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内充盈着一股诡异的安静,谢晋没有继续说下去,烬也没有选择反驳,两人都陷入了一种心知肚明的寂静。 飞船滑入车流,谢晋按了屏蔽信号,外界就无法偷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他看了烬一眼,点开了飞船内音乐,一首悠扬的田园风乐曲放完,谢晋问道:“想好了吗?” 烬:“我……” 谢晋轻笑:“看来还是需要点别的。” 他再次按开音箱,这次响起的不是什么音乐,而是足以让烬绝望的东西。 “过河拆桥未免惹人怀疑。” “不着急……我们筹谋了那么久不在乎这么一会儿。” 烬:“……” 声音停住,谢晋又播放了另一段声音。 “你在看什么?那边……” “不要乱动,小心被发现。” 声音再次停住,谢晋打开投影,将一段声波对比投放在烬的面前:“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吗?那个阴影里的是人,你发现了我的存在,然后让阴影里我没看见的另一个人取代了你,你则来到我身边,假装刚刚过来。” “你身上……”烬意外地问,“怎么会带着声音采集器?” “最近身边疑点太多,”谢晋说,“不得不谨慎点,你没有想向我坦白的?” 烬:“……” 烬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妥协,他靠在椅背上,说:“在坦白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些事情。” “希望你坦白的是我想听的。” “特克斯人。” 谢晋的脸色沉了下来:“说下去。” “我在你之前联系过海拉星的敲门人,你找的敲门人先把消息给了我,让我知道了有关BR的真正意义,还有那颗所谓死亡的星球,后来,我得到了戈瓦尔的那本手记,得知了他一些实验内容。” “谢晋,”烬说,“还记得我们在克雷姆星遇到的那个仿人类体吗?” “记得。” “他是戈瓦尔实验计划的失败品。弗洛克斯在波萨星有着长达五十年的人体实验。我们所谓的特克斯人其实并不是存活于每个星球之间的基因优化变异者,而是克雷姆星的原住民。五十多年前,弗洛克斯征服了克雷姆星,拘捕了所有的特克斯人,将他们送到波萨星,开始了永无天日的人体实验。” “具体的实验内容我还不清楚,但他们的目的是制造一支战争军团来满足弗洛克斯征服的野心,但后来,他们发现必须通过自然结合才能保住特克斯人的优化基因,淘汰了那些仿人类体,选择自然结合。你——” 烬沉默片刻,说:“你是最优秀的实验样本,也是他们这一批的希望。” 他盯着谢晋的眼睛,关注着谢晋的情绪变化:“你是克雷姆星人,皇帝剿灭了你的母性,抓捕了你所有的族人,在他们身上获取基因,制造仿人类体,开始了一次又一次惨无人道的实验。你不应该向帝国效忠,更不应该向弗洛克斯效忠。” 谢晋陷入了沉默,这些与他所查到的内容不谋而合,烬并不是在说谎,他早就料到真相会是这样,在烬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烬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谢晋反问:“你的意思是……我是自然结合的,那我的父母在波萨星吗?” “应该是。”烬说。 谢晋:“不一定?”他眼里闪烁着森寒的光,“也许他们早就死了。” 烬伸手想去触摸谢晋,谢晋向后一扯,眼神冰冷,烬执着地抓住他的手,说:“有一个人也许知道。” 谢晋看他:“蓝家……蓝洛?” “是,但蓝家一直是皇帝的走狗,也许皇帝不会想相信他。” “我去试试。” “好。”烬点了点头,“如果你还想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我已经没什么好隐瞒你的了。” “隐瞒的还不少?”谢晋说,“现在说说你。” “我……”烬苦笑,“我感觉你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也不一定,”谢晋投影出了另一个信息,上面是个没有具体形貌的轮廓和几行简单的介绍,“反叛军中一直有一个我们捉摸不透的身影,我们一直怀疑是不是存在这个人,他在背后指挥灰狼的行动,才让灰狼表现得时而聪慧,时而愚蠢,这个人,在军部代号白狼。” 烬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闪现的“白狼”二子。 谢晋靠在椅背上,长吟一声:“我该叫你白狼,还是烬?现在想想你说的‘浪永远也不会忠于主人’真是意味深长。” “啪”烬解开安全带,俯身凑向谢晋的方向。 飞船驾驶舱地方不大,谢晋又被困在安全带间,看着烬越来越靠近的脸,他蹙着眉,不满地问:“你干什么?” 烬一手抓住谢晋的手,将他困在自己两臂之间,一手抬起谢晋的下巴,逼迫谢晋看向自己:“你想我是白狼还是烬?” 