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带着相思子悄悄离开了天界。 几经辗转, 终于成功来到了妖界境地——天玄境。 “阿娘!”洞府里的小狐狸小巴迈着小短腿儿蹭了过来。 但除了阿娘的气息外还闻到陌生的气息,小狐狸小心地探了探头。 妖王面对这些妖族的小家伙们时总是和善又温柔的, 而小巴是最为特殊的。她将相思子放到床榻上,对小巴说:“小巴还记得小红豆姨姨吗?” 小狐狸猛地扭头, “是小红豆姐姐!”小巴几个蹦跳来到床边,欢喜地摇着自己的九条小尾巴:“小红豆姐姐!” 只是相思子并没有转醒过来的意思。 妖王无奈莞尔轻笑,“说了要你叫姨姨, 怎么还叫姐姐!” 小巴盘着尾巴在相思子颈间蹭了蹭。 小巴疑惑地抬眸向阿娘的方向:“小红豆姐姐为什么不和小巴说话, 阿娘,姐姐怎么了?” “小巴,先让小红豆睡一会儿,你随我出来。”妖王朝小狐狸招招手。 小狐狸尾巴一甩, 蹦蹦哒哒地走了两步, 鼻尖动了动,似乎是嗅到了妖王的气息,一个飞跃, 成功落到妖王怀中。 九条尾巴仿佛大朵交叠的云絮,软绵的系在腰间, 暖和的很。 “阿娘,小红豆姐姐不是去成仙了吗?为何又回来啦!”小巴扬起乌溜的冰蓝色狐眼,兽眼妖异又惹人怜爱。 妖王抱着小狐狸往前走,“因为小红豆姨姨想小巴了啊。” 怀里的小巴正想回答时,身边不远处的阿桐走了过来。 妖王见是他,便问:“阿桐, 你怎过来了?” 阿桐笑了一下,“王上归来匆匆,把属下给忘在了天界的事,您忘了吗?” 他这么说着,虽然在笑,却有些寒意。 他一说话,小巴就缩回了妖王衣兜里。 而妖王听了他的话,冷颜皲裂,干笑一声:“实在抱歉,那时我心系小红豆……” “王上不必道歉。只是属下要问问您,把相思子仙君带回天玄狐境是想做什么?”阿桐顿了顿,“如今妖界剥离于三界纷争之外,王上的行为已经将整个妖族陷入危机之地。” 阿桐不再笑,脸色颇冷:“妖王殿下做事时都不曾考虑后果?” 他一声又一声地声讨:“这位相思子仙君虽然曾是我妖族中人,但她现在是北阴酆都大帝的定下的冥后。” “北阴酆都大帝曾被批命为天道不选之人,没有姻缘,注定孤刹。而现在天皇帝君广发仙帖,大肆宣扬婚事,您还不明白在这位冥后殿下的重要性吗!” “您可知您这样贸然将她带走……也许明日夕阳西落,就是冥府恶鬼啃食我妖族生灵之时!” 阿桐严肃地告诉她,多是斥责。 妖王一语不发。 她在反省。 的确,此事是她做的太过鲁莽。妖界如今虽然独立为一界,但其实早就没有什么扛把子的妖界祖先存活了。 古时因为妖精们的力量大大的超过了凡人,唯恐凡间受乱。仙界几位大帝之一的中天紫薇北极大帝亲自出手,剿灭十大上古凶兽,亲自划下这天玄境来限制妖族的行动。 妖族势微,在那位大帝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妖族渐渐淡出三界,成为传说中的厉害物种,对仅仅是留在传说中。 天玄境自此成了一片净土。 所有妖精都保持着初生灵智时的天真单纯,乖乖地在每一届妖王的带领下安静快乐的渡过妖生。 再后来,万物归类,统御万灵的南极长生大帝将天玄境收于麾下。 从那时起,妖族便成了仙界附属。但因为长生大帝远在极南之地,便放任天玄境在人仙冥三界之外。 而现在的妖族,别说是承受北阴酆都大帝的怒火,恐怕就是他手下的十殿阎王,也是惹不起的。 “王上,请您立刻将相思子仙君送回仙界。”阿桐手持妖族祭司大印,凝视着她。 “王上,您在凡间待了几千年,难道连我妖族是什么样都忘了吗!我们惹不起冥府,更惹不起仙界!” 他是打不过妖王的。 妖王就是妖王,而他阿桐仅仅只是个祭司。 但正因为是祭司,所以必须…… 妖王静静听完,沉默后低声道:“阿桐,我知道了。待小红豆无恙后,我便送她回去,不会耽搁一月后的婚典。” 