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陈听见仙童禀告时说长生来了时, 他还震惊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锤子。 “邪了门儿了,你知道长生要来?” 锤子晃了晃锤身。 它又不是能预知的神。 勾陈将引雷锤收回, 抬步走了出去。 只见长生拎着两酒壶,兴高采烈地朝他走了过来:“勾陈, 同我喝一杯!” 勾陈:??? “你这是怎么了?”勾陈站在他身边,也能嗅到一些酒味,“你喝酒了?” 长生脸颊微红, 晃了晃脑袋, 微笑着夸赞:“想来是在冥府喝了几杯,这王母的琼浆可真是醉人。”这后劲当真不俗。 勾陈:“……你去冥府作甚?” 长生拉过他的手腕,往他殿里直奔去,“去冥府……今日吾妹成亲啊。”他顿了一顿, 倏地想起来! 他好像忘了告诉勾陈了! “勾陈啊, 吾对不起你……”长生拍了拍他的肩,“吾妹终究择了自己的良人,吾对不起你啊!你在吾眼中, 才是良人啊!” 勾陈:……这是在说什么东西? 勾陈抹了把脸,“长生, 你喝醉了。” 长生一挥手,相当有气势,‘砰’一闷声,酒壶被他杵在桌上。 “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为了……一醉方休!”长生拔开酒壶塞口, 往后一扔,递给勾陈,“来,与我同饮。” 勾陈哑口,接过酒壶,先放下,沉声问他:“你究竟是怎么了,忽地喝起酒来?” 长生最是喜净,又极禁欲。贪念嗔痴从未在他身上见过。 今日如此反常,究竟是为何? 长生深深地叹了口气。 勾陈猜测:“莫非是因为敛华嫁出去了?你这……也未免太担忧她了,敛华虽然性子烈了些,但在冥府之中,自然也是不会受了欺负的。届时若真的受了委屈,吾同吾弟说去!” 长生幽幽瞥了他一眼。 叹气:“果真还是勾陈与吾合得来啊。” “你究竟是怎么了,别喝了,你先同吾说道说道。”勾陈抢过他的酒壶。 长生不乐意,伸手便要抢。 勾陈自然不给。 长生起身,按住他肩就要抢! 勾陈想躲,可长生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 恰好落在他怀里,坐上了某个很尴尬的位置。 “长生……你起来。”勾陈脸色红透。 如今长生恰好坐在他大腿根,这姿势真是叫人想入非非…… 勾陈赶紧将酒还给他。 谁料长生这醉鬼,得了酒壶,还不肯走,还就坐着同他聊上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勾陈啊,我同你说,以前仙界根本也不是这样的,如今谁都有了姻缘,便爱往咱们这些单身的前头凑。” “莫非这姻缘这东西已经成了时下最显摆的了吗?” “吾仅仅是坐在那处啊,仅仅是坐在那。星辰与相思子啊,转轮与妖王啊,还有秦广与吾妹,甚至那些鬼差都悄无声息地有了姻缘。吾是个仙帝啊,他们却在吾面前显摆。” 长生饮下一口酒。 咕嘟咕嘟,喉头滚动,嘴角流出一股潺潺的酒液滑过脖颈,流进衣衫,浸湿成一朵大花。 他的脖颈白而细。 若不是束了冠,又着了男衫,谁能想到,眼前这眉清目秀,脸色发红,看起来迷迷糊糊不醒意识的白面人儿是个儿郎,而不是个姑娘呢? 勾陈骤然想起了他年纪尚小的时候。 因为星辰总是抱着小藤子去看星星,将他这个唯一的朋友弃之如履! 所以勾陈就偶然结识了那时前来天宫小住的长生。 隐约还记得。 长生穿着纯白的道袍,个头小小,约莫才够到他的肩膀。 白面儿捏出来的小少年,见了勾陈这个大少年,也不觉得有什么怯场。嘴角一扬,就是一个甜甜的微笑。 也难怪勾陈将他认作了姑娘。 没有星辰陪伴觉得有些孤独的勾陈,自然日日来长生住的地方找趣儿。 小长生喜欢带他去瑶池看并蒂莲。 并且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并蒂莲就是一朵莲上生了两朵花!寓意永结同心,是说夫妻之间会一直幸福美满。” 勾陈不通风雅,只想着:小长生这么告诉我,是有什么意思吗? 然后勾陈他,就上手摘了一朵下来。 塞进了长生怀里。 长生:??? 勾陈别开头,别别扭扭地说:“这个……送……送……你!” 长生微笑,“谢谢你。但是花也是生灵,不可以乱摘啊,身为万灵之长,勾陈你这样的作为,吾会生气的。” 他用灵力将莲花接了回去。 勾陈背脊一凉,不敢说话了。 小长生歪头瞥了他一眼,突然心里也有些愧疚。 