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门店, 分为楼上楼下两层, 一共包括七个房间,外加一个简易厨房和一个卫生间。乔棉找遍了每间屋子,都没能发现肖让的身影。 正当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于小帅说:“这间屋子的门怎么开了?” 乔棉赶忙跑过去查看。 一间朝北的屋子,门半掩着, 隐隐透出呛鼻的霉味。 桑瑜也跟了过去,瞅着门上松松垮垮被打开的挂锁,她只觉诧异:“奇怪,除了我, 谁还会有这间屋的钥匙呢?” “屋子为什么要锁起来?是废弃不用的吗?”乔棉追问。 “算是。”桑瑜说, “这间屋常年不见阳光, 墙上都长了苔藓。原本打算储存礼服面料的,下过几场雨后毁了不少东西, 我就及时止损,放一些淘汰下来的草稿在里面。” 乔棉心中疑窦丛生:“纸不是更怕受潮吗?” 桑瑜抿抿嘴唇, 开始变得不耐烦:“我说的草稿,和您看到的纸上的画稿,不是一个概念。隔行如隔山, 现在不聊这些, 找人要紧。” 于小帅火上浇油地说了一句:“难道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不成?” 他刚说完,乔棉就清楚地看见,这间北屋的窗户开得很大, 似乎窗台上还留有模糊的鞋印。 “这扇窗子通向哪里?” “后楼是一条巷子,处于待拆迁的状态。”桑瑜的语气越来越急促,仿佛刻意掩饰什么,“我觉得,肖总身为曲氏餐饮集团堂堂接班人,他会开这种不过脑子的玩笑吗?跳窗逃跑?别逗了,这是二楼!” 乔棉绕开地上堆积的杂物,冲到窗台旁往下望。 不知怎么,她突然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写字楼的底商,层高远比普通住宅要高得多。粗略目测,从这扇窗到地面,垂直高度至少八米,贸然跳下去必然骨折。 “没办法,只能报警了!” 乔棉拿起手机,还未拨号,就被桑榆制止:“您不能在这里报警。我可是新店开业,您整出一条□□来,这不是砸我的金字招牌吗?” “桑小姐,您什么意思?”乔棉察觉不妙,“于小帅一直守着大门口,既然肖让不是从正门走的,这里又没有后门,我可以合理怀疑,他在您的工作室失踪了——” “宝宝接电话!宝宝接电话!” 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僵持。 肖让何时为乔棉换的手机铃声,她全无印象。而屏幕上闪动的,是姜旭的号码。 “小旭,不好了……” “你旁边有人?”听筒里传来肖让的声音,他提醒乔棉只听不说,“给你拿瓶装水的于小帅,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么憨厚。还有那个设计师,她的心里也有小算盘。” 乔棉定定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我妈看人一向很准,这回恐怕上了贼船,她给那个设计师投了一笔钱……算了,见面谈,你的安全最重要。”肖让快速说道,“宝宝,你不要再跟他们废话,立刻出门,彭磊开着车在路边接应你。” “喂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乔棉把手机举到眼前,自言自语道,“信号只有一格。稍等啊,我找个信号好的地方!”她蹬蹬蹬几大步下了楼,径直走出工作室大门。 三家商铺之外的街边,彭磊打开双闪,胳膊伸得老长在副驾驶窗口来回摆动。 乔棉匆匆跑过去,坐进车后排座仍是紧张难安。 “小彭,到底怎么回事?” “乔总,具体的我也说不好。”彭磊将汽车驶向曲氏餐饮的办公大楼,“肖总和姜总都在公司等您,好像曲董也被他们请来了,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会议室里,曲海玲坐于主席位子,左右手分别是肖让和姜旭。 他们应该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剑拔弩张的激烈“讨论”,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甚至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纸质文件和保温杯。 乔棉放轻脚步,上前拾起杯子,交给彭磊,叫他清洗干净再送回来。 这个外壳镀有珐琅彩的保温杯,是肖晋齐寻遍老牌搪瓷厂为爱妻定做的。杯身呈葫芦形,样式别致典雅,更是世间独一份。据乔棉对曲海玲的了解,若不是被气到忍无可忍,绝不会摔心爱之物。 “小棉,你来得正好。坐,我有话跟你说。” 曲海玲指指身旁的椅子,乔棉落座之后,会议室却陷入静默。曲海玲眉头紧蹙,短期失忆似的不发一语。 “妈!”肖让离开座位,站到了乔棉右侧,“您何苦为难小棉?所有事因我而起,我一个人去面对。” “面对?怎么面对?”曲海玲面色凝重,“是后脑勺再开个瓢?还是断胳膊断腿?别怪我话说的太难听,你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了,你懂不懂?” 