阿桐不置可否,转身就走,临走时还瞥了她一眼,“王上还是醒醒,那个叫林枭的凡人也许早就魂飞魄散了!王上还是不要再执迷不悟的好!” 说完,他迈步离开。 妖王愣在原地,咬了咬牙。 “阿娘,阿桐哥哥好凶。”小巴这才敢出声,从娘亲的怀里钻了出来。 妖王抱着小巴,微笑:“是阿娘做错了事。” “可是阿娘是王啊,阿桐哥哥怎么可以这样说,这叫以下犯上!”小巴一本正经,生气地朝那远去的背影呲牙。 妖王被女儿逗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小巴不怕阿桐了吗?敢朝他呲牙了!” 她记得小巴自小就很怕阿桐。 缘由倒是不很清楚。 小巴小短腿儿圈住娘亲的脖子,“保护阿娘,小巴不怕!” 妖王俯身亲了亲它满是软毛的小脸。 吾啊,没有找回林枭,就连小巴也永远变成了这个模样,现今若是连天玄境都失去的话……吾失去不起啊。 不过…… 她带小红豆回到天玄境倒也不是为了拆散她和北阴帝君。 而是—— …… “嗯?妖王大人,您是说妖族有至宝能够找到我忘了的东西吗?”相思子坐在床上,揉了揉剧痛后刚刚才缓过来的脑袋。 妖王不能摸她的头,只是握着她的手颔首,“天玄境创始之初,紫薇大帝虽封禁我妖族千年,但仍心存怜惜。用上古灵树做了这天玄境的撑天树,愿我妖族灵气永存,让这天玄境成为一片无忧净土。” 相思子乖乖听着,心想紫薇大帝可真是好仙! 然后等漪贞说完,她才露出疑惑:“可我从未在天玄境见过灵树啊。” “灵树在天玄境的禁地,你自然没见过的。” “可是就连听说也……” 妖王轻笑,“那是因为你是在凡间出生的,后来被我母亲捡到带来了天玄境,你可还记得?” 相思子点头,“凡间灵气稀薄,那时前任妖王大人见我可怜,就把我带来了天玄境。” “是的,而且你来了天玄境后就一直待在洞府里吸收灵气,到后来颇有成长后,又机缘巧合去了天界做神仙。”妖王想起当年那个稚嫩单纯的小红豆,不由地会心一笑。 瞧瞧,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小红豆还是一样。 仿佛什么也没变。 “不说这些了,我先同你说道说道,方才提到的妖族至宝,正是灵树的树浆。届时你喝些,也许就能想起来。” “一般仙人是绝不会忘了过往的,大都是受一些术法或是因果影响,才会丢失记忆。这树浆乃灵气之源,幸许可以助你。”漪贞如此说道。 相思子沉默地点了点头。 总是觉得忘了什么。 一些重要的东西。 “谢谢妖王大人!” 漪贞听了,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小红豆啊,自打你来到天玄境,我可就是拿你当亲妹妹相待的,同阿姐说这些,就不怕阿姐会生气?” 相思子挺挺小胸脯,“不怕,阿姐疼我!” “哈哈哈……” “说来你啊,当真喜欢上那北阴大帝了吗?”漪贞抱臂看着她,绝色的容颜上多了些揶揄。 相思子噗通脸就红了。 埋下头去,怯怯懦懦地嗯哼了声。 “冥府可不是那么好待的地方,何况仙界还有仙冥不通婚的规矩……你当真想清楚了?”这是她最担忧的事。 相思子小鸡啄米地点了头,“我让妖王大人担心了,不过没事的,帝君很厉害的,仙界的规矩……嘿嘿,玉帝陛下不也同意了吗?否则怎么会让王母娘娘给我准备嫁衣啊!” 她这才将事情理顺,心里的愧疚也就浮现了上来。 相思子:小仙不仅让妖王大人担心了,而且还对帝君说了绝对不能说的话……分明是很想当帝君的王后的,可是又因为太胆小,竟然退缩了。 现在想来,仙术不好,小仙就努力去学。 努力再努力。 一万年,两万年,总是能够变得更厉害,变得更配得上帝君的。 唉—— 只是,那时还没来得及解释,便挂了传讯。如今符令也不在身旁……呜呜,小仙完了啊! “妖王大人……怎么办啊,我先前对帝君说了‘不嫁’……”相思子靠在妖王身上哭唧唧。 