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 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 二楼的书房, 除了固定打扫的人和管家,几乎没人会上来。 尤年半眯着眼看过去, 门已经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片白色的衣角,衣角晃了晃。 尔后,来人终于挤了进来。 苏雅双手交叠在眼前,对上尤年淡漠询问的目光,她可怜兮兮地一缩。 她嗫嚅着说, “管家说可以用餐了。” 尤年淡淡:“知道了,” 窗户边睡得四仰八叉的薛诗若唧了几下嘴巴,呼吸绵长。 尤年脸色缓了下来,目光如炬, “你先出去,” 苏雅偷偷望向那个抱着枕头睡得正香的小公主,咬了咬唇, 不情愿地掩上门出去了。 窗外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下来了,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路灯, 一晃一晃的。 从窗口望去,一片悠远宁静的气派。 薛诗若醒过来,只见男生性感如削的下巴, 她眨了眨眼,刚想说话。 尤年有所察觉地开了窗,转身就走。 “诶?” 见他往门口去, 薛诗若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恋恋不舍地丢了有尤年气息的抱枕,赶紧跟过去,“尤年,你等等我啊。” 尤年开门动作一顿,留了个门缝。 下楼的时候,尤年在下头走着,明显能感觉到楼梯咚咚咚的声音。 管家听见声响迎了过来,“少爷,可以用餐了。” 尤年点头,转身往餐厅去,而薛诗若好不容易跟上来,喘了两口大气,赶紧再次跟上去。 尤家的餐厅面积不比客厅小,长长的餐桌,欧式吊顶下,一桌子大厨烧的菜显得美味可口。 尤年照旧在顺位第三坐了下来,薛诗若将书包丢给尤家的佣人,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若无其事地朝着尤年走去,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坐下,挺直了背脊。 尤年连半只眼皮都没掀动。 等了半晌,佣人终于撤出去了,留下两人安安静静地用餐。 尤年扫了一眼餐桌,慢条斯理地开始动手用餐。 薛诗若舔舔嘴,跟紧了步骤,心里慢慢祈祷着时间可以慢一点,不然吃完饭她就要回去了。 有点亏,她还没弄清那个女生是谁呢,吃饭前也没在这看见她…… 这想着想着,薛诗若就有点走神了,筷子不自觉地在鱼尾巴往上那块肉戳了好几下。 尤年皱着眉头,还没开口,就见她筷子戳了一块鲜嫩的鱼肉往嘴里去。 那块肉还能看见雪花花的刺从肉里面穿出来。 然后径直咽了……咽了。 尤年面无表情:“……” 薛诗若咽下去后,脸色扭曲了几秒,尔后放下筷子,捂住了脖子,欲哭无泪。 “尤……年,”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卡住了。 不是感觉,是真的。 “我难受,我被……被卡住了。”薛诗若往下咽了几下,只觉得喉咙刺刺地痛。 上帝这个时候听力很好,怕是听到她想留下来的心愿了。 …… 两分钟过后,薛诗若已经咽了半碗的饭团了,那鱼刺还是顽强地占据在那里,一动不动。 面无表情的管家皱皱眉,眼睛里有担忧,“少爷,要不叫医生过来” 尤年默了几秒,“叫,” 钳子伸进喉咙里那一刻的感觉,薛诗若再也不想回忆了。 一顿饭也没怎么吃,反倒糟了大罪。 重新坐回餐桌旁,凉了的饭菜已经叫人重新热了一遍了。 小姑娘端坐在餐桌前,再次看见餐桌上的鱼,她皱着鼻子,“管家伯伯,把鱼撤了?” 管家看向少爷,尤年点点头。 接下来这顿饭倒是吃得踏踏实实小心翼翼的。 没有人看见,角落里有一个人,全程羡慕又嫉妒地看着大家围着那个小公主。 不过就是被鱼刺卡了而已,大张旗鼓地请来了医生,嘘寒问暖的。 “你在这干什么呢?” 秦婶半晌没找到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到那边端坐着的两个人。 她皱着眉头,有些不满,“抽空先去吃饭,待会等少爷他们吃完,我们还要忙活。” 苏雅点头,依依不舍地移开了视线。转角处,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消失不见了。 尤年有所察觉似的,抬头看了一眼。 薛诗若小口吃着,“尤年,你看什么呢?” “吃你的饭,” “哦,” 尤家父母都出国了,只有两人吃饭,一时餐桌上显得有些安静。 尤年经常一个人吃饭,早就习惯了,但这并不代表薛诗若会习惯。 他眼神多往哪个菜盘上看一眼,她就上手去夹,夫唱妇随。 尤年盯着盘里那只虾,沉默了。 “你不是喜欢吃虾吗,”薛诗若见他迟迟不动手,好奇问道。 尤年眼皮一跳,“能不能好好吃饭,” “哦,” 空气安静了一会,一双勤快的筷子在尤年面前来回夹动。 尤年:“……”忍无可忍,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你吃这个,这个好吃,对了,这个也好吃。” 盘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高。 尤年要气笑了,这是他家还是她的家。 他看向自娱自乐的薛诗若,似笑非笑。 薛诗若顿了一下,露出甜美的笑容,“不用客气,” 尤年冷笑一声,“我该叫医生晚点过来的,”就该多卡一会的。 