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一万多号还没被打残的兵“训练有素”地缩拢到一起, 瞬时于乱战中众志成城筑起铜墙铁壁。 他们就像是一艘铁甲战舰! 撞散了南平军惊慌失措的阵型、穿破了凤凰寨措手不及的堵截。 这边孙正刚削了东洋鬼子意气风发地带着人回来包饺子,特地挑了一条山外人不知道的山道。 远远瞧见双色肉馅儿都已经绞好了。 谁知手下们刚吆喝出声想要跟对面留守的兄弟们通气, 场上就是瞬息万变。 谁也想不到这人数上占了不小优势的北方军竟然一言不合就撤了! 孙正立在高头大马之上远眺谷中。 北方军的头目于万人之中格外显眼, 绝对不是传言中的白斩鸡太子爷,没想到第二师里面还出了这种人物。 之前倒是半点不显山露水。 不说那矫若惊龙的好身手, 单看他异于常人的举动就无法不引起注意。 一万多人集体朝山坳“奔袭”, 那人却领着一队骑兵迅疾地借着大军撕裂的豁口朝右侧谷翼猛冲。 “那边不用去拦。” 孙正朝手下吩咐一句, 自己却一骑打马而出,从左侧山谷尾翼迎着对方奔了过去。 不用去拦是因为穷寇莫追的道理, 北方军一个个为了逃跑眼睛都红了, 去拦截就是脑子不清醒过去送人头。 手下几个心腹都懂这个道理,但跟着大当家出生入死久了, 基本的默契还是有。 在孙正冲出去之后一队人就追在后面掩护。 杨逸动作很快, 因为事发突然, 留在山道口的人必须要去接应。 太子爷的尸体, 可是个重要的物件。 另外对于他来说, 潜意识里更在意的,也许是那个狡猾的女人。 他领兵冲回山道口, 正好遇见太子爷的亲兵急得脸都白了, 大概见着大部队要撤,担心自个儿被“遗漏”。 “杨副官, 姨太太不见了!” “杨副官,咱们怎么办!” “杨……” “闭嘴!” 那队亲兵七嘴八舌地迎上来,听得杨逸眉心紧蹙, 凌厉视线一扫,“唐子笙”的尸体还在,没了那女人的踪影。 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孙正来得太快,那女人还没来得及引来凤凰寨的人。 但也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他神色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视野所及,全是混乱,深色的土地、血色的战场、横七竖八的尸体…… 却独独没有那道娇俏的影子。 “杨副官!” 跟着杨逸过来接太子爷遗体的手下惊觉主心骨居然在这种时候走神了,急忙出声叫魂。 “你们护着师座沿这边山道撤退,不必绕道与我汇合,直接北上,把消息报回大帅。” 杨逸忽地咬牙出声。 “告诉大帅,师座之仇一日不报,杨逸一日不归!” 思路却分毫没有因为刚刚的走神发生偏差,除了那个女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队亲兵,他不会让他们再接触上了战场的其余人,而且少人数从山道跑,目标小反而更安全。 那队人一听这话果然松了口气。 二话不说架起“师长”,朝杨逸行了个注目礼,转身就像是踩上了风火轮似的,朝山道原路逃离。 “咻!” 这时破空之声讯飞而至,杨逸耳尖一动,于马背上偏头。 子·弹擦燃了空气拖过的炎刃堪堪扫过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带着灼烧感的血痕。 要是他反应慢那么一瞬,此时必定已经脑浆迸射。 “撤!” 他再次俯身,躲过接连飞来的子·弹,双腿夹紧马腹,已经催动骏马四蹄追向大部队方向。 数道锋锐气流从身侧扫过,杨逸反手开槍回击的同时余光扫向身后五十米外。 深灰色军服,板正的短发,正气凛然的长相,男人双槍交替点射,高大身躯半立于马背,竟是任由奔马飞腾,缰绳散开仅靠双腿驾驭。 那就是传言中三头六臂的凤凰寨大当家! 杨逸第一个想到的是苏瑭提起见到过孙正时的表情,心头莫名泛酸。 两个男人借着洒落山谷的最后一缕天光遥遥视线对撞,劈哩叭啦。 还是慢了一步。 半晌孙正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队骑兵混入大部队。 是个人物,这是他对杨逸的第一印象。 但不管是多了不得的人物,他也不怕此时没能把人击毙就是放虎归山。 凤凰寨就在这里,只要他们敢来,他就能让人有来无回。 只是这厢事情暂了,心里却莫名地有点揪扯。 