妖王低声嗯了,“无事,等取了树浆,我便陪你回仙界,只要赶在婚宴之前回去即可。届时我亲自前去同北阴大帝道歉也无妨。小红豆啊,可别愁眉苦脸了。阿姐还是喜欢瞧你笑着的模样。” “嗯!”相思子重重点头,眼角溢出一点晶莹。 她想,小仙一直觉得自己是根孤独的藤,但其实……小仙身边其实一直都有这么多人在啊。妖王大人也好,帝君也好,还有天界的各位仙家朋友…… 小仙可真傻。 她这样想。 …… “这前头便是妖族禁地了。里头机关无数,皆是为了保护灵树所设,你小心些,跟在我身后。” 相思子嗯了声,蹑手蹑脚地躲在妖王身后。 禁地是一座用青石造出的地下宫殿,挂在墙壁上的引路晶石,地上排列的某个小石子块,还有这禁地之中每一张壁画符文,青砖玉瓦,皆有灵气。 “这里的一切灵物都是为了守护灵树而生,如果心怀恶意想要强行闯入,定会被灵物群起而攻之。”漪贞一边走一边解释。 相思子谨慎地点头。 那是一道很长的暗廊。远处连接着刺眼的白光,相思子伸手挡住这光,亦步亦趋地跟紧妖王。 她想记起来,那些遗忘在脑海深处,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忘记的东西。 一定有什么非常重要的。 这样的直觉告诉她,非要想起来不可。 而现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妖王牵着她跨入白光之中,没有发现身后隐约跟着一个飘忽不定的人影,在她们进入禁地之门后,嘴角勾出一个阴邪的笑。 …… 进入禁地之后,周遭场景骤然更替。 那绿油油的庞然大物伫立在眼前,周围全是藏书的书阁,一排一排重叠盖住视线。 中间那棵盘天大树延伸向云端,树梢上每一片嫩叶都带着清新的灵气,深嗅一口,遍体舒爽。 不愧是上古时期的灵树。 “这里本是妖族的藏书阁,不过因为这灵树的缘故,藏书阁里的书基本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些旧籍。” “来,小红豆,来这处,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树浆。” 妖王安顿了她,上前几步。 正欲打开灵树周围带着上古封印的小栅栏,突然…… 旁边不远处的书架上突然有一道隐匿的金芒闪过! “谁在那里!出来!” 妖王开栏的手一顿,五指成爪,白光成剑光化作无数星点朝那金芒处逼去! “轰隆——”一声巨响。 青石书阁倒了一排。 那书阁后的人也隐约露出身形。 妖王狐眼眯成缝,若是妖将们见了,就知道这是她即将发怒的前兆。 为何而怒? “哟,小狐狸,又见面了。”被发现的男人不躲不闪,摇着手里的折扇,好整以暇地走到她视野之中。 这个该死的冥鬼! “怎么了,小狐狸不记得我了?”男人摸了摸自己的俊脸,低笑声如穿堂而过的春风,“本王自觉长相尚可,怎么,原来不对小狐狸的胃口吗?” 妖王气涌上心头,眯眼死瞪着那个笑得一脸温(奸)和(诈)的家伙。 “你胆敢闯我妖族禁地?看来你今日是想将命留下了!”说罢,她再次拔出自己的鞭子,在半空中一扫,噼啪一声,再次扫向他。 转轮一惊,又想空手去抓,可那鞭子这一次仿佛有哪里不同了,气势恢宏,破空而来!要击打的正是他的脸! 温和的表面终于碎裂掉落,转轮也眯起眼来,“小狐狸,打人不打脸啊。”语调森寒。 “一个冥府里来的野鬼,也敢妄谈什么人理!” 妖王冷厉地扫他一眼,手中鞭子再次挥去! “今日就把你的命留下!” 她浑身散发出剧烈的白光,似乎在召唤着什么。 忽而间,狂风大作!!! 禁地所有的灵物一瞬间全都颤抖起来,生灵的威吓声随风飒飒而来:“欲犯吾妖族者,杀无赦!” “欲毁吾灵树者,杀无赦!!” 带着威压的咒念,让哪怕是阎罗殿主的转轮都吓了一跳。 