古旭行至御书房时, 陆盛正同季临渊弈棋, 见她前来便丢下手中棋子。 季临渊见此,起身朝古旭行礼, 寻了个由头早早离去。 古旭上前,坐在季临渊之前的位置,垂眸看着桌上棋盘。李成年及十三幺则一左一右侍立在陆盛及古旭身旁。 陆盛曲腿懒散的坐着, 见古旭看的认真, 便道:“你来陪我下?” 李成年闻言,垂头看去,只见矮桌上, 棋局未完,但局势已定。黑子被白子压的死死的,即便是季临渊亦或他陪同陆盛弈棋,亦是毫无反击之力, 何况并不擅棋艺的古旭。 这盘棋局势如何?古旭看的清楚明白。 她抬头瞅了眼陆盛,见他表情散漫,便手执黑子, 落了下去。不多久,她便败下阵来, 她此次,似乎只是接替季临渊将这棋局下完, 即便是输也要输的完完整整的。 陆盛轻笑,缓缓将棋子拾起放入棋盒中,古旭见着, 偏头问道:“方才若你是黑子,你可有法子将局势挽回?” 十三幺不通棋艺,听不懂古旭这话是何意,李成年却是知晓,方才那棋局势古旭接手时已近回天乏力之态。 季临渊走的及时,将烂摊子丢给了古旭。 陆盛未正面回应,只道:“旁人我不知,但若我执黑子,你执白子或是有机会取胜。” 这又是在骂她笨了。 古旭憋着一股气,命李成年及十三幺出门候着,待人离去,门被十三幺从外阖上,古旭方才伸长身子探了过去,恶狠狠问道:“你为何总是这般?我如今是皇后,你不能总是当着外人取笑我。” “为何不能?” 陆盛眼梢微抬,漫不经心的问着,“你如今可真金贵?我还不能取笑了。” “因为那很没面子啊!” 古旭气怒,一屁股坐回矮塌,伸手捋了捋微乱的裙摆,“皇祖母已经说过我许多次了,我如今身为皇后,言行举止需得注意。” “嗯~” 陆盛意味深长的应了声,看着古旭头上笨重的头饰,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可真乖,她说什么,便是什么?”说完,他伸手去取古旭发髻上的朱钗,“你这头上戴这么多东西,不嫌重。” 他将古旭发髻上的朱钗一支支取下放在棋盘上,古旭只觉得脑袋轻了许多,她叹了一口气,道:“是有些重,近来我这头发绷的紧,一日下来,头皮都被扯痛了。” 她艳羡的看着陆盛,“你就没这烦恼了,我若是男子那该多好。” 待她头上最后一支朱钗被陆盛取下,发髻散落下来,古旭伸手摸了下,赶忙拦住陆盛,“你别动了,头发都散了。” 陆盛闻言,果真不动。他双手抱胸看着古旭,神色也未有不满,只是略带讥讽道:“我此前给你说的,你未放在心上,如今却是极听皇祖母的话,那你听她的话,日子可过的好些了。” 古旭揉了揉微痛的头皮,道:“你说的话我记得。” “记得还不去办?” 古旭叹气,“我想着,我或许不太合适?” 她偷偷朝陆盛看去,见他脸色不对,只好解释道:“赵小姐又未曾为难过我,我为何要对付她?她在宫中待着,只偶尔同皇祖母来养心殿瞧一瞧我和永安、长业。” 见陆盛脸色沉了下来,古旭再接再厉,“你若实在介意,那在她陪同皇祖母来养心殿时,你躲着便好。” 陆盛咬牙听着,只觉得古旭这人鸡贼的不行。 其余的事,他帮也帮了。届时秋季选秀,必定无一女子入宫,如今只留下赵焕茹交给她,让她想法子帮忙劝退,她却说让他躲着? “这就是你的想法?” 陆盛质问出声,“我看你真是好日子过多了,脑子都没了。” 古旭闻言,也不气,只是支着下颌笑脸盈盈的看着他,“你不是说我自从生下永安同长业后就变成了个没脑子的吗?怎么如今又说我是好日子过多了的缘故。” 