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程越九点有戏,七点不到就起床洗漱准备,一会还得赶去片场化妆。 沈竞迷迷糊糊间感觉脖子下面的胳膊被抽走了,跟着睁了一下眼睛,但程越关掉闹钟后,他又迅速进入了梦乡。 这接连几个月的拍摄,他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身体总是超负荷运作着,生平第一次饰演男一号,肩上的压力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 昨晚上杀青,身上沉重的担子仿佛一下被卸掉了,呼吸都是畅快淋漓,感觉怎么睡都睡不饱,只想跟被窝融为一体。 程越洗好脸后走回床边,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沈竞没醒,他又在人脖子里嘬了一口,留下了个淡淡的草莓印。 反正现在戏都拍完了,也不怕被什么人看到。 沈竞睡觉的样子特别乖巧,特别是洗完澡刘海放下来的时候,瞬间减龄好几岁,会让人萌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看着他的脸,程越就有点儿走不动道。 遥想几个月前自己还半夜溜进房偷亲人家,现在都能光明正大地把人搂在怀里了,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 其实有时候倒回去想想,还是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因为沈竞当年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句话,自己走上了这条路,再因为种种机缘的巧合,跟沈竞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许都是命运的安排。 还有就是……光阴似箭,时间真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不知道十年后,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宝贝儿。”程越压着嗓子小声叫了一声,然后亲了亲沈竞的脸颊。 “嗯。”沈竞睡意朦胧,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腕,往被窝里拽,最近他都是抱着程越的胳膊睡觉的。 程越被撩拨得牙痒痒,轻声耳语,“我要去片场了,你到家了以后记得发我个信息。” “嗯,”沈竞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去。” 晨光微熹,一缕浅金色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在了床头,沈竞的脸上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爱你。”程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 “我也爱你,”沈竞圈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亲,“我会想你的。” 程越感觉自己有点儿腿软,硬是留在房间跟人耳鬓厮磨了十多分钟才堪堪离去。 程越去了片场以后,沈竞又倒头睡了一觉,中午十一点出发去车站,因为路上等车耽搁了点时间,下午四点才到家。 放下行李的第一时间就是给程越打电话报平安,不过程越刚好在拍戏,电话是闫明昊接的。 沈竞有些失望地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给程越发了条信息报平安。 本来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粘在一起,这忽然间见不到人,也听不见声音,心里空落落的,都不知道该干嘛。 程越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他的心头栽种上了无数的小树苗,它们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占据掉了所有的领土和空间,除了忙工作,剩下的就是想程越。 沈竞微笑着点进程越的朋友圈扫了一眼,最新一张图是自己的睡颜,看衣服是早上拍的。 没有配文。 程越的朋友圈设置了权限,放的全都是他睡觉时的照片。 再之前就是过生日那晚……在被窝里被迫做着很羞耻的事情,还被逼着拍了合照,虽然照片里有被子盖着,自己跟程越都只露了小半张脸,但自己的额头都红得跟辣椒一样,特别丢脸。 程越的配文是:程医生与小患者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沈竞评论:臭不要脸! 