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波萨星的谢晋将飞船停靠在了姑且还算安全的地方。 兰斯洛特说:“将军,我得提醒您,您现在的位置很危险。” “我知道。”谢晋很清楚这一点,他们折返回波萨星停靠是最危险的选择,但是,医疗舱内的人的身体不能接受大规模的迁动,他的生命指标本就因他的劫机而有所下滑,如果再继续带着他在茫茫宇宙中飞行,他可能会因此丧命。更何况,被几近炸毁的金色飞船根本就无力承担远距离的飞行。 左右双子星不适合他们降落,只有波萨星。 匆忙之间做出的抉择可能存有漏洞,但就谢晋所想,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要救援吗?”烬问到,他的声音那边夹杂着无数杂音,轰炸声接连而响。 谢晋问:“你那边,在打仗吗?” “是。”烬说,“是蓝洛的军队。” “一场硬仗。”谢晋长吟一声,说,“现在还不需要应援。我知道你在星带外停靠了一支突袭军团,如果有需要我会向他们求助。” 烬轻笑:“你总是这么敏锐。” 听谢晋不再说话,烬抬头看向正站在机甲苍鹰之中的蓝洛,两人四目相对,都露出了死战的神情。 “调出医疗记录。”谢晋吩咐医生。 医生瑟瑟地走到医疗舱的记录仪面前,输入了记录密码,眼前便跳跃出四面光幕,一一记载着此人所经历的所有。 谢晋的目光一下子锁定了他的基础信息。 实验体C1 26岁 男性Omega 特克斯人 宇宙历1992年4月13日生 谢晋呼吸一沉,果然是特克斯人吗…… 他顺着实验记录一一扫视下去,胸膛中暗沉的火种被逐渐点燃,炸出火花又逐渐催生出了大火,渐渐燃烧了他的胸膛。 实验记录 2006年4月13日,实验体C1正式满15岁,开始首次交配繁育,此次交配人选为六人,分别拥有不同的6种基因,实验基因编号为1-6,基因水平都在A级以上。 第一天,交配者为实验编号1,出身坎特尔人,基因水平A+,基因库中排名第十七位。实验记录:晚上9点,在X药物催化下,实验体C1出现发情迹象,发情性状为…… …… 一行行实验记录如鲜血淋漓,印刻在谢晋眼前,谢晋忍不住握紧的右手指尖渗出斑斑血迹。 第一次实验宣告失败,胚胎难以着床,自然滑胎。 第二次实验宣告失败,实验产品A3基因检测结果极差,存在严重的基因缺陷,判定基因等级E级。 第三次实验宣告失败…… 第四次实验宣告失败…… …… 实验宣告失败。 母体状态不宜再继续进行实验,建议暂停。 谢晋看到最后,忍不住狠狠地砸了下操作台。 这份实验记录比他在军校图书馆偶然找到的那一份还要详细,详细到仿佛能让他看到这个实验是如何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看作是生殖机器,更是一纸控告帝国皇家惨无人道的状书! 为了获得基因更优良的后代,他被施加了各种药物和化学实验,像是个没有尊严的死物被摆放在实验台上任人玩弄的。 他甚至可以看到,在他被拿去繁殖的时候被强迫和多少个Alpha交合。 每一个Alpha都会在高潮的时候在他身上做下一个标记,在标记期,当他和下一个Alpha交合,身体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 这种排斥反应非常痛苦,足以让人感受到身体被撕裂的痛感。 他就顶着这样的痛感,被一个又一个的Alpha侵犯,被强迫生下他们的孩子,日复一日,日日如此。 谢晋胃里一阵恶心,他忍不住撇头干呕。 察觉到谢晋的异状,烬紧张地低呼:“谢晋!” 谢晋压下喉头的恶心,说:“戈瓦尔居然可以为了自己的私欲做到这个地步——” “……” “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来。” “那些发情的Alpha扑向他的身体,侵犯他,无论他如何哭嚎着都没有人会去救他。” “这些畜生就在外面看着他,看着被带入Alpha们的兽欲之中。眼神冰冷地研究他的反应,研究实验的状况。” “他孤独地待在冰冷的实验器械里,永远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残酷的实验内容。” “他知道可能没有人会来救他,但他肯定在盼着有人去救他。” “那个时候的我……在哪儿呢?在做什么呢?” 谢晋声音很轻,带了些微哽咽,烬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哭了?” 谢晋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沾满了泪水。 明明他可能和实验舱里的人没有关系,明明看到的只是这些实验记录,他却有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从未有过的情绪波动。 舱内的人…… 谢晋心里如坠巨石。 真的是他的兄弟吗? 