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珩王府的事, 没有任何一件能瞒得过萧烈,尤其在他眼皮子底下。这回岳灵刻意不说, 明摆着就是不乐意。 可这又能如何, 连续几天, 他天天早出晚归。没有多余时间关心她, 甚至连说话的时间都少。不过在听到底下人如实上报时,他还是欣喜若狂。 岳灵怀孕了, 估计在苍措峰那时就有。这些日子她上蹿下跳, 赶路回京舟车劳顿。不知情势, 可孩子在她肚子里依旧长得完好。不愧是他的崽,看来身子骨相当结实。 头一回感觉自己有了家人, 还是和心爱的女子。他如何能不高兴,连赏了好几个大夫, 叮嘱他们务必照顾好她,不可怠慢。 可是岳灵呢, 岳灵还是刻意避开他。甚至坚决表示自己不离开京师, 让他不许再折腾。 这可是难题,伽古那边的人已快抵达。就这一两日,等时机成熟。他仍旧决定送她走, 不许她留在此处再多一分危险。 圣上若薨,整个京师都会动乱。他有自己的考量, 尤其知道她还有孕, 怎能再让她留在这。腾出时间想找她谈谈, 可岳灵见天嗜睡, 根本提不起精神。 她从前已经够懒,如今怀了孩子更加懒。成日窝在小榻中睡觉,吃得多些,吐也吐不完。 这可把人折腾得憔悴,他踏入屋内,一身墨色官服。除去外袍,待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抚过她的额,丢掉衣服,坐下将人搂进怀里。 而她只愿趴着,趴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否则直起身会忍不住犯恶心,被肚子里的小东西倒腾坏了。小脸儿寡白,随时都提不起精神。 感到他的轻抚,哄着抱着劝她喝了碗鸡汤。然而才下去没多久,又尽数吐了出来。正值害喜期,她没办法,他瞧着当真心疼。 可这姑娘还能腾出力气推他,他不敢使劲,怕伤着她。所以任由她推开自己,怏怏地躺了回去。 不愿搭理,更赖着不想走。萧烈拿她没辙,只下令把到达的伽古族的人留在城外。 月夜高挂,风起云涌。那一天岳灵难得有胃口,晚饭时吃了不少。顺道喝了一大碗汤,可把底下人高兴坏了。 而那天萧烈也回来得早,跟几位内室大臣在书房谈了会儿。还有他新进的两位谋士,斟酌利弊,权衡情势。 完事过后没来得及吃饭,大步入得寝居。见她倚在窗边看书,精神似乎好了些,这才慢慢走了过来。 不碰她,只伸手抚她的发。俯身看过去,不知为何他笑了,动手磕她脑门儿。 “还不高兴?” 岳灵不理会,眸子懒懒。放下书本,默默瞧过去。 他盯着她,顺势将人拉进怀里。拿过毯子把她裹得严实,眉眼中皆是平静。 “何时才愿理我?” 止不住游说,四目相接。瘦了一圈的小美人儿才不理他,赖着不动,半响后喃喃。 “做娘的不想认你这样的爹爹。” 他似是不明,收拢臂膀,低头看着她。 “我怎么?” 女子负气,心底不舒服,拧起秀眉仰首。 “成日惦记推我们娘俩走,恨不得让我们赶紧消失。” 深知她在赖什么,知道要走,耍了好多天的脾气,临到这会儿还在计较。于是他仍旧表现淡然,沉声安抚。 “傻丫头,知道你有孕,我多高兴。” 语气中藏不住的欣喜,不过面上仍然如初,只是眼底带了笑意。试图多说几句,果真引来对方不悦。 他大道理颇多,尤其知道她有了孩子。的确,为了肚子里的小生命,她不能闹脾气。可是就见不得对方如此,便再度拧他一把,小声儿问。 “为何这么快……” 品出她指的什么,萧烈挑眉,笑了笑。 “再没有孕可累坏你男人。” 这几日他很高兴,总能说得人语塞。 “什……” “让我抱会儿。” “哎呀……” 他又收拢手臂,从后环住她。亲吻落在耳后,尽可能不碰着她腹部。 “这得多少天见不到,还不让碰?” 提起这个,女子的语气再度变得幽怨。 “那你还想送我走?” 一阵沉默,他的话听上去非常深沉。 “我不敢拿你的安危开玩笑。” 话到点子上,惹得怀中姑娘轻轻一声。 “仲炎……” 他俯身啄她脸侧,手掌托住她的小脸,试图安抚。 “稳定局势,我亲自过来接你。” 对于前路,岳灵不愿深思。只知现在的自己的确不一样,便吁气转头。 “我要去哪儿?” “西南蜀川,都是我的人,没什么地方比那处更安全。” 字字笃定,他的运筹帷幄让人更添一股心安。 “你什么时候在那藏了这么多心腹?” 他又笑,毫无脾性,即将做爹心情就是好。 “说来话长。” 简单四个字堵了她所有的疑问。无论去哪,她实则都该照做。毕竟如他所言,自己现在可是要做娘的人。不为任何人考虑,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只是……她犹疑了一阵。这小家伙来得也真不是时候,怎就几天没注意,这么快就有了。她幽怨地想着,忽然怀念自己曾经健步如飞的潇洒模样。如今肚子里怀了崽,怎么都是束缚,越想越不自在,抬手重重地锤了他一记。 结果之后便换来一通狼吻,他想亲她很久了。这几日被她关在门外,实在忍耐已久。可亲吻也是适可而止,他不敢太过亲近,以防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看来那也是位不安分的小东西,否则怎么专挑这个时候来到他们身边。 岳灵仰头轻靠,任由他的吻落在脖颈。好半天后才睁开眸子,微微动了动肩膀。 闪身躲开他的撕咬,犹如饿狼捕食般。他也收得住,是时候放开她,停在耳廓磨挲。 “孩子的名字,要不想想?” 