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明漫愣了一下, “奶奶,我跟你睡。” 奶奶家一共就两间屋子。 奶奶瞪了明漫一眼,“这孩子净胡说,跟奶奶睡什么。” 奶奶把手里的被子塞到明漫怀里,“去铺被。” “奶奶……” “快点去,”奶奶说,“小两口哪有分房睡的道理, 去去。” 说完便不理明漫, 看着林斯寒道:“怕你睡不惯硬炕头,给你多拿了几床被子, 都是新的, 没人睡过的。” 林斯寒浅淡的笑,“谢谢奶奶。” 抱着被子跟在明漫身后进了另一个房间。 明漫把被子扔到炕上,一回头, 奶奶的屋“啪”的一声关了灯。 明漫:“……” “放心,不会趁机占你便宜的。” 明漫抿了抿嘴唇, “这边晚上没办法洗澡,你将就一下。” 林斯寒:“嗯, 好。” 明漫没提墓地的事儿,上炕把被子铺好, 果然,奶奶只给他们留了一床被子, 其余全都是褥子。 明漫把其中一条稍微大一点的褥子拿出来, “我盖着个。” 林斯寒:“我盖这个, 你盖被子。” 奶奶知道他们晚上要住这一间,所以把炕头烧的比大屋里还热。 “真暖和啊。”林斯寒说。 明漫想起什么,红了脸,“暖、暖和也不能光着上身睡哦,后半夜还是很冷的。” 林斯寒愣了一下,之后想起来明漫说的是那次她上楼叫他下去吃饭,刚好看到他赤着上身睡觉的模样。 反应过来之后林斯寒笑了开来。 见他笑了,明漫的脸更红了,也没脱毛衣,拉上褥子背过身,躺到距离林斯寒最远的地方。 林斯寒见她躺下了,自己也盖上被子,关了灯。 眼前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明漫这边实在太热,躺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往那边挪了挪。 “睡了吗?” 林斯寒的声音本就低沉,在浓浓的夜色中显得更加性感撩人。 “没。”明漫说。 林斯寒:“今天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过来?” 明漫的脸颊在黑暗中慢慢变得滚烫,“啊……因为,因为不知道你回来了,下午又没什么事做。” 林斯寒停顿了好久,明漫都有些心虚了。 他才淡淡的,低低的“嗯”了一声。 “奶奶说明天给你做铁锅大鹅。”明漫说,“是这边很有名的一道菜。” “嗯。”林斯寒说:“你很爱吃?” 明漫:“每次冬天我回来,奶奶都会做给我吃。” 林斯寒:“奶奶对你很好。”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回来了?”明漫沉声问道。 “上午,和爷爷聊了一会儿之后去了墓地,”林斯寒说:“今天是我亲生母亲的忌日。” 明漫狠狠一怔。 她原以为林斯寒会骗她,至少不会说出他母亲的事。 可是没有想到林斯寒这样坦诚。 见她沉默了,林斯寒以为她是没有听懂,解释道:“霍文初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明漫转过身来,“对不起……” 林斯寒:“没关系啊,你又不知道。” 可她不是不知道。 林斯寒从不会主动问起明漫的家庭,比如罗丽英,比如罗迟溪,那些让她不开心的,难堪的事情如果明漫不说,他便不会问。 这是他的教养。 可是明漫却为了试探他,问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这无异于是重复他的痛苦。 明漫觉得羞愧极了。 林斯寒轻声说:“怎么不说话了?” 明漫:“你那边冷不冷?” 火炕不是两边一样热的,最外边只有一点热度。 “还好。” 明漫往旁边挪了挪,“你往这边一点。” 林斯寒很久都没有动弹。 明漫:“嗯?” 黑暗中,林斯寒的声音似乎又低沉了几分,“明漫,我是个成熟的男人。” 明漫一时没有听懂,“就……不怕冷了?” 林斯寒停顿了很久,声音微哑,“嗯,不怕冷。” 明漫这边实在太热,又往他那边凑了凑,“那要不要再给你加条被子。” 林斯寒突然慎重的叫她的名字:“明漫。” “嗯?” 林斯寒:“不要再往这边来了。” 再结合林斯寒之前的那一句“我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明漫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脸蛋立即变得滚烫滚烫。 不自然的说:“啊,那,那你快睡。” 林斯寒淡淡的“嗯”了一声,背过身去。 这一天舟车劳顿,过得很累,明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也不知是什么时间,明漫被憋醒。 晚上实在喝了太多汤。 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滚到了林斯寒这边,胳膊还无耻的搭在林斯寒的胸膛——幸好林斯寒也沉睡着,没有发觉。 