方才他进来时还不觉有什么奇怪,却不想在这禁地之中还藏着如此巨大的灵物法阵! 转轮本能地往后一跃。 跳出与那小狐狸的战斗圈之后,他视线一扫,在看见那一脸担忧的小脸时,脚步顿住。 等等。 这相思子仙君怎么会出现在妖族?! “嘣!!”鞭子在他侧身处炸开,转轮不敢再小觑这小狐狸。 “敢闯我妖族禁地者,杀无赦!!!!!” 妖王再次冲了上去! 并不是说旁人来不得,只是这妖族禁地中的藏书关乎妖族的所有辛密,有的更是绝不能透露出半分的! 转轮与她斗了起来。 恍惚间,黑光与银光交替闪烁,将这本就不大明亮的地方晃得如至明昼夜。 相思子站在一旁,脚步不停,在原地转圈圈,嘴里念叨着:“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小仙实力低微,根本帮不上忙,就怕贸然上去加入战局反而适得其反害了妖王大人! 转轮打斗间隐约惊愕。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他今日总算领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那日与这小狐狸在凡间斗了斗,想来她是刻意压迫了修为…… “小狐狸,你究竟是什么妖,压制实力留在酆都又是意欲为何?”转轮一个闪身后腿,折扇在他手里转了个圈,轻轻一晃,扇面展开。 妖王见他终于把他那破扇子武器拿出来,便冷哼:“你区区一个冥府小鬼,还没有资格知道!” “……”转轮:这只小狐狸似乎真的有本事激怒吾啊。 转轮浑身燃起黑烟,待他运起煞气,那团团黑烟便如同有了意识一般依附在他身上,他折扇一挥,黑气盘旋成英武的巨龙,张开吞云大口,袭向妖王! 妖王见那黑龙来势汹汹,直觉这一击若是打在身上恐要重伤,于是果断后退,轻喝一声:“妖族圣灵,以吾第二代妖族帝王之名,请赐予吾妖灵之力!” 她手中的九节鞭银光大盛,一抬鞭甩向那条张狂的黑龙。 黑烟被打散。 九节鞭的表面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妖王吃力地挥动鞭子。 转轮如同一条游龙,轻松地辗转于她的攻击之间。 但心里却异常诧异——这小狐狸竟然就是妖王?是了,说来上一任妖王似乎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寂去了。 两仙一个追打一个闪躲。转轮原本躲得轻松,但妖王那处有妖灵大阵相助,他实在有些吃力。 他边应付妖王边朝相思子那处探头,喊道:“王后殿下,可愿意帮个忙?!” “???”此处是一脸懵的相思子。 王后殿下,是在叫她吗?唔……好像旁边也没有别的人。 她看向转轮,蹙了蹙眉,歪头问道:“小仙认识你吗?” 转轮:…… 他真的非常想爆喝一声:您去凡间的时候还是吾给您开的轮回之门呢! 不过,这显然不符合转轮的优雅美学。 他轻咳一声,“属下乃北阴酆都大帝座下十殿阎王之一的转轮王。转轮见过王后殿下!” “啪——”银鞭又抽了过来。 转轮急忙躲开。 “相思子仙君,先叫这个疯狐狸停手!” 相思子为难地看看妖王,又看看这个(想了好久才想起来的)确实有过一面之缘的转轮王。 “小仙……” “你个臭冥鬼,闭嘴!”妖王又甩鞭。 转轮见躲不过,抬起扇子就上去一抗! 仙器碰撞下,地面发出剧烈的震动,受仙器的灵气引导,这妖灵大阵越发畅狂起来,对这其中唯一不是妖族的转轮王忽地爆发出威猛的压迫! 威压的力量几乎在一瞬间将他压弯了腿。 转轮单膝撑住,另一头膝盖狠狠撞上地面,胸腔中仿佛被抽空了空气,压得他口溢鲜血。 “转轮殿主……”相思子呐呐叫了一声,想引起两仙的注意。 然而—— “小狐狸,太狠了啊……”转轮强撑着威压站了起来,玉白的食指优雅地抹去嘴角的猩红,“你连理由都不问问,就要揍我?” 