她眯眼摸到一旁,从罐子里掏出梅子含在口中,近来没胃口,只爱吃酸的。 “还不满三个月,想来做什么?” 含糊应他,他不急,沉沉道出几个字。 “迟早用得上。” 转头,吃了颗梅来了精神。 “可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儿子。” 他用下巴上的薄茬蹭她光滑的粉腮,停在一旁,目不转睛。 “我倒希望是女儿,像你这样。” 岳灵听后一晒,指头轻点他的额,挑眉。 “那你等着头疼好了,像我可不省心。” 他继续笑,在她跟前完全没了脾气,也许那笑太过意味深长。 末了换来她一记轻咬,跟前的男人受用得很,不知不觉将她抱得更紧。可是身怀有孕,做不得什么,唯有说说话,抱在一起。 静默良久,在以为她快要睡着时。不自觉又触上她的眼眸,萧烈没说话,默不作声褪下手中扳指,转而交到她手中。 她没有一个指头带得进,但那玩意儿就躺在她手心,沉沉的。她一怔,忍不住好奇。 “这个给我作甚?” 都说这黑玉扳指和合鸾玉器是一对,在伽古族内尤为重要,怕不是简单的象征天长地久这么简单。他此时将这个给她,不知想表达什么。 “带上它,即便蜀川不安分,也没人敢动你。” 他的眼神幽深笃定,让人无限猜忌。 “那你呢?” 正面相拥,他神色未变,一五一十道。 “我最近精力应该都在刀枪棍棒上,暂时用不着。” “可这是你的随身携带物。” 他看着她,似乎要望进心底去,直言坦明。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带不得?” 岳灵不动了,唇角轻抿,想说什么,结果好半天过去只吐出两个字。 “仲炎……” 知道此举可能会让她多想,但他还是坚决想给她一个承诺,因为他相信,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于是将黑玉扳指握回她手中,从床边站了起来。 “岳灵,你说你们家乡求婚要戒指。我今日图个便利,借此一物正式向你求婚,如何?” 姑娘还在晃神,听到这里不由抬眸。 “嗯?” 哪知对方早已握住她的手,就在床前地毯处,单膝跪地。犹记她早前交代的步骤,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握住她的手,眼神中藏着坚定,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复又开口。 “我萧烈此生跪君主天地父母,今日只跪你一人,以此为鉴,求你嫁我为妻。” 事太突然,她不知从何答。一身睡袍,模样怔怔,直到他又补充一句。 “生生世世,此志不渝。” 他语声低沉,听上去有种莫名的心安。只不过岳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支吾道。 “这……” “我……你先起来。” 说罢想去扶他,可他压根不动。她使不上劲,反倒只能乖乖坐着。看着他,听如实说道。 “你不应,我不起。” 她默了,喃喃地唤了一声。而对方始终握着她的手,不曾半分挪动。 “萧烈。” “给我答案。” 看来不说话他当真是不打算起了,从得知她有孕开始,他时时刻刻都想问她何时嫁给他。今日得此机会,他自不愿错过。 如此高大的男人,跪在跟前比她矮不了多少。依旧那副英挺威武的姿态,终是她思考阵,终是点头。 “好……好了,我应你就是。” “真的?” “嗯。” 确定她所说为真,他握住她直起身,放在嘴边吻了一口,顺道将扳指放她手心,就此一并握住。 随后,坐回床上,她抬眸瞧他,还未出口再说点什么。结果换来一记俯身深吻,许久未曾如此心安,是他给的,她如今的安宁只能从这男人处获取。原来他们都那么在乎彼此,谁也离不得谁。 话一说通,再无隔阂。知道要走,她也舍不得。至此以后成日赖着他,而他也将所有空闲时间用到她身上。哪怕是静下来听她埋怨,到底也是好的。 她没事时总爱问他,现如今的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包袱。他笑着咬她耳廓,表示即便是,也是甜蜜的负担。 原来他这么会说话,岳灵思索,接过他递来的汤,继续饮去一口。缩到怀中,就此睡了过去。 她命人编了根绳子,把黑玉扳指穿上挂在胸前。平日穿着宽松,摆在里头倒也不显眼。 听萧烈说,这次伽古族派来接应她的是自家表亲。她母妃亲弟弟所出,许他关系不一般,名叫扎睦。她有任何不便,都可告诉对方。 伽古族入城,他俩还聚在一起饮了一夜酒。男人贪杯,都喝了不少,而对方却乐意谈及他儿时丑事,听得岳灵止不住的笑。 舍不得,多讹走两天时间。眼看京师已快动荡不安,她终是不得不跟那位叫扎睦的男子离开。不过那家伙性子倒是开朗,跟萧烈是完全不同的男人,在一起能制造许多轻松的氛围。 送她走,他何尝舍得。临行前风口处亲自给她套上披风,俯身在额角落入一吻。承诺不出半月,定然亲自前往蜀川。让她照顾好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一起走的还有早前风云阁来的檀儿祁清,秦召也被派去了,三人在她身边,供她差遣。如此精心妥善的安排,他难得放下心,重兵掩护,彻底送她离开。 分离不定会很长,可彼此心系对方。还有肚子里是时候到来的小生命,如此难得,怎会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