明漫触电似的收回手,坐起来,准备摸黑下床去厕所。 一出被窝,明漫打了一个寒噤。 直接披上大衣,明漫轻手轻脚的找鞋子。 林斯寒常年在部队生活,睡眠浅,警惕性极高,被明漫这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怎么了?” 刚穿好鞋子就听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似乎还带着朦胧的睡意。 “我想上厕所……”明漫说:“你继续睡。” 要出门,却见身后林斯寒也坐了起来,披上衣服。 “你闭上眼。” 明漫:“嗯?”下意识听话的闭上眼睛。 林斯寒开了灯,明漫缓缓睁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林斯寒从床上跳下来,“走。” 乡村的厕所都在户外,一个简陋的小棚子。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手电筒?”明漫问。 “睡觉之前拿的。” 现在雪已经停了,足足有二十公分深,很难走。 林斯寒绅士的扶着明漫,“慢点走。” 明漫个子小,稍稍依偎在他的怀里,“嗯。” “你不要回头哦。”明漫说。 下雪之后的月色无比明亮,明漫看到林斯寒脸上浅淡的笑容,深邃的眼中闪着光芒,“好。” 站起身的时候,手电筒接触不好,闪了一下,明漫胆子小,有些害怕。 透过木棚缝隙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雪中,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明漫的心跳像是漏掉了一拍,之后就完全混乱。 “走。”林斯寒看到明漫出来,朝她伸出一只胳膊。 明漫轻轻扶上去,偷偷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影子悄咪咪的紧紧重叠在一起。 林斯寒:“在笑什么?” 明漫:“今晚的月光好美,雪也好美。” 有一个雪坑,林斯寒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下,“嗯,很美。” 一直到两人进了屋,林斯寒都没有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 留在雪地上一大一小两串紧挨着的脚印,很快被风吹散,消失不见。 —— 第二天早上,明漫睁开朦胧的睡眼,身旁的林斯寒已经起床,那边的被子叠成豆腐块儿形状。 明漫往外看了一眼,金色的阳光从两棵树之间遥遥洒下光芒,奶奶在扫院子里的雪,林斯寒在做早饭。 香味弥漫,明漫有些饿了。 林斯寒热了一点粥,奶奶从酱缸里捞了咸菜出来。 爽脆可口,明漫热热的吃了两大碗粥。 “雪也停了,一会儿你带着小寒四处转转,在咱们这边逛一逛。”奶奶说。 “好。”明漫放下碗,点点头。 奶奶看着林斯寒:“穿厚点儿,下雪虽然不冷,但是风大。” 吃完饭,明漫和林斯寒一起出门。 阳光洒在白雪上微微有些让人睁不开眼。 “这边有一座山,我小的时候经常爬上去玩。”明漫说。 一边走明漫一边讲起她小时候生活在这里的事。 明漫性子好,从小到大人缘都很好,她有很多朋友,也和他们讲过这些故事,可是那些贵族学校的孩子无法感同身受,有的甚至从没有来过农村,他们听不懂她的故事。 可是现在场景就在眼前,就着金灿灿的阳光,那些往事便可以娓娓道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把自己生命中珍藏的片段和对方分享,说着说着,过去和未来重叠,就好像他真的可以回到过去,一起参与她的童年一样。 一边走一边说,到最后明漫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会觉得无聊吗?”明漫说:“我小的时候没有你们玩的高级玩具,没有奢侈品。” “可是你有金色的阳光,皑皑白雪,有山坡,有树林,这些我都没有。” 明漫笑起来。 “咱们去山那边,在哪里有一个秘密基地,不知道有没有被破坏。” “好。” 山路难行,两人也不着急,就慢慢地走。 所谓秘密基地,只是那一条小路,不算陡峭,沿途没有树木,只一些草棍一类,很平整。 小的时候明漫很喜欢用纸壳垫在屁股下面,顺着雪,一路滑下去。 沿途感受寒风裹挟着激起的细小雪片打在脸上的感觉,很爽快。 林斯寒问:“你现在还想不想玩?” 明漫:“什么?” 她只想给他讲故事,却没想到林斯寒想重新带她玩一次。 林斯寒没答,在附近走了几圈,真的找到了一个废旧的纸壳箱,他把其中最大的一面撕了下来,在雪上试了试。 朝明漫摆手,“过来。” 