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一分一秒地挨到了八点, 等查询界面一跳出来, 林雅璐就点了进去, 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地敲下了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却迟迟不敢点进去。 “愣着干什么, 快点啊。”妈妈急得不行。 林雅璐不情愿地动了动鼠标, 跳出来的却是系统崩溃的界面。 “做个网页都做不好。”妈妈被气到了, “我再去问问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查。” 林雅璐钉在座位上，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界面, 和电脑大眼瞪小眼, 正想放弃的时候, 成绩的界面总算跳了出来。 林雅璐的眼睛亮了亮, 因为她看到的全都是字母A。 她擦了擦眼睛，又确认了一遍, 确定没有错误之后, 恨不得手里有串鞭炮，可以庆祝一下。 妈妈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不错, 闺女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 林雅璐想把这个好消息和左荣分享，但又有点迟疑，万一他考得不怎么样呢？不是给他雪上加霜了吗？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条消息跳了进来：“考得怎么样？” 林雅璐还没准备发, 他倒抢先了。 她看了看四周, 确定妈妈已经离开了之后，才回复：“考得不错，都是A等, 你呢？” 左荣回复道：“你一定想不到，我也都是A等。” 他文科这样的人都能A等，真的是祖上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想到这里，林雅璐抱着手机痴笑起来。 她总算没有落后，只要她努力追赶，是不是可以追上他的脚步呢？ 回学校的那天，林雅璐一路哼着歌进了教室，坐下之后发现李彦还没有来，于是自顾自地把作业本叠好，这样李彦问她要的时候会方便一点。 林雅璐正忙活的时候，只听教室里发出了“哇”的一声大叫，一脸狐疑地看过去，只见李彦把那头鸡窝一样的头发剃成了板寸，短得接近秃头，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下面穿了一条深蓝浅蓝相间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阿迪的板鞋。 成杰带头叫道：“老大好。” 李彦微微一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过奖了，小弟。” 林雅璐的嘴迟迟没有合上：“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想重新做人，不行吗？” “别废话。”林雅璐把作业本朝他推了过去，“要不要？” 李彦看都没看一眼，就干脆地拒绝了林雅璐：“我李大师不需要这种歪门邪道。” 林雅璐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坚决，只好悻悻地把作业本收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个课间，却让林雅璐的心沉到了深海里。 虽然大家有意地压低着声音，但林雅璐还是听到了一些片言只语，全都是关于季璇、杨舒涵和左荣的，三个人在这次的考试中全都拿了A等。 “左荣这次能拿A等全都靠的是季璇？”有人说道。 瞎说，你哪只眼睛看见季璇辅导过左荣了？明明是我好吗？林雅璐差点就把这句话说出去了。 “是啊，他们两个不相上下，互相追赶，真是般配啊。”另一个人说道。 林雅璐没话好说了。 在大家的眼中，季璇和左荣就是一对神雕侠侣，举案齐眉、比翼双飞。 没有人关心她考得怎么样。 即使她取得了好成绩也很快就会被人遗忘，大家的焦点全都放在那几个人身上。 生活就是这么不公平，你费尽心思培育出了一棵花苗，放眼望去，别人却多的是珍稀品种。 林雅璐用手指塞住耳朵，背起了历史。 最近秦勤又开始玩新的花招了，竟然把真题融合到了历史默写里，所以之前的死记硬背没有用了，还得要灵活机动。 她真怀疑这么下去她迟早会在秦勤的魔爪下挂掉。 左荣最近忙着搞竞赛，没功夫理林雅璐，林雅璐也压根就听不懂他嘴里的那些名词，什么柯西不等式、海伦公式，跟听天书一样。 只是林雅璐当路过他们的教室，看见几个人包括季璇左荣挤在小小的答疑室里，热切地讨论着题目的时候，那温馨的场面，让林雅璐看了心里难受。 温宁宁去学生会办公室值班了，于是林雅璐一个人又在校园里瞎晃悠，天气越来越冷，天暗得很早，林雅璐走在校园公路上，看不清前方，只能看见亮着的橘黄色的路灯。 