这张照片他事后强烈要求程越删除,但无奈打不过人家,还是留到了现在。 他想着总有一天要趁着程越睡觉的时候,偷偷把照片删了。 “吃饭了宝贝,”老妈在餐厅里喊了一声,“丛明,帮我拿把勺子。” “嗳。”沈竞应了一声,把手机搁在了床头。 一家人好久没聚,老爸老妈做了满桌子的菜。 “宝贝,明天上午我休息,跟我一起去看看外公外婆啊,她们都念叨大半年了。”老妈说。 “嗯,”沈竞一边扒饭一边点头,“她们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好着呢,我上次跟他们说了,你在拍电视剧,等上映了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看的,还有我们医院那些医生护士啊,都说要追呢!”老妈兴奋道。 “哎,您这么到处宣传啊,还没拍完呢,等后期剪完,再交给广电审核,再定档上映,最起码等到明年了。”沈竞说。 “要这么久啊!”老妈惊叹一声,“我以为拍完剪完就好了呢,以前你那几部片子不是没过几个月就上了么?” “网络剧跟电视剧的后期制作团队肯定不一样啊,审核方面也会严苛许多,尺度过大还得删删减减……”沈竞话音未落,就被老妈打断了。 “尺度大?你还跟人拍床戏了啊?” “不是!”沈竞脸一红,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跟某位程姓男演员“演”的床戏…… “不是那个尺度大!是血腥暴力什么的……里面有尸体的道具,腐败巨人观了的,长蛆了的,估计都得删了才能上。” 老爸略嫌弃地啧啧两声,“吃饭呢,什么蛆不蛆的。” 老妈“噢”了一声,“这种不是正常么,我整天在医院里看到的比这恶心的多了去了,有什么可删的,人死了不都那样么。我跟你说,我在医院里看到的人情冷暖可比这些东西恶心多了。” 老妈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讲起医院的八卦就滔滔不绝,“就今天一小姑娘,难产,家里人签字的时候,嚷嚷着非要保小的,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声音。” “个缺德玩意儿,就算孩子没了这媳妇儿将来不是还能生么?那后来呢?”老爸问。 “哎,你不知道,她是少见的熊猫血,身体又一直不好,之前第一次的时候宫外孕流产了,五年了,好不容易又怀上的孩子,医生说这次保不住估计以后都很难怀上了,所以一家人死活都要保住那孩子,这姑娘家里人都在外地,嫁出去了以后也从来没管她,可怜的哎。”老妈叹了口气。 “那后来呢?顺利生了吗?”沈竞比较着急这个。 “生了,母子都平安,那婆婆看见她,扑过去又是喊她宝贝,又是给她塞红包的,好像几个钟头前在走廊里头哭天喊地求保小孩的是别的神经病一样。”老妈摇摇头,“所以啊,人的生命一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行,靠别人,靠不住。” “那有人跟她说出真相吗?”沈竞问。 “谁跟她说啊,这说了不就等于拆散了这一家子么,”老妈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就是很无奈,我们看在眼里但是插不了手,要是真说了,那姑娘一辈子可能都会活在阴影里,说不定还会怪我们,要不说,也许人家就这么幸福快乐的过下去了。” 老妈摆摆手,“这种事情,随缘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竞听完感觉胸口闷闷的,也许是最近在剧组呆太久了,都有些不适应现实生活的种种灰暗面。 他一直喜欢拍戏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拍戏的时候,可以摆脱现实生活中琐碎的一切。 在电视剧里,坏人到最后总是会被绳之於法,相爱的人,历尽千帆,也总能走到一起,而现实不然。 自己跟程越能走到哪一步,现在也还不确定呢。 未来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想到这里,他就有些难受。 如果爸妈不愿意接受,又该怎么办? “诶,儿子!”老爸忽然指着客厅的电视道,“这不是你那个朋友么?” “啊?”沈竞扭头看了一眼,电视机里正放着程越的一款剃须刀广告。 没想到老爸只在视频里见过程越一次,居然还能记住他的脸。 沈竞一看到程越的脸,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是啊。” “这小伙还挺俊的,”老妈说,“是叫程越?” “嗯。”沈竞低头扒饭,笑着点点头。 “他是不是就是跟你一起拍《骁鹰》来着的那个小演员?上次还视频过的。”老妈又问。 “对啊,就是他。”沈竞一听人提起程越,心里就美滋滋的。 “哎哟,现在的小孩儿就是不一样啊,小小年纪,又是拍电视又是拍广告,这一条广告得挣十来万。”老妈说。 “何止啊,他这一条起码七八百万。”沈竞说。 