林斯寒站在白雪之上,一身黑色大衣,精致干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天生皮肤白皙,在军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只有新兵阶段晒黑了一些,没几天就又捂白了。 眉目英挺,一双眼睛无比漆黑,天边星子般明亮,微微上挑的眼尾让这双眼睛除了迷人,还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味道。 转头的那一瞬,明漫竟觉他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 那晚月光很美,白雪很美,明漫少说了一句,他才是画面里最美的那一个。 “想什么呢?” 恍惚间,林斯寒已经走到她的跟前,轻轻弹了一下明漫的脑门儿。 他俯下身,稍微试了一下,“坐上来?” 明漫动作僵硬的走过去,还没站稳不小心滑了一下,林斯寒扶住她,明漫窘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漫坐在纸壳上,眼前是俯冲向下的“赛道”,小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飞了回来。 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因为太久没玩,还有一点点的害怕。 林斯寒把着她的肩膀,“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畔,她戴着帽子,却还是感觉到他的气息吹过,灼烧得她脸颊通红。 出神间,林斯寒从后面推了她一下,明漫突然下滑,她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个人突然跳坐在她的身后,长手长脚伸到她的面前,像一个大沙发一样把她包围起来。 两个人一起快速下滑,风托起帽子下面的头发,纸壳碰到小石子,偏了一下,明漫下意识的扶住他拦在她腰间的手。 明漫哪里还能再专心滑雪,满身心都是他的味道。 那样近的距离,那样一个姿势。 就像一个……拥抱。 明漫心跳如擂鼓,激起的细小雪片落在她滚烫的小脸上瞬间融化成了水。 林斯寒很开心,不断加快速度,到了下面,他先把明漫扶起来。 明漫有些拘谨,巴掌大的小脸通红通红的。 “怎么了?冷了?” 明漫转了下身,“没、没有。” 怎么这么没出息,不过是他也想一起玩儿罢了,不要放在心上不要放在心上…… 往回走的时候,明漫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也跳上来了?” “你一个人不安全。” 看。 明漫点点头,“哦。” 林斯寒:“好玩吗?要不要在玩一次?” 明漫连忙摇头:“不玩了不玩了。” 再玩一次估计她的心脏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回到家,奶奶把家里的大铁锅拿到院子里,腾腾白气冒出来,久违的香味明漫老远就闻到了。 有邻居经过,都被这香味吸引,“邓奶奶,做什么好吃的呢?” “炖个大鹅,大孙女和孙女婿回来了。”奶奶大声的回答。 “奶奶。” 奶奶抬头,“回来啦。” 大孙女还孙女婿并肩走在雪地里,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大孙女蹦蹦跳跳的,孙女婿则双手抄兜不远不近的跟着,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奶奶朝刚刚问话的邻居道:“瞧,这就是我孙女和我孙女婿。” 邻居往这边瞥了一下,“哟,真是男才女貌啊。” 奶奶目的达到了,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明漫:“……” 明漫最爱吃这道菜,里面的鹅肉肥而不腻,汤汁鲜美,鹅骨头都炖酥了,嚼着嚼着就能咽下去。 里面的金针菇,豆腐,胡萝卜,还有奶奶自己做的香肠,晒的土豆干和地瓜粉,全都入了味,吃完之后喝上一口热汤,顿觉人生足矣。 林斯寒看着明漫喝完一大碗汤,笑容浅淡,“好吃吗?” 明漫点头,跃跃欲试还想再夹一个鹅脖子。 “这孩子,一遇上好吃的就停不下来筷子。”奶奶抱怨道。 明漫“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这次旅程,总觉得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明漫。 不是胆小的,小心翼翼的模样,而是像一个真正的二十几岁的小女孩,偶尔撒个娇,不会缩手缩脚,说话底气都足了。 从奶奶家回来,明漫坐在林斯寒的车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林斯寒在她低头的时候瞥到她眼角的泪花。 