要是胖子在场,可能会惊讶地拍掌,这世上也就只有薛诗若能把他们大少爷给气着了。 薛诗若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没懂,摇摇头,“什么意思” 尤年:“闭嘴,” “哦,”薛诗若乖巧地点头,又嘟囔了一句,“就会说这句话。” 尤年筷子一顿,什么也没说,只是吃饭的速度加快了。 …… 两家别墅隔得不远,不然两人也不会是青梅竹马了。 薛家那边没等着人吃饭,都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薛诗若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叉水果吃,频频往楼上看。 身后站着的管家面无表情, 吃完一块芒果,她回头,“管家伯伯,你怎么还在这” 管家一脸平静:“我一直在这,” “哦,”薛诗若放下盘子,忽然想到什么,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对了,管家伯伯,我问你一件事啊。” 管家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小姐,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咳,是这样的,”薛诗若半趴在沙发上,往四处看了看,没见着有人走动,才问道,“今天别墅里怎么有个我不认识的人” 生怕他不知道,薛诗若还解释了一通,“就是我今天过来的时候,跟我一块进门的那个女佣。” 女人的直觉,一向都是很准的。苏雅对她好像有敌意。 管家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你是说苏雅” “苏雅”薛诗若重复念了一遍,“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呢?” 管家脸上还是一点表情没有,解释道,“苏雅是苏婶的侄女,苏婶生病了,让她来代替几天。” 这就能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出现了。 薛诗若若有所思,说实话,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生。 不单单是因为她不自觉,还是因为她给人的感觉,让人不舒服。 楼梯处传来哒哒的响声,薛诗若听见声响转头,恰好看见来人是她谈论的主人公。 此时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正要往楼上去。 薛诗若脑中迅速闪过,爬下沙发,几步跑过去道,“给我,我去。” 苏雅拿着热牛奶,这是秦婶吩咐另外一个女佣让她泡的,鬼使神差地被她要了过来。 踏上楼梯的第一脚,她心口怦怦怦地跳,想着能见到那个男生,她的脸蛋就发红。 但没想到幻想破灭得如此之快。 她看向这个理所当然伸手向她讨要的女生,她抿了抿唇,第一次生了拒绝的心思。 小姐这个称呼到了嘴边,莫名其妙地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不大,“我是这里的佣人,这是我的职责。” 薛诗若盯着她看了几秒,又是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她还没说话,人家都眼睛就已经红起来了。 薛诗若莫名有些生气,她也委屈啊。 平常,她和同性相处得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但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她话还没说,人家就已经摆好了被她欺负了的姿态。 “给我啊,”薛诗若手又往前伸去。 既然在他眼里,她已经不是什么好人,她干脆就当个坏人算了。 苏雅握着杯子的指尖发白,眼睛湿漉漉的,“对,对不起,我不想,这是我的职责。” “”薛诗若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 “管家伯伯,”她往客厅里一喊。 不少还在打扫客厅的佣人都听见了。 苏婶脸色更白了。 管家放下手里正在干的活,走了过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晃了一圈,“怎么了?” 薛诗若张了张嘴,又看看眼前这个女生,视线落在她杯子里,估计也是她泡的。 到了嘴边的话徒然一转,她问,“管家伯伯,家里的牛奶在哪?我也想喝,顺便给尤年泡一杯。” 几句话,管家大概明白了前后转折关系,他指了指餐厅方向,“要不我带小姐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找到。”薛诗若眼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蹦一跳往厨房去了。 一时,客厅里就只剩两人,管家盯着她看了好久,最终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身走了。 客厅里,孙嫂用手肘顶了顶一旁发呆的秦婶,“这就是苏婶那人要人照顾的怎么娇娇的,还有,不怎么识趣……” 孙嫂也在尤家干了大半辈子了,刚才苏雅抢她泡牛奶的活,她就想说这话的了。 既然被聘请干活,那就得好好的干,这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