就在此刻,医疗舱忽然发出红光警告,医生惊呼一声:“他提前苏醒了!” “什么?”布鲁斯下意识地扛起枪向前疾走几步。 医生说:“他现在正在反抗外界的压力,情绪非常不稳定。谢晋将军,得快点开舱。” “去开。”谢晋声音颤抖地问,“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拿一针镇定剂来,就在医用冷藏柜里。” “好。” 谢晋很快就拿回镇定剂。 此刻,医疗舱舱门打开,口戴呼吸面具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就在那瞬间,谢晋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那人情绪更加激动,瞳孔之中漫出惶急的神色。 他伸手想去摘面具,但双手却被牢牢地固定在床面上,整个人都开始不住挣扎,喉咙里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低吼。 谢晋看向医生:“可以放开他吗?” “可以。”医生说,“但是呼吸面罩不能摘,如果能保证这点……” 谢晋不等医生说完就缓步接近那人,他坐在床边,安抚道:“冷静下来,听我说——我想放开你,但为了你的生命着想,呼吸面罩不能摘,你答应我别挣扎,好吗?” 那人还在不住挣扎低吼,谢晋的手紧紧地按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所接触到的皮肤冰冷似蛇,皮肤牢牢地包覆着骨骼,丝毫摸不到血肉的存在,这样看去,男人显得更加瘦弱,脸颊处的颧骨高高凸起。 医生说道:“他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将军,打镇定剂!” 谢晋牢牢地盯紧他的眼睛,两人瞳孔之中满是震惊与复杂的感触,眼眶之中同时流下眼泪。 谢晋沙哑着嗓音说:“我想我知道你是谁……” 那人瞳孔一缩,眼眶里涌出越来越多的泪水,谢晋俯下身帮他解开身上的束缚,紧紧地拥抱着这具瘦弱的病驱。 他仍在挣扎着,喉咙里的低吼夹杂着复杂的情绪,谢晋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是我哥哥……对吗?” 怀抱里的身体猛地一紧,随即瘫软下来,他柔软的双手抬起反手抱住谢晋,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谢晋拍打着他的后背,说:“这种感觉……不会错的,我们是兄弟,是兄弟。” “呜……”男人发出微弱的呻吟声,谢晋仔细听去,从他喉咙里溢出来的是一声模糊的呜咽和呼痛,他在谢晋的怀里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医生给他做了应急处理后,谢晋将他抱出了医疗箱,放在一旁柔软的床上——他看出男人对医疗箱有很大的抵触情绪——看他渐渐陷入沉睡。 他非常疲惫了,疲惫到连握住谢晋的手都做不到。 一个小时后。 “现在怎么办?”巡逻一圈后建立了防线的布鲁斯提着枪问道。 谢晋说:“被帝国的军队找到是迟早的事情,我们最多拖拖时间,我已经给烬的军队发了求救信号,只要我们撑过这段时间。” “你……”低哑的声音响起,谢晋一怔,转头看床上的人。 男人微微撑起身体看向谢晋,刘海之下的黑色瞳眸之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 谢晋大步走向他:“我叫谢晋。” “谢晋……”男人垂下眸子,轻声念着谢晋的名字,“谢晋……谢晋……谢……晋……” 他每念一声谢晋就会应上一句,直到男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是我弟弟,你叫谢晋。”男人笑着说,“你叫谢晋。” 他声音哽咽,眼眶中泪花闪烁:“你还活着,我不是孤单一个人了,真好。谢晋,我的弟弟,谢晋,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出现在我面前了,我还能再见到你……” “你……记得我?”谢晋小心翼翼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男人思考了片刻,像是捧出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我叫奥德里奇,奥德里奇·加西亚。” 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男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点。 “我是你的哥哥,奥德里奇·加西亚。” 他忐忑而又充满希冀地问谢晋:“你愿意……叫一下我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