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这是民女的事,就不劳九王爷操心了。” 语气里的疏离刺得夜九歌心痛,“阿安,九哥知道错了,你别生九哥的气,九哥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什么是为我好?你以为的为我好,是真的为我好,还是为你自己好?” 莫安生听到此话,怒不可遏,“我的朋友们在钱陵为我受难,我却在东陵的九王府里吃得好睡得好! 去兰若寺看桂花,去皇宫欣赏歌舞,陪着你演戏赶走那些觊觎九王妃之位的小姐们,还在这里悠闲地喝着茶,听着曲!” 莫安生说着说着眼眶开始泛红,“你这是叫为我好吗?你想过我心里的感受吗?你凭什么为我作主?” 夜九歌心疼不已,站起身想靠近她,莫安生后退两步,怒声道:“你别靠近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若说之前我还在考虑,从现在这刻起,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如你的意的!” 她愤怒地用力地想将手上的镯子拔出来,可手都红了,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莫安生的眼泪刷地往下掉。 脸涨得通红,身体急剧颤抖,又气又急。 夜九歌脸色瞬间白了,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莫安生暴怒之下弄伤自己。 “别拔了,阿安,九哥帮你取下来。” 他走近,伸出一只手,按住莫安生的手,然后在那镯子上的两颗红宝石同时按下,咔嚓一声,镯子开了。 莫安生盯着夜九歌手中的镯子,有刹那的怔仲,然后一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看不到她身后面露哀伤的夜九歌。 莫安生一路跑回王府。 进到墨韵院,碰到琴心。 琴心看她一个人红着眼睛跑回来,惊讶道:“莫小姐,你怎么了,王爷呢?” “不知道!”莫安生大吼一声,冲进自己房间,大力关上门。 把琴心吓了一大跳。 进屋后,莫安生开始打包行李。 边打包行李,眼泪边哗哗往下掉。 既担心钱陵莫宅里的人,又怨恨夜九歌骗她。 行李胡乱打包得差不多后,莫安生累了。 她踉跄两步,腿挨到床,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想起身,脚不知为何软得厉害。 莫安生索性上了床。 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全身缩成一团,强迫自己好好睡一觉,冷静下来。 可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夜九歌说的关于莫宅的人现在的状况。 她不知道吕小云会不会如当初的如玉一般,以为没事,结果却在意想不到的方面出了事。 莫安生的眼泪一直掉。 不知过了多久,慢慢的,脑子里混乱一片的她,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莫安生再次想起白天知道的事情,心中一酸。 坐起身,唤了一声,“琴心。” 这一出声,才惊觉自己嗓子哑得不行。 外面的琴心应道:“莫小姐,可是肚子饿了,奴婢马上给您送晚膳来。” 琴心很快就将晚膳送了过来。 同以往一样的四菜一汤,全是按她的胃口准备的。 莫安生一点食欲也没有,她机械地吃着碗里的米饭。 屋子里出奇地静,只有偶尔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 勉强吃完一碗饭后,琴心收拾好碗筷,准备收走。 莫安生道:“琴心,我明天回钱陵了,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您明天回钱陵?”琴心惊讶道:“那王爷明天也一起走吗?” 莫安生没有出声。 琴心继续道:“可王爷下午的时候被召进了宫,现在都还没回来,看情形,应该会留在宫中一晚。 若是莫小姐和王爷明天走的话,王爷的行李都没收拾,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 沉默一阵后,莫安生终于还是出声问道:“王爷进了宫?你可知为了什么事?” “奴婢不知,只知道王爷在收到宫中太监送来的口信时,面色大变,什么也没说,衣裳都没来得及换,急急就进了宫。” “曲大管事知道吗?” “奴婢不清楚,要不奴婢唤曲大管事来问问?” “算了,不用了。” “那奴婢先出去了。”琴心端起盘子,行了个礼,“莫小姐好好休息。” 睡了一下午,莫安生了无困意。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时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墨韵院里一片沉静。 莫安生睡不着,索性披着衣衫,打开房门,坐在了房门口。 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院子里一地的洁白,冷冷清清。 夜九歌还是没有回来。 看来真如琴心所言,他今晚留宿在了宫中。 莫安生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情,幽幽叹口气。 心里平静下来后,再想一想,气消了不少。 夜九歌骗她,确实是为她好。 如果她在钱陵,或者说她知道后回了钱陵,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现状。 或者她不应该那么怪他。 她可以有生气的权力,怪他欺骗她,但至少她应该明白他欺骗她的良苦用心。 一阵风吹来,莫安生不自觉环住双手。 一环之下,手腕处传来痛意。 