林斯寒:“林氏旗下有一家医药公司,很多珍贵的不外售的保养品都有,等你有空去挑挑,看看哪样给奶奶拿一点。” 明漫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临走的时候奶奶给了我一个红包,说是让我给你。”明漫说:“她说当面给你你不要。” 晚上到家之后林斯寒才把那个红包拆开,里面皱巴巴的放着五张二十块钱。 林斯寒停顿了一下,把红包妥帖收好。 —— 马上就是新年了,林氏家大业大,每年新年前都会举办酒会,来的基本都是能和林氏合作的名家名企,说白了就是一名利场。 往年罗家最鼎盛的时期都没有机会参加,可是今年不同,明漫嫁了进来,罗丽英自然而然受到了邀请函。 罗丽英对这场宴会可谓相当重视,能够出席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企业不说,晋城最有名望的四大家族晏、盛、林、霍都会参加。 商场重视人脉,这对于罗家来说是一个太关键的结交人脉的机会。 早在三个月前罗丽英就给女儿罗迟溪从意大利定制了一套礼服,纯手工制作,脖颈上一圈钻石闪耀夺目。 罗丽英自己也在国内大牌公司定制了礼服,画了精致的妆容。 八点十分,罗丽英母女的车缓缓停在林园门口。 带着白手套的侍应生过来给他们拉开车门。 此时的林园被布置一新,前面铺着红地毯,一路延伸到林园主楼,前面的小喷泉开了,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非常漂亮。 宴会厅设在林园旁的别墅里,里面温暖如春,穿着礼物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聊天,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罗丽英沉醉的感叹了一声,回头替女儿整理整理裙子。 “一会儿啊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林家的三个兄弟会先开一舞,只有林泽宴还没有结婚,他没有舞伴,一定是在人群中随机选一位做舞伴,这个时候你就一定要往前站,知道吗?” 罗丽英声音小,只有罗迟溪听得到。 林泽宴年纪轻轻掌管整个林氏,是晋城人人皆知的天才少年,他的工作十分忙碌,基本抓不到什么人影儿。 跟一心想要攀高枝儿的罗迟溪根本没有交集。 罗丽英整理好罗迟溪的衣服,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真好,我女儿天生丽质,这么一打扮,把会场所有的女宾都比下去。” 罗迟溪的确生的周正,从小学习芭蕾,气质出众,罗丽英一心想要培养罗迟溪,为嫁入名门望族做好一切准备。 林园的化妆室里,明漫对着镜子,有些拘谨的把衣裳往上提了提。 明漫生得娇小,可是身材比例极好,平时穿着宽宽大大的衣服看不出来。 这条裙子是林斯寒送过来的,明漫打开之后惊讶的张了张嘴:“这是……你挑的?” 林斯寒:“当然不是,是……冯子阳去买的,给你宴会那天穿。” “哦。” 眼看着她就要收起来,林斯寒说:“你……不试试?” “嗯?”明漫回头,塑料纸哗啦啦响,明漫没听清。 “我是说,嗯,你随便。” 明漫小心翼翼的关上礼盒,收到衣柜里,生怕弄坏丁点。 不得不说,“林斯寒的这位勤务员”的眼光真的很好。 明漫生得白,酒红色长裙流光溢彩,落肩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腰线一掐,中间一个精致的蝴蝶结,下面的裙摆质感无敌,一层薄纱使她整个人变得温柔恬静。 化妆师给明漫卷了头发,盘起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完全露出来,几缕卷发垂在颊边,玉也似的耳垂上是两颗漂亮的珍珠。 化妆师率先进来,没忍住惊艳出声,“哇……林太太您真的……”化妆师见过太多人穿礼服,其中不乏女明星,可是明漫给人的感觉和他们完全不同。 无论是细白如瓷皮肤,还是精致诱人的锁骨,亦或是胸前那道幽深迷人的沟壑,都让她散发着无比性感的魅力。 可是那双眼睛那般干净,像是迷茫的小鹿,含着水光,无辜的模样像是飘渺仙子,不染纤尘。 纯净与性感碰撞出奇异的火花。 化妆师半天没找到形容词,绞尽脑汁之际,门锁响动,林斯寒走了进来。 看到明漫先是一愣。 紧接着目光变得越来越深沉。 明漫被他看得有些毛了,“不、不好看吗?” 林斯寒生硬的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嗯,好看。” 说话间,喉结上下动了动。 明漫还想说什么,林斯寒却已开门出去,走得很快。 临走时丢给化妆师一句话,“给她找个披肩。” 化妆师疑惑的想,这么漂亮的肩膀线条为什么要加上披肩遮住呢。 