从御书房离去时,候在门外的十三幺及李成年皆将目光落在她一头散发上。 方才,她进去时尚十分工整,如今却是…… 十三幺及李成年两人皆想的有些远,目光不自觉的变了些许。 古旭将手中独留的一支朱钗交于十三幺,轻声道:“帮我将头发挽起。” 李成年低垂着眉目,听闻屋内动静,朝里走去,候在陆盛身旁。他离去之时,十三幺瞥了他一眼,嘴角稍稍挑起,目光冷而犀利,亦带几分奚落之色。 再有几日,中秋之夜。 宫宴之上,陆盛宴请群臣,永安同长业亦一同亮相。 他们年岁尚小,什么也不知,陆盛却仍令奶娘抱着两个孩子坐在一旁。直至烟花盛放前,古旭担心两个孩子被这声音吓着,方才让奶娘抱着他们离去。 夜色正浓,宴会正酣。 永安同长业离席,古旭虽不喜这君臣同‘乐’的场面,但陆盛在,她既身为他的妻子,便是要一同陪着他的。 前几日,陆盛说她是好日子过的太多,没了脑子。实则不然,这日子有好有坏,如今选秀未开始,但她是知晓陆盛届时会使法子将这事弄黄,那时候,才是两人压力最大的时刻。 而赵焕茹…… 古旭偏头,看着坐在太皇太后身旁的女子,心中略有不适。 陆盛不想被朝臣掣肘,宫中除她之外,再无其余女子。若赵焕茹入了后宫,紧接著便有其余的女子入宫,陆盛不会开这个口,因此,古旭知晓,赵焕茹是无法为妃的。 即便古旭什么也不做,那赵家小姐,亦只是一直伴在太皇太后身旁,直到年纪大了,她兄长催促,待她想通,方才会离去考虑嫁娶之事。 在古旭看来,赵焕茹实则影响并不大。她收回目光,这时,远处临河岸烟花盛放,色彩绚丽,极其热闹。 群臣及宫人皆侧身朝其看去,古旭见此,便微微探过身去,轻轻啄了下陆盛侧脸。 “又一年啦!” 古旭笑着看他,陆盛侧身,目光平静回视古旭。见此,古旭凑近了些,轻声道:“我做了桂花糕,这次应当不错,还新学了其它的吃食,待会回去尝尝。” 陆盛闻言,神色方才缓和。 这时,群臣及宫人除去烟花盛放初时朝其看去,皆缓缓收回了目光。 陆盛及古旭两人皆坐正了身子,陆盛尚好,他向来便是会装模作样的,又自幼身为太子,时常出席这种场合,脸色并无异常。 古旭却稍显紧张,神色微异。 这时,她发现一侧赵焕茹的目光灼人,一直盯着她同陆盛。 两人坐在高位,太皇太后坐在右侧偏下,赵焕茹的位置正好将两人的动作看的清楚明白,古旭微囧,朝她看去,她却已是收回目光,同太皇太后说笑起来。 赵焕茹在偷看他们?不,她只是在看陆盛,古旭想。 这夜,宫宴未举行多久便早早散了,陆盛携古旭回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因着秋夜凉爽,古旭便着人将吃食酒水搬至内院,她独自在一旁忙碌,亲自摆盘,又命宫人将院内的灯笼尽数点燃、令十三幺寻来熏香放在一旁。 陆盛则在屋内看着永安同长业,他立在小床前,微微躬身,见永安小肉手张开,便伸出食指轻轻的戳永安的掌心。 永安察觉,五指微曲,伸手回握,眼睛仍旧是闭着的。这时,睡着一旁的长业忽然一脚踢开薄薄的锦被,陆盛见着,伸手将被子重新替他盖好。 古旭这时进了来,也跟着立在他身旁,微曲着身子看两个孩子。 “他们长的真快。” 古旭感叹道,这才三个月,就这么大了。 她说话的时候,长业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的看了古旭同陆盛一眼,又翻身去看姐姐,但他还小,翻不过来,上半身过去了,屁股还在原地,看着有些可怜。 