那是一种麻烦要来了的预感,雄性猎食动物对某些潜在的危机有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 除了当初被东洋人屠城家谱死得只剩下兄弟俩那次,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类似的感觉。 但又不太一样。 说不清道不明,心慌气闷。 这事儿不能琢磨,一琢磨,他感觉眼皮也开始跳起来。 “老二在磨蹭什么!” 身侧手下已经围上来,孙正忽然冷声开口,“动作麻利点儿,解决了这帮杂碎回寨吃肉!” “灭了这帮杂碎!” 打咱们凤凰寨的主意不可恨,不想打凤凰寨主意的军阀不是好军阀,但跟鬼子狼狈为奸? 受死! 手下立即挥舞起盒子炮,高喊着朝孤军奋战的南平军冲杀过去,另一头放走了北方军的留守匪众也默契地开始合拢包围圈。 这饺子,虽然只剩下单色儿,但好歹也是饺子。 …… 在杨逸带人于阵中来回的时候,被他担心的人正在朝着目标不断接近。 苏瑭越走越兴奋。 原本只是循着之前看到的那“疯子”的位置沿着山路朝山谷另一侧摸索。 因为山林茂密,走进树丛之后方向感就弱了很多,又不好经常探头出来,谷中流弹不长眼。 可走着走着,某项天然GPS就开始发功。 百草雷达竟然又响了! 这时候孙正还没出现,杨逸在谷中指挥作战距离太远,脑中如此清晰且节奏越来越快的响声绝对是属于第三人。 那个凤凰寨留守的灵魂人物,姑且当他是二当家,竟然是棵草! 于是苏瑭前行的动力更盛。 今天运气可真不错。 山林里走动十分不方便,她一边要避开不断扫过来的树枝,一边要小心脚底下的枯木树根。 不用再靠视觉导航,这么没头苍蝇式埋头狂奔的感觉更接近于趁乱狼狈逃脱兵痞流氓桎梏的女学生人设。 脑中“嘀嘀”声到达峰值。 苏瑭却毫无所觉似的,脸上都是惊慌,以及一丝靠着对命运的不甘支撑起来的对生的执着。 那表情,能让人联想到崖壁石缝里执拗冒头的兰草。 “往哪儿跑!” 前头一声纯雄性的吼声像是猛虎咆哮,陡然炸响在头顶。 苏瑭“惊呼”一声,下一瞬已经撞进了朝她展开的有力臂膀。 然后来人肩头一矮,就把她直接扛了起来。 “哈哈,这儿有只小兔子!” “啪!” 一巴掌就拍了下来,半点没忌讳,却也没那种猥亵的意味。 苏瑭一边“慌乱”地拳打脚踢,一边没好气地想,这果然是个疯子。 不是说凤凰寨的人一个个都是正人君子? 怎么撞见逃难女学生,直接就上手拍大白馒头了…… “二当家,是个女学生呢!” 另一个声音略显惊奇(喜)地响起来。 苏瑭此时面朝下被挂在高大的男人肩头,双腿被他单手箍着,视线自然垂下是他矫健的后腰连着之后的起伏。 她一边毫不留情地掐他腰眼,闻声一边扬起头,前面说话的是个小兵,周围没别人。 估计是二当家坐镇山坡观战的时候发现了树丛中的动静,以为是有敌人暗袭就带了一个人过来看看。 “放开我!混蛋,老百姓花钱养了你们,你们就是这么保家卫国的!” 这是装模作样。 似乎是看他们穿着军装,把他们当成了兵。 苏瑭脑子里想着沈瑾冰那样的女学生可能会说的废话,一边扑打挣扎一边揪着那几句反复叨叨。 声嘶力竭的,嗓子都要喊劈了,跟被强哔了差不离。 “啧,女学生?” 二当家像是才发现似的,闻声忽地把人往前一扔。 语气颇为嫌弃,听起来大概如果让他早知道撞过来的小白兔是个讨人厌的女学生,他是绝对不会沾染的。 苏瑭被丢在地上,好在落叶挺厚,倒不至于摔痛。 她故意“嘤咛”一声。 秀眉微蹙,眼睫轻撩,一双通透的墨色眼珠带着羞愤的表情瞪过去。 表情稳稳的,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天,这男人! 刚刚埋头跑没看到正脸,这会儿苏瑭心里的下巴已经掉了几斤。 凤凰寨的二当家,竟然是长了一张跟大当家孙正一模一样的脸! 双胞胎?! 不过二当家的气质跟孙正却是走了另一个极端,这才像是个土味儿山匪嘛! 男人身上也是深灰色的军服。 但脚上不是马靴,穿了普通的懒人布鞋,裤管儿用绑腿缠得很紧。 腰带松垮垮,上面挂着槍套刀套,袖子卷到了肱二头肌往上,露出青筋鼓胀的臂膀。 领口开到了男人的事业线深处,油亮的肌肉露得颇不要脸,喉结往上、下颌线条十分爷们儿,胡须青茬不长不短。 一个字,痞。 那眼睛落在孙正脸上是浩然正气,生在他翘到了鬓角里的眉毛下面就是狂蜂浪蝶。 脑袋上一顶军官帽子歪戴着,就差没在那副薄唇边儿叼上半支烟了…… 被从头到脚扫描着的男人也在眯着眼正大光明地看新奇生物。 山林间穿梭了一路,苏瑭身上已经出现了她想要的效果—— 过膝百褶裙在大腿处被树杈撕开一个口子,布料可怜兮兮地耷拉着,露出白皙皮肤上令人咋舌的青紫指印和淤痕。 作者有话要说: 这才是地道的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