肖让神色淡然:“没那么严重……” 曲海玲不给儿子辩解的机会:“别的不说,就说刚才,你把小棉独自一人丢在外面,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很失望。” 姜旭当惯了和事佬,这次也不例外。 “曲董,我以人格担保,小让这么做绝对有他自己的考量。” “小旭,你袒护小让的心情我能理解。你们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像亲兄弟。”曲海玲听不进任何意见,“但我想告诉你,假如一开始就错了,我不会放任你们继续错下去!” 情急之下,姜旭变换称呼。 “曲阿姨,我不存一点私心,完全站在旁观者角度,小让提出的方案可行性很强。真的!您批准我们试一试?” 乔棉深知,曲海玲并非心硬的人,但事关原则问题,曲海玲极其慎重。鉴于前情提要不详,乔棉只得默默坐着,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肖让忽的蹲下,双手掌心扣在乔棉膝盖上。曲海玲和姜旭的对话声中,肖让的问题显得尤为突兀。 “宝宝,你想我了吗?” “你中途走掉,又没通过正门,你——”乔棉压抑着满心的担忧和疑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想我了吗?”肖让执拗地追问。 他的目光澄澈而温柔,如午后醉人的清风,不经意间便拂去了乔棉心头的疲惫。 不可抗拒,那就欣然接受。 她说:“我想你。” 恰在此时,曲海玲和姜旭结束话题。 乔棉嗓门不高,她的声音却在会议室里形成久久不息的回响。她略低下头,脸颊发烫,不多时即晕染上了一层浅红色。 “小旭,我们撤。”曲海玲内心的焦虑有所缓和,“看样子他俩要说悄悄话了。” 姜旭识趣地跟上,到门口时,他顺手拽走了守卫一样的彭磊。 “我得留下来保护肖总……” “那你站门外头。”姜旭哭笑不得,“傻小子,不怕被虐吗?” 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合上,室内重归安静。 肖让腿蹲麻了,坐回椅子上的过程无比缓慢。“宝宝,帮我揉揉腿肚子,好吗?” 椅子的万向轮不太灵活,乔棉使了好大力气才把肖让拉到面前。 她搬起肖让的左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按摩捶打一番;再去搬他的右腿,裤管的一处布料破损令她揪心。“七八米高你也敢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乖,我没事。” 肖让深深吻上来,乔棉呼吸一滞,渐渐觉出缺氧。 随着愈发猛烈的节奏,她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两人拉近距离,却都忽略了椅子万向轮的潜在故障。 椅子突然向后滑去,倒下去的瞬间,肖让用身体垫在乔棉下方。 会议室的地面以前铺地毯,由于姜旭对尘螨过敏,没多久地毯全部撤掉了。肖让硬生生摔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一声闷哼过后,他顿觉头晕目眩。 “小让!” 乔棉吓得心跳几乎停止。出于本能,她的手去护肖让的头,但晚了半秒钟。 梆—— 重重的撞击声过后,肖让眼冒金星:“宝宝,好疼!” “不怕,我扶你起来。”乔棉托起肖让的上半身,将他扶回几分钟前曲海玲坐的那把椅子,孰料椅子解体,椅面和椅子腿咔嚓一下分了家。 虽未二次摔伤,但肖让受到的惊吓不亚于第一次。 乔棉朝肖让撞痛的部位轻轻吹气。 “好些了吗?” “嗯,头不疼了,”肖让的指尖点点嘴唇,“这里疼。” 听闻不同寻常的响动,彭磊第一反应是冲进会议室。 眼前一幕,对单身人士彭磊造成了强有力的视觉冲击,也许还会留下不可说的心理阴影。 “哎哎!我什么都没看见……”慌里慌张退出去的彭磊,转身撞上了方跃和市场部全体同事,“你们不能进去!” 方跃不明就里:“曲董和姜总回办公室了,会议室还有别人吗?” “肖总和乔总。”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方跃面带喜色,“拓展分子料理的项目,我正想找他们汇报呢!” “谁在门口?是不是方跃?” “是我。” “进来说话。” 方跃手扶门板,冲彭磊眨眨眼:“彭助理,麻烦你往旁边站站。” 彭磊悻悻地让开一条路。 会议室大门敞开,市场部一众人鱼贯而入。彭磊听得真切,肖让朗声说:“今天讨论的议题,关乎曲氏餐饮的长久发展,需要大家签一份保密协议。” 商业机密的文件,向来不归彭磊负责,他反身关上会议室的门,却听肖让喊他名字。 “小彭,彭磊,你也进来!” “肖总?”彭磊脑子发懵,“这么重要的项目,我就不参与了……” “不,你不但要参与,而且要扮演监督人的角色。”肖让看看乔棉,又望望在座各位,“我宣布,从这一刻起,分子料理计划正式启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三次元太忙了,泪目~~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