校园广播里传出了一个活泼的声音：“今天大家要推荐的是韩剧《请回答1988》，该剧讲述了1988年首尔双门洞胡同里五户人家之间的亲情和爱情故事，下面请欣赏里面的一首插曲《你不要担心》。” 林雅璐看过这部剧，也知道歌词的大致含义，所以当李笛唱到“过去的事都是过去”的时候，林雅璐的心里飘过了一丝丝忧伤。 那缕忧伤久久围绕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伤心又有什么用？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林雅璐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走回教室开始做数学题。 现在他们已经教到了解析几何，简直是灭绝人性。 不就是联立个方程式吗？怎么死都算不出来呢？ 一张卷子，林雅璐竟然能做两三节晚自修，最后算出了一堆平方参差不齐的字母。 唯一的好处就是，所有学习以外的事情都暂时被林雅璐抛在脑后了。 但即使是这样，林雅璐第一次解析几何考试还是来了个连环爆炸。 发到卷子之后，林雅璐遮遮掩掩地想要把它藏起来，却被眼尖的左荣看到了。 “别藏了，把卷子拿给我看看。”他说。 林雅璐像大臣向皇帝请罪一样把卷子递给了他。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质问道：“你有没有在认真复习？” 林雅璐重重地点了头。 “别糊弄我了，前段时间不是还在给新人改稿子吗？动不动就开会，人都不在教室，作业经常做不完，林雅璐，如果有些事情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外，就不要逞强了。” 林雅璐从没有看见他这么生气过。 但林雅璐这个人就是这样，虽然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死要面子，倔强劲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喜欢这份工作，我不想放弃。” “你再好好想想。” “我已经决定了，我自己会安排好的。”她一点都没有改变主意的迹象。 “随便你，就当我多管闲事了。”他把卷子还给了林雅璐，埋头继续刷五三。 又是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说话。 左荣的竞赛结果很快也出来了，他得了省一等奖，季璇得了省二等奖，听说接下来他们还打算继续参加全国比赛。 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所有竞赛获奖的人都被请到了主席台进行颁奖。 林雅璐看着他们一批又一批地走上去，伴着激昂的乐曲声，手持奖状合影，忽然心生向往，她也想站上去一次，那种俯视众生的感觉一定很好。 高中部得奖的人比较少，所以所有数学竞赛获奖的人都站成一排，林雅璐看见季璇站在左荣的旁边，虽然没有眼神交流，但林雅璐还是从心里觉得，两人真般配。 颁奖仪式结束后，老师说了几个通知，就让大家回班级了。 林雅璐和温宁宁正在前面走着，忽然后面有一个俏皮的声音响起：“你们走那么快，也不等等我。” 没等林雅璐反应过来，季璇一把揽住她们两个，林雅璐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没有挣脱开，任由季璇揽着。 温宁宁笑着说道：“季璇，你真厉害。” “没有没有，厉害的还是左荣和直升班的。” “那也不错啦，你看数学竞赛有几个女孩子啊，杨舒涵都没来。”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林雅璐却一直沉默，不想说一句话。 季璇注意到了林雅璐的异样，问道：“林雅璐，你不开心吗？” “没有，嗓子难受，不太想说话。”林雅璐居然连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言都想得出来。 季璇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就这样，她们三个人沾着满脚的草屑回到了教室。 星期一升旗仪式结束了之后往往还剩了点时间，吕妍就充分利用这个空档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大会，每次都要揪出一些人进行口水战。 这次大家老远就听见她叫喊了：“你们看看，这教学楼脏得像什么样子？我知道在草坪上站久了鞋底要沾上草屑和泥土，可是你们不会在一楼的时候就跺一跺脚吗？又要给值日的同学增添麻烦。” 大家不禁一阵颤栗，看来这回来势汹汹，不知道当活靶子的人是谁。 吕妍一进教室就铁青着脸，手里拿着一张扣分单，用最大分贝的声音喊道：“403寝室是哪些人，站起来！” 左荣、成杰、李彦、冯建这几个高个子的男生如同旱地拔葱一般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