可是想归想,林家三少爷提出的要求,也不能不遵循。 林斯寒拿起水杯直直的把整杯凉水灌下去。 一身精致礼服的林远时刚好路过,“这是干嘛呢?” 林斯寒声音有些沙哑,“有点渴。” 十分钟后林老爷子下楼,叶樱正在吃葡萄,林家三兄弟在一旁,老爷子问了一句:“漫漫呢?” “在化妆间。” 林老爷子“嗯”了一声,对身旁的勤务员说:“准备开始。” 一行人从里面的走廊进入宴会厅,林斯寒路过化妆间接上了明漫。 化妆师给明漫配了一件白色披肩,遮住了她白皙的脖颈和大片的肩膀,林斯寒满意不少。 “走。” 即使明漫穿着高跟鞋,可还是和林斯寒差了一头多,从林斯寒的角度,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 身上那种密密麻麻的热度再一次袭来。 林斯寒暗中捻了捻手指,想要撇掉这种感觉。 却无济于事。 “一会儿我们是不是要跳舞。”明漫小声问林斯寒。 林斯寒目光不看明漫:“嗯,不用紧张。随便跳一下就行。” 明漫是会跳舞的,只是跳的不好,她天生肢体不大协调。 等林老爷子宣布宴会正式开始,林家三个优秀的后辈分别走向自己的女伴。 罗丽英拼命把罗迟溪往前推,罗迟溪看到林泽宴往这个方向走来,他英俊无比,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罗迟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可是林泽宴的目光轻柔落在罗迟溪的旁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身上。 他看着她,倾尽毕生温柔。 罗丽英也看傻了眼,罗迟溪死死咬着嘴唇,此时她已被母亲推到人群最前端,都快要挤到台上去。 无尽的屈辱与不甘在心底融化开来。 再看台上,林斯寒绅士的朝明漫微微颔首,明漫仰头看着他笑了笑。 罗迟溪死死地咬着牙,恨意与恶毒全数转移到了明漫的身上。 要不是她们罗家!她明漫能到今天的地位? 林家三夫人算什么,那是她罗迟溪不屑坐上的位置。 真的以为登上枝头就能成凤凰了? 在台上和林家兄弟跳舞的,本来就该是她! 罗迟溪愤恨的盯着明漫,转身离开。 罗丽英一惊,“你去哪?” 林斯寒的手放在明漫纤细的腰间,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微微有些灼人。 明漫不太会,跟着林斯寒的步伐轻旋,裙摆像是蝶翼在她身后飞舞。 一曲舞毕,众人可以上台喝酒跳舞谈天。 林斯寒拉着明漫的手下台,“好玩么?” 明漫真情实感的皱眉,摇头。 林斯寒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确实没什么意思——这是鹅肝,尝尝吗?” “这个味道,有点奇怪。” 林斯寒:“你不是喜欢鹅肉吗?” 明漫:“味道不一样。” 林斯寒:“这边小点心比较多,那边是饮品。” 明漫从一堆小点心中拿了一块满是巧克力的。 林斯寒扬了扬眉,“喜欢巧克力?” 明漫点了点头。 林斯寒笑了笑,“你先吃点东西,我过去一下。” 明漫:“好。” 明漫在宴会厅溜达了一圈,她是林三少的妻子,所以不少人过来跟她套近乎,明漫不擅长这些,好在二嫂看到了,三言两语聊了两句之后,把她拉走了。 自打那天晚上被二嫂灌醉之后,明漫就有点怕她。 “你喜欢应酬就只管吃东西就好了,”二嫂的肚子高高隆起,笑容温柔可人,“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怎么样啊?没难受?” “第二天早上起来挺难受的。”明漫老老实实回答。 叶樱眸光一闪,“怎么难受?酸疼酸疼的吗?” 明漫想了一下,当时头却是很疼,至于是不是酸疼,她想大概差不多。 于是点了点头。 叶樱突然笑了开来,眼神狡黠,嘴里念叨着,“老三也太不知道节制了。” 明漫:“?” 叶婴摸了摸明漫的肚子,目光竟有些慈爱。 慈爱?? 叶樱:“行了,没事了。” 林斯寒应酬一圈回来,看到叶樱正跟明漫说话,赶忙快走几步过来,拉着明漫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二嫂。” 叶樱皱皱眉,“这是什么表情?我能吃了你小媳妇?” 林斯寒没说话。 叶樱抿唇笑,“还不知道是谁吃了她呢,都不好好谢谢我的。” 林斯寒听出话里味道不对,转头问明漫:“你跟二嫂聊什么了?” 明漫一脸无辜,“没聊什么啊。” 叶樱怀着孕,林远时一刻也不愿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没一会儿就给人接走了。 林斯寒也不问了,从裤兜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塞到明漫手中。 “巧克力?” 