说来,这妖灵大阵不愧是妖族压箱底的至宝,哪怕他是十殿阎君都受不了这力量。 “妖王大人……”相思子转头又喊妖王。 “你这个贼子,偷闯我妖族禁地,除了偷窃至宝外,还能有什么理由!”漪贞愤恨地瞪着他:“你冥府中人居心叵测,先掳小红豆在先,而今更是趁本王未在天玄境之时偷入禁地,你冥鬼拿我妖族天玄境当入无人之境,今日若不收拾你,我妖族何以立足于三界之中!” 转轮愕然:吾只是进来查查你旁边那位小红豆仙君的身世,吾盗取什么至宝了啊?! 转轮本想依照心中所想的说,但是小狐狸毕竟是妖王。 他斟酌了言辞,才礼貌地收回了自己的折扇,意思是先不打了。 “妖王似乎误会了什么,吾冥府对于妖族天玄境并无一丝蔑视与窥探之心。”末了,对上小狐狸那冷厉的眼神,转轮又补上一句:“吾只是奉帝上之命前来送上贺礼,共贺吾府帝上与王后殿下大婚之喜。” “只是妖王不在府上,吾便随意的逛了逛,谁想会误入了妖族的禁地。真是得了个大误会。”转轮腆着脸笑道。 漪贞冷眉不变,表情仿佛在说——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天玄境堪比半个仙界之大,你闲逛去哪里不好,就往我妖族禁地跑?呵。 不过显然,漪贞也明白,这冥鬼与小红豆显然是认识的。 她低声问相思子:“小红豆,你如何看?” 相思子紧张到磕巴,“妖王大人,小仙虽、虽不懂其他,但帝君的确并非会窥视妖族至宝之仙。” “帝君他,他是好仙。不仅实力超群,为仙,也是极极极好的!帝君不可能会做盗人至宝一事!”她努力的解释,小脸都绷红了。 妖王揶揄地看她一眼:“当真是极极极好的?” 相思子哑口,半天才小声喏喏道:“是啊,就是极好的。” 转轮跟着微笑点头,摆出一副‘小狐狸你看我说的是,吾怎么可能偷你们的至宝’的模样。 落在漪贞眼中,很是欠揍。 漪贞对转论却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想到眼前这冥鬼是十殿阎君,说话还是客气了些:“既然如此,还请殿主快快离开禁地。” 转轮听闻,无奈地笑了笑,心想,做什么如何嫌恶吾?吾倒是很喜欢这只小狐狸的啊,十分有个性,实力也不错! 漪贞见他还不动身,也无法。 当务之急是仍在运转的妖灵阵。 漪贞看着半空中流转的妖力灵气,心中一凛:糟了,方才打斗中仙器灵气外泄,激发了灵阵,现下恐怕不那么容易关闭。 这阵法对妖族来说只有增幅之用,但对于其他种族的仙家可是如同剧毒一般的存在。 这转轮殿主若不走,恐怕说不定真的会把命留在这里。 那用不了几日,“冥府阎君命丧天玄境,妖族意在挑衅?”这传闻就会甚嚣尘上。 “你还不快走,还在等什么!”漪贞冷着脸瞪视转轮。 转轮无辜一笑,抬着扇子指了指出口。 “那里,不知何时被堵上了。” 顺着扇面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原本荡着白光的宫殿口,此时已经被巨大的碎石无缝挡住。 莫非是方才打斗的动静太大,才不小心堵上了? 转轮抬手,挥出一道黑刃,意图击碎大石。 然而那黑刃划过,力量却只能在大石上留下一道浅浅划痕。 他眯眼,不解。 漪贞脸色也难看起来,“这是建造这座宫殿所用的青石,乃天玄境中最坚韧的宝石。法术也很难劈开它。” 转轮沉思,“那要如何是好?” “把石头搬开。”漪贞沉默下来。 转轮走近那块青石,观察片刻后摇头,“不,恐怕不只是这样。” 区区一块青石,哪怕再坚韧也不可能挡得住他的一击。 “这石头被人动过手脚了。” “什么意思?!”相思子和漪贞同时抬起头。 转轮满意地看了两眼小狐狸惊讶的目光,转而优雅笑着解释道:“这石块上被人施了阵法,若不找到阵眼所在,恐怕一时半会儿我们是出不去的。” 漪贞一怔,“那你……” 妖灵阵对她和小红豆没有影响,小红豆虽为仙了,但本体还是妖身。