陆盛见此,嗤笑出声,表情嘲弄。 他一笑,长业便哭了,急哭的,睡着一旁的永安被这声音惊醒,也跟着哭。 古旭瞪了陆盛一眼,弯腰去抱长业,陆盛则去抱永安。永安生下来时,个子便要大一点,如今也是,比长业胖,身子也比他长。 两人各抱着一个孩子在屋内走了两圈,长业便不哭了,只永安依旧呜呜咽咽的啜泣着,那模样像是没睡醒。 古旭将长业交给奶娘,又伸手去接陆盛怀中的永安。 她抱着永安轻轻哄着,不时垂头去亲她的额际,不多久,永安便睡了过去。她便将永安也交给奶娘,吩咐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去隔壁屋睡下。 陆盛一直看着古旭,神色逐渐柔和下来,见奶娘抱着两个孩子离去,曹方、李成年皆不在,只十三幺以及两个宫女候在养心殿,便伸手去拉古旭,“他们走了,如今该我了。” “该你什么啊?” 古旭不解,陆盛却遽然附身抱住古旭,垂头去亲她。 自然是该抱他亲他了! 十三幺及其余宫人见这帝后二人感情和睦,便悄悄退下了。 古旭被陆盛抱着,提醒道:“院内的吃食备着,你吃不吃?” “不吃。” 陆盛拦腰抱起古旭,“如今有正经事要做。” 古旭心中有些紧张,她产后恶露许久未消,太医又嘱咐她好生休养,陆盛见古旭生产流了太多血,怕古旭出事,便也一直未动她,忍到今夜,已是极限。 古旭想起院外那些都是自己精心准备的,且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便道:“还未洗漱?” 陆盛:“那一道去浴室。” 古旭微囧,“外面的东西,浪费了。” “做完了吃。” 陆盛抱着古旭朝浴室走去,步伐略显急促,这时,屋外传来宫人的声音,“太皇太后驾到。” 陆盛步子一顿,古旭轻轻拍打他的肩,他便顺势将古旭放了下来。 殿外,太皇太后同赵焕茹垂眸看着院内石桌上的吃食。见餐具皆只两人份的,便想着她是否打扰了这二人。 这时,殿门打开,陆盛及古旭走了出来。 “皇祖母。” 永安及长业出生后,太皇太后对古旭态度好了许多,此时,见殿内竟似只这两人,突然觉得今夜她似来的有些唐突。 但她前来是给两个重孙辈送礼的,便道:“中秋夜,皇祖母给两个重孙备了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因此宫宴之时未有出手,此时亲自送了过来。” 她说着,递出两串朱红色佛珠。 古旭上前接过,低声道:“多谢皇祖母,只是如今永安同长业已是睡下了。” “无事。” 太皇太后慈祥的笑着,见古旭并未开口挽留,正要转身离去,一旁的赵焕茹却是轻声道:“这石桌上的吃食酒水可是娘娘亲自准备的,民女观这模样,想是甚好。” 她不提,古旭同陆盛不言语,太皇太后便也正好离去,只她如今提及这个,古旭只好道:“胡乱弄的,还不知味道如何?皇祖母既来了,不妨坐下尝一尝,中秋夜,本便是家人团圆之时。” 陆盛的长辈,如今只太皇太后一人了,她年岁大,慈宁宫离养心殿有些远,想来也很是寂寞。 只是太皇太后留下,赵焕茹陪侍一旁,却也顺势留了下来。 古旭偏头朝陆盛看去,这一眼,几乎把她吓的够呛。 陆盛笑的很是柔和,眸中竟似有一层柔光,嘴角也是挂着笑的,这实在不对劲! 古旭身子抖了一下,想自救已是来不及,毕竟那厢,赵焕茹却已是搀扶着太皇太后坐至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