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偌大殿宇明光笼罩,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光可照人。和着紫色镂空铜炉升腾起的袅袅烟雾,一切静谧地颇为雅致。 钟离温从小盒中取出一根完好无缺的安神香,借着半灭的火势引着后重新插进了铜炉内,烟雾袅袅绕绕,格外的甜蜜馨香。 “父皇,这安神香可还合您的心意?” 离铜炉一丈远处的龙床上,上面赫然躺着一人。 鸿云帝沧桑的面孔上布满皱纹,岁月镌刻的道道深浅不一的印记将原本炯神的眼睛压缩成黄豆般大小,短短几日内竟是生出了些许白发。 听着钟离温说的话,眉头却是紧皱不消,更是将额间挤压成一道深凹的沟壑,眸中寒光毕露,死死地盯着钟离温,想要起身,却又力不从心的跌了回去,“你、你……孽障、孽障……” 钟离温勾了勾唇角,眸中森寒冷冽,“您要是责怪,还是去责怪四皇兄的为好。本想着让您多活几日,却没想到那不成文的太医倒是还真有几分本事,竟当真查到这安神香上来了。父皇,看来是上天注定了让您活不过今日罢了。” “你、你这是弑、弑……” “弑君?还是弑父?”钟离温讥诮道,“父皇,咱俩肚子里的那些坏水你我还能不清楚吗?说白了,您没拿我当过儿子,我也没拿您当过父亲,还有什么不好说来的不成?” 鸿云帝气极,无力的闭了闭眼睛,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温儿,”苌妃走进来看见的就是鸿云帝此副模样,皱了皱眉头说道,“别真把人给气死了。” 虽说君王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若真要背负上弑君弑父的名声那也是不好听的。 “母妃放心,儿臣会有分寸的。” 苌妃又瞧了一眼,见鸿云帝还有气,旋即也没多说什么,“宫里内外的禁卫军都已听从我们号令,你舅舅也以谋逆罪名,包围了整个岑王府和四皇子府。至于钟离翊和殷景衍,只怕此时……也早就葬身于乱葬岗了。” “最好是那样,”钟离温从殿外招来一人,吩咐道,“多派些人手将四皇子府盯紧了,若是见着苏萧……”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倒是未变,面色冷然之中却透着一股邪气,“将人给完好无损的带到本皇子面前来!” 那样惊艳的人儿,他钟离翊……有什么资格去配得上! “属下领旨。”说完,那人就退出了殿内。 苌妃盯着他,冷声道:“温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母妃,儿臣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您放心好了,”钟离温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旋即饶有兴趣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鸿云帝苦苦挣扎着,抬头问道,“啧,父皇这就要去了,您难道就不想说些什么吗?” “别拿他来恶心我,等到事情办完了,送他上路即可。”苌妃厌恶的甩了甩袖子,说完,竟是一刻都未曾多待,快步离开了里面。 鸿云帝蓦地剧烈咳嗽了起来,那声似音闷在胸膛里,卡在喉咙里,让人只是听着就难受。 钟离温却是难得好心情的笑出了声,“您看,连您二十多年的女人都嫌弃你。父皇,您做人是该有多失败啊……” “你、你永远斗不过老四,”鸿云帝竭力仰起头,睁大眼睛,死盯着他,“这皇位、皇位,老、老四是不会给你的……” “你闭嘴!”钟离温豁然起身,眸底充血,俊美的面容上满是阴骜,外带咬牙切齿,“他钟离翊不过是个低贱之人,要什么没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跟我斗!你说啊,你说啊……” 最后一句近乎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鸿云帝闭上眼睛,没再去看他。 他没说的是,即便你不篡位,只怕……接下来篡位的,就是老四了…… 斗,争,不过就是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罢了。 嘭嘭嘭—— 双玄从侧站起来,将岑王爷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外面,“什么声音?” 苏萧也起身盯着外面。 “苏萧,”青灼有些着急的从外走了进来,“宫里似乎是来了命令,要他们攻破四皇子府。” “或许,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岑王爷站起身,竟是要往外走。 经过苏萧时,苏萧一把抓住了他,冷声道:“姑奶奶不信你这么多年待在钟山寺还没看清,这祁朝早,就不是你们当年跟随先帝打下的那个祁朝,它现在从骨子里腐烂了、坏了。