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鸿钧。 自混沌初始, 吾便是这天地间不受拘束的三千魔神之一。 但魔神,与天为敌, 乃天地异数。 总有一日,天道定会落下大劫, 而吾,一定会同其他的魔神一样,魂飞魄散, 永远消失。 那个时候, 关于魔神的一切,也一定会成为上古的传说。 …… 不出鸿钧所料。 盘古的出现,令人心惊不已。 它就像是被天道承认的家伙,斩杀魔神成了他的任务。他渴望毁掉混沌, 毁掉鸿蒙, 去创造他那新的,名为洪荒的天地。 他成功了。 鸿钧透过造化玉碟(法宝)看着盘古一个又一个的斩杀魔神,鲜血四溅, 怒号不断。 天地间的异数,一个又一个的消失。 鸿钧想, 什么时候,也该轮到吾了。 他不会蠢得去与盘古正面斗,他打不过盘古的。 盘古承袭天道意志而生,屠戮尽所有魔神,就是他的任务。 鸿钧安心地在洞府里等着,若是有一日盘古找上他, 那就打。 至于现在…… 鸿钧忙于照料女儿。 眼前这一盆小相思子藤是他捡回来的。鸿蒙中除了三千魔神,什么也没有。唯一这个小家伙,坚强的生活了下来,尽管它很弱小,但它尽力了。 若是吾不曾出现,也许它再过两日就会消失了。——鸿钧微笑着,用天灵水洒在它的头顶,小藤子的叶子就呼啦啦地乱摆,非常开心。 “小相思子。”鸿钧捏着她的小叶子,轻声地和这个小东西说话。 小藤子欢愉地用叶子贴着他的掌心:“父上父上!”它欢快地叫着。 鸿钧喜欢极了这个小家伙。 他的洞府里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 每日去取后池里的天灵水来浇灌它,已经成了鸿钧在修炼之外第二重要的事。 他希望小相思藤会快快长大。 等她有一日吸收的灵气足够的时候,他就要帮它凝化人形。 孩子…… 这个叫他父上的孩子。 喜不自胜。 那是鸿钧第一次明白了,父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 …… 事实上,魔神们并不是没有喜怒哀乐的煞神,他们张狂肆意,高兴开心,他们什么都有。也正是因为太过随心所欲,太过实力强大,才会被天道盯上的不是吗? 这一日,鸿钧的洞府外来了一人。 来人着了白衫,身影浅浅淡淡,若是不仔细看他,便会以为他仅仅是一阵风,为这景色添砖加瓦,却从不停留半分。 他披散着长发,对鸿钧抬眸浅笑。 鸿钧:…… “啪。”鸿钧把洞府的门又给关上了。 他心想,是不曾见过的魔神,莫非是盘古换了一个面貌来讨伐自己了? 鸿钧小心地打开造化玉碟,其中正是盘古提斧与三个魔神打得天昏地暗的情景。 所以,洞府外的那个青年是谁? 鸿钧放下玉碟,又走回门口,“你是何人?为何事而来?”鸿蒙中只有三千魔神,但也并非没有其他的生灵,就像他的小相思子一样。 长发的青年朝他笑了笑,口齿清晰地念道:“鸿钧。” 就像言灵拥有神力,鸿钧感觉到身子一僵。 魔神之上再无神。 而三千魔神中,还没有人强到能用言灵之力来掌控他的家伙! 鸿钧动作停滞不敢动弹,只是目光冷淡地看向他:“你是何人?你是天……”他还未说完,青年已经移到了他跟前,伸出食指抵住了他的唇,并且笑着摇了摇头。 意为,不可说。 鸿钧心想,果真如此。 “所以?你亲自前来,是要亲手取吾性命?”鸿钧的眼神冷了下来。 白衫青年再次摇了摇头。 “那是作甚?”鸿钧奇怪地看着他。 青年只笑说:“吾想进去坐坐。”他抬手,指尖修长,指向鸿钧的洞府。 鸿钧的洞府是魔神洞府中最富丽堂皇的,他每一样摆设都尤其精致。这与他本人的癖好颇有关系。 就拿那琉璃玉瓦来说,每一片砖瓦上都被精心布下了阵法,且烙着一点小小的痕纹。 鸿钧不喜这样不请自来的客人。 