但来自幽冥的转轮却不同…… 转轮抬起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痕,笑道:“无碍,吾先在这坐会儿,还请妖王殿下赶紧将此事解决。”末了,他又补上一句:“若吾命丧于此,妖族可无法与我冥府帝上交代。” 说完,转轮挑了个大石头,背靠而坐。 “你……”漪贞哑口。 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漪贞上前,试图寻破阵之法。 相思子帮不上忙,只能跑到转轮身边,手里仙力运转,试图给他恢复些力气。 转轮笑着摇了摇头,“王后殿下有心了,不过不必了。妖王既然决定了要把吾这条命留在这里,那也就是早一刻与晚一刻的区别罢了。” 相思子为难地看着他,“其实妖王大人并非是可以为难于你,只是妖族素来与世无争,你突然出现在妖族禁地,妖王大人自然就……” 转轮眼中带着些许寒意,“此事我已解释,奈何妖王不信罢了,口中说着要吾速速离开,结果却还是将门堵了,不是吗?” 相思子:“这……这不是妖王大人做的啊,那个石头,待我们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堵上了啊!” 漪贞离他们不远。 这些话听了,她只是冷硬地回复:“小红豆,不必解释了!他要如何想是他的事!吾若真要将这臭冥鬼的命留下来,也不会用这么纡回的做法!” 转轮偏开头,温和变成嗤笑,仿佛在讽刺她的说一套做一套。 相思子:!!! 这是怎么了这两仙! 是错觉吗?怎么小仙觉得他们在闹脾气? 奇怪,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赶紧破开那大石头把转轮殿主救出去吗? 相思子低下头,迷茫地想。 …… 禁地之中无日月。 时间缓缓溜走。 随着妖灵阵的持续启动,转轮胸前已经全是血,灵气的压迫导致他丹田内的精气不断流失,如今虽然还半靠在石头后,却俨然不大好了。 相思子一直为他输送仙力,但哪怕有妖灵阵的加持,她也颇有些勉强了。 相思子抹去额间的汗渍。 “妖王大人,转轮殿主快撑不住了。”她着急地想:若是转轮真的出了事,帝君真的会将怒火波及妖族。 那时……可真就完了! 说不定就连小仙的立场也会和帝君站在对立面了! 这,这怎么可以呢! 那头漪贞也是满头大汗,手中的鞭子不停打在石块上,她试图用妖力破开石头,但终究是枉然。 这石头上附加的阵法,恐怕藏在了门的另一头。 禁地里有灵树,也绝对不能用妖力毁了禁地,若是波及灵树,恐怕妖灵阵会将她们全部灭杀! 漪贞心中亦然是着急的。 “小红豆,你去取些树浆给他喝!”漪贞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把精铁匕首,扔给相思子。 相思子一把接住,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转轮,郑重地点头。 “呵,那不是妖族的至宝吗?妖王殿下舍得给本王喝?”转轮吐出一口血。 漪贞眯眼,“你还真是非要激怒我不可?若不是你死了妖族会惹上麻烦,你以为本王会救你?!” 说来,这臭冥鬼果然知道那灵树是妖族至宝! 满口谎言,简直比她这只狐妖还要狡猾! 转轮只是别开头,没再呛声。 他绝计不能死在天玄境。 若真的死在了天玄境,小狐狸的妖族恐怕真的承受不住冥府的怒火,而且帝上和相思子仙君的姻缘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 他当然知道堵门的不是小狐狸,只是看她生气,便觉得可爱罢了,所以故意那样气她。 只是,会是谁呢? 转轮心想:往大了想,吾死在妖族境内,冥府与妖族结下大仇……对谁会有益处?