有本事你就出去啊,你去啊,呵……姑奶奶倒要看看,是我们岑王爷的嘴快,还是他们的刀快……” 苏萧说着,手却紧紧抓着他,没松开半丝。 岑王爷看着她,竟是生出了一丝恍惚。 苏萧没去看他,反手一推,将人推给了双玄,“把你家主子给姑奶奶看好了,剩下的人,都去后院找青竹。” 待一行人窸窸窣窣的都离开后,原本拥挤的院子竟没剩下几人。 钟离翊毕竟是皇子,就算鸿云帝再如何忌惮和怀疑,可府里该有的侍卫和禁卫军却也是不少的,足足在前面挡在三四层有余。 苏萧却是难得好心情的将胳膊搭在了青灼的肩膀上,手中握着的蛇链软剑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地面,“唔,这么一算,咱俩好像也很久没有交手过了?” “三年是有了。”青灼气定神闲道。 “这么久?”苏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怎么记得,上次咱俩交手还是把司空裴给揍了一顿的时候呢。” 青灼很好脾气的更正道:“你揍的,我看着。” 是的,他发誓只是在旁边看着,看着司空裴不离开被苏萧暴揍的圈子之内。 苏萧低低的笑了起来,“好嘞,今儿个就让我们好好的大干一场。” 郊外长亭内,放眼望去,只见入目之处皆是黑衣满地,空气中甚至是弥漫着一股肃杀而后潮湿的血腥味。 一支肃杀整齐的队伍列在一旁。 这些人是藏在皇都茶庄里的那些士兵,不同的是,当日殷景衍并没有跟苏萧说清。 除了殷景衍外,钟离翊也是知道的。 就正如鸿云帝所想的那般,即便钟离温此番不去叛乱,后来的某日,站在帝殿之内的,就是他钟离翊。而这些士兵,将会是他登基帝位,位临天下的最后一波筹码。 柳牡鹤挺住脚步,皱着眉想了半晌,才远了一块被鲜血尚未浸透的空地迈了出去,走过去拱手问道:“世子是不是早就怀疑了?” 殷景衍道:“只是有所直觉罢了。” 怪就怪在这几日六皇子府实在是安静的很,不过,好在眼前这位巡抚大臣也不完全是个死脑筋的,他甚至都想好了是否采用苏萧一般的暴力手段了。 钟离翊问道:“左相那处怎么样了?” “臣已将皇都内调动军队的兵符交与了左相,想必左相现在,也应该赶过去了。”殷景衍道。 “那便最好,”钟离翊点点头,站在高处负手而立,扬声道,“现如今贼人当道,祸乱朝纲,诸位可愿随本皇子前去奉命救主,功成名就?” “臣等,愿随殿下生死,绝不退缩!” 声声豪气冲天,热血男儿尽应当如此。 事实证明,左相去了,也就是做了个收尾的工作。 可怜年近半百的左相瞪大了眼珠,指着满地的狼藉颤声道:“这、这是你们做的?” 皇子府的侍卫也表示很无辜。 虽然他们也从中出了份力,可、可哪想到人家还没攻上来,府里的这位姑奶奶就已经一大把毒粉扬了出去,随风而到之处皆是哀嚎鸣叫,挺不过半盏茶时间就倒了下去。 就算人再多,你让他们怎么跟毒玩去啊。 “苏萧,你、你这妇人……”好在钟离翊没眼瞎到看上这女人,要不然、要不然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自家乖女儿嫁过去。 只见苏萧甚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往后顺势靠在青灼身上,“呀?钟离翊的孩子没了?” 青灼:“……” 左相:“……” 所有人:“……” ——呵呵,没了好,没了太特么的妙了! 岑王府里有一玄和白璇坐阵,府里除了下人外也没有其他人,府外看守的士兵也不是很多。里应外合之下,就将里面的接了出来,至于岑王府和四皇子府的下人,就交给一玄他们去安排了。 剩下的所有人,尽数去了茶庄汇合。 看守城门的是钟离翊那边的,一路上也没受到多少阻拦,很快就直冲而去。 苏萧几乎是前脚刚到,殷景衍就迎了上来,“阿萧,你怎么样?” 苏萧动了动嘴皮还没开口,就听见青灼在后面凉凉来了一句,“她皮糙,死不了。” 说完,直接绕过两人走了进去。 “……”苏萧抽了抽嘴角,一侧头就瞧见柳牡鹤正盯着她,眼神说不出的古怪,她又连忙拉着殷景衍挡在了自己身前,“……那个小顽固怎么也在这儿?” 看的她浑身毛毛的。 殷景衍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拉着她往里走去,“外面风大,进去再说。” 上次苏萧也只是潜进来听了几句话,却从来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明目张胆的四处闲逛。 茶庄里的布局与在府里也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也就是多了几座假山,几处暗格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哭唧唧…… 小可爱能否留下评论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