谢晋:“……” 烬:“但对我来说,我是白狼还是烬都无所谓,因为我是你一个人的鹰犬。不管我是谁,我从未做过伤害你的事情。” 谢晋:“也从来没有妨碍我吗?那为什么那个敲门人被人带走,下落不明?” “是蓝洛做的,”烬说,“但凡查找BR和波萨星就会被帝国的监控网发现,他没那个能耐,揽了金刚钻就被蓝洛抓进了帝都,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烬亲了亲谢晋的唇,在谢晋反应过来之前,坐回原位:“我可以把我作为白狼的一切都告诉你。” “的确如戈瓦尔·弗洛克斯所说,我是他的儿子。” 谢晋:“……”这点谢晋倒是没有想到。 烬:“我的母亲不是雅娜·佩雷斯也不是米拉·米歇尔,她是菲尔德家族被抹去名字的小女儿,是被称断了后代的凯尔·菲尔德的女儿。皇帝醉酒和她发生了关系,却不肯承认,她怀了孩子没有告诉皇帝。显怀之后,舅舅逼问她真相,想去找皇帝讨个说法,却被他们父亲拦下。” 烬眼神里出现了一抹波动,他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情,但仍旧顶着压力说了出来:“最后,他杀了我舅舅。” 谢晋:“……” “一把银星316,子弹正入舅舅的心脏。菲尔德家族以枪击闻名,弹无虚发。凯尔·菲尔德的最后一发子弹用在他儿子身上。”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会被全部抹去?”谢晋疑惑。 “因为菲尔德的基因残缺,”烬撸开袖子,亮出自己的血管,“对爱极度的疯狂和占有欲——”他的眼睛暴露出些微红色,被他压制了下去。 “后来,凯尔想要逼迫我母亲堕掉我,我母亲不肯,带着我逃离菲尔德,流浪到帝都,母亲很快得了重病死掉。我被神父收养,神父像是我的父亲。但他其实是反叛军的人——我也就此成为了反叛军。” “我是皇帝儿子的事情反叛军并不知道,等我长大一些,稍微握住了一些权力之后才告诉他我体内有弗洛克斯的基因,和他们准备了这些计划。” “你杀死神父,你说他像是你的父亲。”谢晋眼眸沉着。 烬按着额头:“那个计划……并不是我提出的,我计划的原本是打算营救你,借此恩情让你带我前往帝都,是神父提出要用自己的死,将你逼到不得不带我回去的绝境,他们瞒着我做了很多,包括那天晚上的安排,在你熟睡的时候,我离开过一段时间,我想让他们改变,但是——你醒德太快了。” 谢晋回忆起来,在那之后就是他们发现反叛军突袭,其实并不是突袭,烬早就知道他们到了。 “你们的计划很好,但也许我不会将你带回去。”谢晋冷冷地说。 “你会。”烬肯定地说,“你再怎么冰冷,我也知道你内心的柔软。你比帝都所有贵族都要温柔。你肯定会带我回去,即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 谢晋:“不要说得你很了解我。” 烬抿了抿唇。 “你还记得那个男孩吗?”烬深深地看着谢晋,“那个时候我得了奥美拉病毒,就快要死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要死了,就连我都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你来了。” “神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让我看到了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明明只相处了几分钟,在那之后,我的基因突然发生了变异,那些奥美拉病毒被杀死,我体内我最痛恨的弗洛克斯的基因也被变异成其他基因,我活了下来。” “那是段非常煎熬的日子,一边是奥美拉病毒的折磨,一边是基因变异带来的痛苦,可每当我绝望到极致的时候都会想你——” “你站在我的面前,抚摸着我的发顶,对我说——” “不要绝望,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虽有黑暗,仍像早晨。” 他按着自己的心脏,沉声说:“从那个时候,你就在我的心里种下了种子,爱你的种子。你也许不知道这种感觉,但我很清楚,每天都在思念一个人的感觉,我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想着你的样子,我的身体拔高,我想你会不会跟我一样高,我知道你是个Alpha,我也是个Alpha,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但我就是——我幻想着你的样子,幻想着我们在一起的样子。后来我知道你是Omega,我就下了一个决定。” “我体内有最可恨的两种基因,弗洛克斯的好战和高傲,菲尔德的狭隘和偏激,我对你有强烈的占有欲,我不能容许你身边有任何人的存在——” “我要让你的身边只有我。” “我要让你成为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