老爸老妈的眼珠子都差点儿弹出来,齐声道:“这么多!?” “啊,不过这钱先要交税,完了再跟公司分,经纪人抽成,拿到手也就三四百万,具体的我没问过。”沈竞扒了口饭。 “那也是一栋房子了啊!”老妈扬眉惊叹,“一条广告就是一栋房,这人得发达到什么地步啊……” “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沈竞笑了一声,忽然想到了那只表,要是让老妈知道了估计也会吓一跳。 老妈对程越的好感不断加成,“啧啧啧,难得这孩子这么有出息还一点没架子,上回视频里还阿姨阿姨叫得挺亲热。” 沈竞顺势替程越说好话,“是啊,他人真的特别好,我签约天耀当时也是他介绍进去的,不然我现在还没电视拍呢,《骁鹰》的男主角也是他让给我的,还有还有,前阵有个‘enjoy’的app代言,他也让给我了。” “什么代言?”老爸问。 “就是手机上的一个广告,一条就有好几百万的签约费,这也是他介绍给我的,等过两天回去我就要去人公司签约了。”沈竞说。 “哎呀!”老妈一拍大腿激动道,“这个孩子这么这么好啊!你认识他真的是福气了啊!” “哎,这也太大个人情了,”老爸拍了一下沈竞的胳膊,“这么大事儿怎么不跟我们说一下啊。” 沈竞忽然脸红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心道,人家真正要的,自己都已经给过了啊…… “就是!一点礼数都不懂,”老妈又继续插嘴,“什么时候领回家我们当面谢谢他呀。” 沈竞都被这两人给说懵了,惊喜中掺杂着些许忐忑,含含糊糊道:“他很忙的,一直在拍戏。” “那我们下回有机会去B市,当面谢谢他,送个礼,哎哟,这人情,太大了,一定要好好谢谢的,”老妈边说边笑,“这孩子我第一眼看着就贼喜欢,性格也好,你俩平常要好好相处,以后他有什么困难了,你也要主动帮人家,知道吗?” “我知道的,”沈竞点点头,“等下回有空了,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咱们家吃顿饭。” “好呀,你得先问问人家爱吃什么,老妈下厨给他弄。”过了一会,老妈又掏出手机递给沈竞,“哎,他的微博是哪个?帮我加一下。” “帮我也加一下。”老爸也立马说。 于是,8000万粉的乐坛一哥在晚间九点十分,一连关注了两个没有头像,粉丝数为个位数还都是僵尸粉的微博号。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两个号关注的人就只有沈竞和程越。 “我妈说她都涨了一千多粉丝了,哎你赶紧把人取消关注,我就是随便跟你那么一说。”沈竞趴在床上开着扩音,边看电视边跟程越视频聊天。 “那不行,好歹是我岳父岳母,这我哪敢取关啊。”程越笑了一声。 “谁说是岳父岳母了,不应该是公公婆婆么?”沈竞晃了两下小腿,支着腮帮子,“我可是比你大好几岁呢。” “大好几岁怎么了,谁说年龄大就是老公了啊,你得做一些老公才会做的事情才行。”程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变态。”沈竞说。 “诶,在呢。”程越笑得更欢了。 “儿子,你老妈切了盒蜜瓜,问你吃不吃啊。”沈丛明在门外敲了两下门。 “吃,”沈竞对着镜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扭头道,“进来。” 沈丛明推门而入,先是扫了一眼平板界面,而后才将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在跟朋友聊天呐?” “嗯,就是程越。”沈竞把镜头转向老爸。 程越很礼貌地向沈丛明打了个招呼。 过了好一会,老爸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坐在床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儿啊爸?”沈竞抬眸看着他。 沈丛明拍了拍沈竞的肩膀,“爸爸好久没看到你了,多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啊,就那样啊。”沈竞笑着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又顺手叉起一块蜜瓜,在镜头前晃了晃,“想吃吗?超甜。” “啊。”程越很配合地张开了嘴。 沈丛明看了儿子一眼,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呀?” “啊?”沈竞瞬间灵台清明地望着老爸,屏幕里的程越也睁大眼睛顿住了。 “没有啊。”沈竞不假思索地回答。 沈丛明戳了戳沈竞脖子里的小草莓,“你告诉爸爸,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啊?” 