但他打不过,只问他:“天,说出你的目的。” 名为天的青年轻轻撩了撩长发,轻笑道:“没有目的。鸿钧,若是吾想要了你的命,吾可以让盘古第一时刻就杀了你。不必等到现下。” 他手腕轻轻一转,盘古斩杀魔神的场景就在手心里映了出来,他对鸿钧道:“你看,他杀了这么多魔神了,却唯独没有对你下手。” 鸿钧皱眉,“那是为何?” 天笑出声,抬手在他的眉心处一点。 什么都没有发生。 鸿钧却赶紧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你这厮,若是要动手,等吾先安置好了吾的小相思子!” 天摇了摇头:“盘古他,想要违抗吾的命令。” 鸿钧:“什么意思?” 天背过身去,在半空中轻点几下,颇有些挥斥方遒的意味:“魔神当道,吾降下大劫,许盘古灭世之能,要他抹灭三千魔神于天地之间。” 鸿钧点头。他自是猜到了。 天回头看他,语气颇有趣味:“但,盘古他企图用灭世之能来创造新的天地。” 鸿钧:这个吾也猜到了。 “是,你什么都猜到了。”天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便是吾将你留下的理由。并非盘古不对你出手,而是这里,吾将它藏匿了。”即便是盘古,也窥见不了这洞府半分。 鸿钧微怔。 天不愧是天。 只是…… “留下吾,有何用?吾亦是魔神。”鸿钧不解,若要迎来新的时代,自己不也是天道要毁灭的对象吗? 天又笑着讽刺道:“盘古以力悟道,以杀伐证道,但所证的,却不是吾的道。他不是吾选定之人。” 鸿钧后退半步,“吾也不想成为天的代言者。”他几乎第一刻就拒绝了天。 他想,若是他能在盘古手里苟活下来,那么他就带着小相思子安安静静的活着,无谓这世间变更。 天似乎也颇有不愉快,压低了嗓音:“你的造化玉碟,是创世神物。” “那吾也不要。”鸿钧掏出造化玉碟,扔给天,“还你!” 天:“……” “鸿钧,不要使性子。”天无奈地垂眸,“造化玉碟是你的。” 鸿钧看着又重新出现在手中的造化玉碟,深吸一口气:“总之,吾不会合道也不会证道的。” 天:“鸿钧……” 鸿钧抬步走进洞府,眼见着天跟着进来,眉头一蹙:“站住!” 天停下脚步。 “啪!”门被甩上。 鸿钧背靠着门,他知道,若是天真的想进来,他拦不住的。一如天选定了他成为代言者,那么,他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鸿钧握了握手。 “掌握世界?除了天,吾变成是唯一的神?”鸿钧喃喃,最后摇了摇头。 他对于这样的力量,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 鸿钧,骨子里是个极其淡泊之人。 如今,他只想把女儿养大。 嗯! 就是这样! …… 不过,天总是自我的。 “鸿钧……” 每日每日,天就会坐在洞府前的大石头上,微笑着喊他的名字,似乎想唤他出来一见。 可鸿钧总是假装听不见。 “鸿钧……” 这一日,恰好正在给小相思子浇水,骤然听见天的魔音,鸿钧手一抖,将水撒得多了些。 “父上父上,噗呼呼,好多水呀,倒多啦!” “小相思子,可淹着了?” “不曾淹着!” “嗯。”鸿钧放下水壶,径直往洞府外走去。 天见这门被打开,便对他笑:“鸿钧。” 鸿钧捡起一个石子便扔了过去:“叫唤什么啊叫唤,滚!” 天猝不及防被石子砸个正着。 “鸿钧……” “啪!”门又被关上了。 “……”天无奈地笑了下。看向掌心里映着的那盆在天灵水里呼噜呼噜洗澡的小相思藤。 鸿钧最是疼她…… 天觉得,自己也该对症下药。 比如说,接近这株灵智刚开的,小相思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