林斯寒:“远处拿的,小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口味,快要抢光了,我就给你留了几个。” 明漫实在无法想象林斯寒面无表情,单手抄兜和一群商业精英聊天的时候,实际手心攥着几枚巧克力的样子。 “尝尝?” 明漫打开其中一个包装纸,圆形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蜜融化在舌尖,使她不禁弯了眉眼,“好吃。” 林斯寒又给了她几个,“拿着吃。” 林斯寒太忙了,冯子阳来找他说是有人要和他谈事情。 明漫说:“你去,我有点累了,一会儿去休息室那边待一会儿。” 林斯寒点点头,“那你在休息室等我。” 明漫:“好。” 明漫不大适应穿高跟鞋,穿久了脚趾很累,扶着墙壁慢吞吞的走到休息室,推开门,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似乎也没有想到明漫会来,稍微愣了一下。 明漫敛下眉眼,“姐。” 罗迟溪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淡淡的移开目光。 明漫想走,罗迟溪说:“现在厉害了?和我呆在一个屋子里都不行了?” 明漫迟疑着,走了进来。 “姐,最近过得还好吗?” 罗迟溪很讨厌明漫。 在她十岁时,母亲再婚,继父带着一个女儿进来,那是罗迟溪第一次看到明漫。 小姑娘生得很乖,大眼睛,皮肤白白的,有些害羞,见人说话细声细气。 有亲戚无心一句“这孩子真乖”,让罗迟溪更加讨厌这个妹妹。 罗迟溪是独女,虽然很小的时候亲生父亲就去世了,可是母亲罗迟溪一直把她当做公主一样的养着,罗迟溪聪明懂事,在长辈面前很会说话,学习成绩优异,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是明漫来了。 虽然这个妹妹反应总是慢吞吞,成绩也不好,影子一样跟在身后,没有人夸奖过她,不知妈妈是为了她还是真正不喜欢这个孩子,一直对她疾言厉色,没有半点重视。 可是罗迟溪就是不喜欢她,总觉得她占掉了她原本的宠爱与关注。 明漫也不爱吭声,罗迟溪开始只是使唤她,发现明漫并不会去告状,只是默默受着,于是变本加厉,在大人不在的时候尽情欺负她,把心中所有的怨恨全部发泄出来。 可是明漫就像一团棉花,一拳打下去,不声不响,还是这么默不作声又坚韧不拔的存在着。 明漫在罗家的地位甚至连普通的佣人都不如,明成祥性格懦弱,全指望罗丽英养着,敢怒不敢言。 罗迟溪以为明漫这一辈子都会被她踩在脚底下,像一只蝼蚁一样的活着。 可是没想到,罗家提出的婚约,林斯寒同意之后,选择的人居然是明漫?! 罗丽英已经通知了意大利赶工制作罗迟溪的婚纱,可是这一切竟然都被明漫这样一个卑微的人给夺了去。 罗迟溪又怎能不恨。 “在林家,生活的还好吗?”罗迟溪眼角瞥着明漫,“林家的人瞧得起你么?” 罗家的势力谁都知道,亲戚们自然有在背后议论明漫出身家世的,可是林斯寒摆明了态度不想听到这些,便没有人敢再说。 所以明漫并不知道这些事。 “还好,他们对我都很尊重。” 罗迟溪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笑话:“尊重?就你这地位?你跟我谈尊重?” 明漫在某些方面敏感得很,怎会听不出罗迟溪的意思,她要她进来,估计就是为了羞辱她。 明漫垂下眼眸,“我现在的地位是林家的太太。” 罗迟溪万没想到这个闷葫芦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还敢反驳她了! “笑话!”罗迟溪道:“明漫,你醒醒,好好听听外界的声音,你真觉得人林家瞧得上你啊?” 明漫无法避免的想起那天在林斯寒亲生母亲的墓前,他说出的那番话。 罗家本就是高攀,林家老爷子一开始看上的也是罗家长女罗迟溪。 林斯寒娶她,不过是为了母亲的遗言,他亦恨透了这场婚姻。 明漫沉默很久,罗迟溪以为她被打败了。 明漫突然开口,“我们全家都很好,包括我的丈夫。” “丈夫?”罗迟溪大笑道:“你看看林家老三什么时候把你带出去过?什么时候在公众场合提起你过?我告诉你明漫,林斯寒恨不得没有你这个人存在,恨不得全世界都不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 一字一句,都像是刀子,狠狠剜在明漫的心上。 因为罗迟溪全都说对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两人一起回过头去。 “罗小姐对我的家务事很感兴趣?” 声音低沉,带着高级的金属质感,此时的语调沁着冰碴,就连罗迟溪都是一愣。 林斯寒目光落在明漫身上,声音柔和了许多:“明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