仙界?不,不可能。妖族如今隶属仙界,此事若真的闹大,就是仙冥两界的纷争。 等等! 仙冥两界的纷争?! 谁要挑起仙冥两界的纷争? 转轮眉头紧皱。想了一瞬,他又压下这股头绪,毕竟如今三界和谐,应该没有那样的好事者。 可往小了想,又是谁会做这样的事呢? “小狐狸,你是不是在妖族得罪人了?”转轮抬眸看着那婀娜的背影,“本王是不是受你波及才受这苦的?” 漪贞回头给他一个冷眼,却没有反驳。 仔细想想,这几千年,她几乎没怎么回来管理妖族之事,事无巨细都是阿桐经手。也许,真的在无意中得罪了人,想把她从这妖王之位上拉下去? 两人心思各异,却都陷入沉思。 这时,相思子已经取回了树浆,捧着汁液,相思子小心地踱步回来。 充沛的灵浆置于掌心之中,冰凉沁润。 转轮不敢就这她的手喝,望着那小肉掌里的浆液,怔愣了半天。 转轮:若是让帝上知道吾今日用王后殿下的手喝了灵液,吾宁愿现在就死在天玄境! 漪贞看他犹豫,一伸手,又丢来一个小瓶子。 瓶子盛着浆液,这才顺利喝了。 绿色的浆液顺着咽喉入体。 相思子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果然,不一会儿,转轮的脸色就开始慢慢转好,虽然妖灵阵的压迫尚在,但已经不再口吐精血了。 “太好了,妖王大人!有用!”相思子大喜,回头告诉漪贞。 漪贞也回头瞧了他们一眼,“那……”话还未完,瞳孔一缩:“喂——” 转轮的身子在她眼前软软地倒下,再重重地砸在地上。 像极了当年的某个场景。 ——林枭,林枭,你为什么不回来,你忘了我了吗,林枭!!!!!! 本以为他能自战场上凯旋而归,但他终究尸骨不存。 抱着衣冠冢失声痛哭。 一别数千年。 再也找不回来,再也找不回来…… 漪贞手一颤,连腿脚都软了两分。 相思子那边已经急呼出声来:“转轮殿主!!” 漪贞没能迈动脚下的步子。 “太好了,原来只是昏睡过去了。”相思子用仙力在他周身走了一圈,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她回头对漪贞说:“妖王大人,没事,他只是昏过去了。” 漪贞低低嗯了一声。 半晌。 气氛颇有沉闷。 相思子把转轮扶着靠回大石头上,才转头担忧地看着漪贞。 妖王大人,怎么了? 似乎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的关系,漪贞轻轻扶额,惨笑一声:“小红豆,阿姐想请你帮个忙。” 相思子乖乖点头,“阿姐你说!” “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一个凡人,五千年前,在凡间……他叫林枭。”漪贞捏着拳,尖锐的指甲深嵌皮肉也毫无所觉。 相思子想了想,“我仙术低微……”找人这事儿她不在行唉。 漪贞似乎想到什么,强撑地又笑了,“罢了,是阿姐勉强你了。” 相思子起身,轻轻抱住眼前似乎很脆弱的妖王阿姐,脸上扬起鼓励的笑:“不过帝君一定可以帮阿姐的。冥府管着凡人的生死,无论如何都会在生死簿上记下一笔。阿姐是妖王,若是不好开口的话,小红豆帮你去求帝君!” 漪贞捂嘴低声泣,落下泪后又笑:“小红豆啊我的傻妹妹,阿姐不是落不下面子开口,是阿姐根本见不到帝君啊!” 如今尚在的几位大帝中,最为神秘且行踪莫测的帝君就是北阴酆都大帝啊! 哪怕知道他每年七月会在酆都,却也根本进不去鬼门啊! 相思子不懂为何见不到。 她只是仰着小脸,露出个暖暖的笑:“无碍无碍,阿姐的事就是我小红豆的事!” 漪贞摸摸她的脸,“你也去喝些树浆。” 相思子摇头,“若是我喝了也昏过去了,那就无人帮阿姐的忙了,我拿小瓶子盛着带回去即可。”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