于是他手里一动,将并蒂莲从根部连着淤泥掏出了一朵。 裹着结界塞给了勾陈。 勾陈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并蒂莲,抬眸看小长生的时候,眼里全是他的笑。 “拿着!这是吾送给勾陈的!”小长生白嫩的脸上仰着笑。 勾陈就这样,成功献出了自己年少懵懂地一颗小心心。 当然了。 后来知道了小长生原来是个男孩子后,打击不可谓不大。 不过长生很快就离开了天宫,远赴极南。 再不相见。 一别千年。 起初还会在千年一聚的蟠桃宴上见他一次。 可惜在众仙面前,勾陈连与他多聊几句的时候都没有。后来,敛华开始代替长生来参加蟠桃宴。 至此,便再没见过了。 勾陈望着此时坐在自己腿上一脸迷醉的小子。 叹了口气。 如今真是大变样子。 高瘦的个头,清俊的脸,一言一行优雅有度,用风度翩翩佳公子来形容都还嫌不够。 “勾陈,你为何不说话了?”长生抬手,撩拨他的下巴。 啊,仰起脸来看吾啊。 勾陈被他的动作拉回了思绪,随即眉目一沉“长生,起开。”喝成这样,成什么样。 两个仙帝,在此拉拉扯扯的。 真是……! 长生红着眼瞥了他一眼,醉醺醺地,“勾陈,莫不是……莫不是连你也嫌弃吾了?” “不,你莫非是因为吾没有将妹妹嫁与你,所以迁怒吾?” “可是吾也很气啊,那什么秦广的,比不上勾陈半分啊!实力弱小,性子憨傻,吾真是……真是恨铁不成钢!” 勾陈:……这么突然地你夸吾干什么。 “敛华与吾有何关系?”勾陈揉了揉眉心,总觉得长生好像把什么想差了。 长生迷迷糊糊地撑着眼皮,拿起酒来还要喝。 “你不记得了,你曾问吾有没有妹妹,还问敛华小时候是否来过天宫。”长生眸子一转,笑出声来:“那时你还不信吾是个男儿身。” “哈哈哈……” “还问吾,以前来天宫送你莲花的是不是吾妹。”长生戏谑地摸了一把勾陈那英武的脸。 “……” 勾陈:咱们不提这些咱们还能做兄弟。 长生越发醉了。 他拍了拍勾陈的肩膀,“勾陈啊,带吾去看看那朵并蒂莲。这些年长得好不好啊?” 勾陈敌不过他。 只好将人扶起来,扔开了酒。 往莲花池的方向慢慢挪。 “勾陈啊!你可真是良人啊!吾妹没有眼光!如今看来,究竟为何只有吾两还是单身?吾不服气!” “……” “勾陈啊,唉……” “……”勾陈表示,吾也很想叹气了,怎么办。 “勾陈,咱们回来再继续喝!现,现在……先赏莲花!” “……” 勾陈:以后要同王母好好说道,不能再给这厮喝酒了啊! 两人步履蹒跚地去了莲花池。 就在此时。 从勾陈的乾坤袋里,有一缕黑魂,悄悄地飘了过来。 来到酒桌前。 看着尚且还多的酒壶,黑影抿唇一笑。 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药粉。 它得意地笑了几声。 “等你们完事了,吾才能和小幡朝夕相处啊。”黑影看着药粉落入酒中,晃荡晃荡,无色无味。 哎嘿嘿。 这琼浆仙露,于仙家来说都是难以得到的珍品。 莫说长生了,即便是大咧如勾陈,也不会随意丢掉。 这不,便给了引雷锤机会。 酒后乱性。 甚妙! 引雷锤搞定一切,悄悄地缩回了勾陈的引雷锤里。 …… 雷鸣之渊有一座莲花池。 里头只有一朵并蒂莲。 天皇帝君说了,要好好照看它。 仙童们纷纷凝神,仔细点头。心想着是哪位仙子送来的并蒂莲。竟使得天皇帝君为此建了一座莲花池。 于是直到这多年后,并蒂莲依然美丽娇艳。 虽然后来勾陈早就将这朵莲花忘到了天边去,但此时瞧见它好生绽放的样子,也不由地柔和了脸。 “瞧见了吗?那里就是。”勾陈一手扶着长生,一手指给他看。 长生揉了揉眼,哈哈大笑:“瞧见了瞧见了。它如今……嗝,灵气强盛,勾陈将它照顾得可真是好!” “如今都……嗝,好些年了,这莲花,还是这样好看啊!”长生感叹一声,他能嗅到莲花上那浓厚的灵气。 这约莫都是靠勾陈照料的。 长生心想:唉,勾陈,是个良人呐。可是吾妹……不惜福啊! 长生不再感伤,一摆手,“那,那我们回去再喝酒。兴许明日,你我的姻缘也会有了。这仙界数千仙家,总,总不可能吾两是最后的。” 长生拽着勾陈,又往回拖。 勾陈无奈极了。 姻缘,哪里是那么好来的? 勾陈:吾又没有吾弟那样的运气,小时候就定好了媳妇,辗转来去,媳妇还是他的。 勾陈突然也惆怅起来。 是啊,吾是仙帝,为何吾也没有媳妇呢? “走,喝酒去!” 勾陈一把拖住长生,雄赳赳地要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