屏幕里的女朋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竞都不知道自己脖子里有印子,忙拿起手机照了一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啊,”他紧张得语无伦次,“不知道,我没女朋友,没交往。” “叔叔,那是山里毒虫子给咬的,”程越把衣领往下一拉,“我身上也有很多块的。” 沈丛明隔着屏幕尴尬一笑,“这样啊,我还以为呢……” “啊……”沈竞的整张脸都涨红了,都不好意思扭脸看老爸,“是啊,都是虫。” “你年纪也差不多了,等什么时候交往了,带回家给爸妈过目过目。”沈丛明拍了拍沈竞的肩膀。 “我知道啦。”沈竞小声敷衍。 本来两人刚恋爱没多久,也压根没时间讨论这个问题,既然老爸把话题带出来了,沈竞就也询问了一下程越的意思。 程越说:“过年,或者是下半年我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去你家一趟。” “你来了你怎么说啊?”沈竞很纠结,这些来自现实的压力往往比电视剧本角色带给他的强多了。 这种生活压力是真真切切会伤害到人的,一想到将来可能会引起家庭矛盾,引起爸妈的不适,并且必须有人做出退让妥协,就觉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不是他们让我去的么?”程越反问,“你说他们平常都爱吃些什么啊,我给她们带点儿。” “那要直接公开咱两的关系吗?”沈竞抬眸。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怯于面对这些,想要逃避,但对上程越那种充满期待的神色,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到时候看啊,得先探探你爸妈的口风。”程越说。 “哎……”沈竞翻身对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想到这些事情就好烦。” “不烦啊,”程越信心满满道,“这些事情就交给我!” 沈竞还是叹气,程越生怕他因此产生一些退却的想法,忙用各种方式安慰他。 “你别瞎操心,未来的事情现在瞎想也没用,有那闲工夫多想想我。”程越说。 沈竞憋不住笑了出来,吃完一盒水果说:“我要去洗澡了。” “去呗,把平板一起带过去,支在花洒对面,我看着你洗。”程越靠坐在床头,一本正经命令道。 “你这都什么癖好啊!”沈竞拔高了声调,“信不信我这就告诉你那些小脑残粉,你们偶像私底下就是个专爱偷看人洗澡的小变态!” “我这哪里是偷看了啊,”程越理直气壮,“我是光明正大地看,平常锁门不让看也就算了,现在隔着十万八千里,我摸也摸不到,亲也亲不到,看看也不行吗?” “洗澡有什么好看的啊,我有的你不都有么……”沈竞小声嘟囔。 “那不一样啊,就像小时候吃一样东西,别人碗里的就是比自己碗里的好吃,”程越勾唇一笑,“话说我还没看见过你的那儿呢,平常保护得那么好,是不是特别……” “你闭嘴!”沈竞立马打断,因为他有预感,程越嘴里蹦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娇小可人?”程越还是说了。 沈竞被他噎得气急败坏,“我不小!” 程越挑起眉毛,轻啧两声,没说话。 “不信就不信,你的激将法对我来说没有用。”沈竞对着镜头轻哼一声,“挂了!我去洗澡了。” “去。”程越送了个飞吻。 沈竞对着镜头亲了一口,挂断了通话。 程越收敛起笑意也正准备去洗澡,听见外头有人敲了两下门。 “谁啊?” “你的护法。” 程越起身开了门。 沈竞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回床上已经快十一点了,想着要不要给程越弹个视频过去说声晚安,但他两每次一聊天就停不下来,没有个两三个钟头肯定挂不断,自己明天是休息,可以睡到日晒三竿,到时候影响程越休息就不好了。 最后选择在微信上跟他发了句:早点休息,晚安。 程越过了十多分钟也没有回复。 沈竞想着他大概也是去洗澡了,就翻了个身,继续看电影。 程越平常洗澡洗脸敷面膜统共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今天一部电影看完还没回复,估计是睡着了。 沈竞却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平常习惯了被程越搂在怀里,贴着紧实温热的胸膛,听着对方缓慢平稳的呼吸入睡,这一时半会居然适应不了一个人睡觉了。 怀里老想抓着点什么。 沈竞翻身把被子卷在怀里,可被子没有温度,也没有程越扑通扑通的心跳,更不会在他耳边低柔地说着小情话,哄他睡觉。 实在熬不住了,就又给程越发了条信息过去。 沈竞:你睡了吗? 半响,对方弹来一个语音通话,沈竞心里一热,迅速接起。 “怎么还没睡啊?”沈竞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十二点半了。” “我在想要不要生你气呢。”程越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