她低头一看,月光下,仍能见到她愤怒之下拔手镯时留下的红痕。 看到那里空荡荡的,莫安生突然觉得有些不能适应。 等明天夜九歌回来,就跟他说清楚,这次她不怪他欺骗她了,但若以后有类似事情的发生,还请他不要再骗她。 月亮渐渐西沉,莫安生眼皮开始沉重。 她站起身,掩上门,回到了床上。 早上醒来,日上三竿。 莫安生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火速穿上衣服。 “琴心!” 琴心推门而入。 “王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 “可有消息传回来?” “也没有。”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莫安生心一紧。 “阿简跟着一起去了,他身上带着烟花,说如果有问题就会放烟花。”琴心道: “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见到皇宫有烟花出现,应该暂时没事。” 莫安生放下心来。 “莫小姐,”琴心小心看她一眼,“您昨天说今天要离开东陵,现在这情况,您看…” 莫安生若无其事地道了一句,“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 “是,莫小姐,那奴婢给您送早膳过来。” “好。” 一直到下午,宫里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莫安生焦急不已,忍不住唤了曲大管事前来。 “曲叔,王爷昨儿个到底为何事进的宫,您知道吗?” 曲大管事道:“老奴昨晚派人去打听了一下,但这次宫门守卫嘴严得很,一点风声也不肯透露。所有的官员昨日早朝进去后,就再没有出来过!” “临川侯府呢?临川侯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临川侯昨天下午的时候,同时被召进了宫,同王爷一样,现在还没有出来。” 莫安生心里咯噔一下,“曲叔,以您的经验看,会不会又出了什么事?” 曲大管事苦笑,“圣意难测,老奴实在无法揣摸。” “我知道了,谢谢曲叔。” 曲大管事临走前,突然想起一事,“对了,莫小姐,王爷曾说过明天要和您一起去临川侯府看望老夫人,如今王爷还未归,您看明日还去吗?” 关键是去了该如何向老夫人解释王爷没去看她! 曲大管事想到的问题,莫安生自然也想到了,她想了想,“如果王爷今晚还是没回来,我明天照旧去临川侯府,就当向二老爷和世子打听一下情况。至于老夫人那边,我再想想如何向她老人家解释,不让她担心。” “是,莫小姐,那老奴先下去忙了。” “曲叔慢走。” 夜九歌从昨天进宫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回来,整个王府里的气氛十分紧张。 连程天和与朱大牛也感觉到了。 前几天莫安生被夜冥抓走,最后到底是如何救出来的,两人不知道。 但程天和从夜九歌回来时,还有跟在他身后那一帮人身上流露出的,未来得及收敛的气势中,多少能猜测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如今夜九歌进宫迟迟不归,程天和一来担心回钱陵的行程有变,二来则担心夜九歌出事。 他坐立不安了半天,终于让人将莫安生唤来,想问问清楚。 他虽是莫安生的属下,夜九歌所住的墨韵院,却是不好进去的。 莫安生如约前来,看着程天和紧张的神情,多少也猜到一些。 她却不知如何跟程天和说。 不光是夜九歌的事,还有钱陵的事。 程天和与吕小花已经情投意合,如今吕小云出事,吕小花一个人要担起一头家,还要担心吕小云,其辛苦可享而知。 “公子,九王爷没事?”程天和小心翼翼问道。 莫安生沉默了片刻,决定还是将钱陵的事情先不告诉程天和,“天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 话一说出口,突然发觉这话语似曾相识。 正是昨日她从萧春山口中得知钱陵出事后,夜九歌跟她说过的一样。 这种事果然难以启齿,莫安生心里对夜九歌瞒他一事的怨恨又减轻了不少。 如果转换一个立场,明知对方无能为力的时候,不管是隐瞒还是告知真相,都是伤害。 问题只是在于受到伤害的时间长短而已。 莫安生决定,将此事就此揭过。 因为真正要怪的,不是隐瞒此事的夜九歌,而是蓄意诬陷的沈玮和刘南等人,还有在幕后设局对付她的人。 这一想,莫安生心中充满了斗志。 你们一个二个等着,等着本姑娘将来给你们好看! 莫安生心里轻松不少后,对着程天和道:“天和,现在九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 明天我会去临川侯府打探一下情况。至于后天是否能如期离开东陵,这个我现在不能保证,一切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知道了,公子。” —— 直到晚上夜九歌还是没有回来,阿简带在身上的烟花依然没有绽放。 王府里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莫安生像昨晚一样,披着外衫坐在房门口,盯着墨韵院入口处,一眨不眨眼。 突然间,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莫安生惊跳起来,推门而出。 “九…”九哥两个字差点冲口而出。 然而站起身的瞬间,再细看那人影时,已经知道不是夜九歌。 来的是曲大管事。 见到站在门外的莫安生,惊讶道:“莫小姐,这么晚还没休息?” “睡不着,起来走走。”莫安生道:“曲叔这么晚来墨韵院,可是王爷有了消息?” 她说着,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曲在管事摇摇头,“老奴是来找您的。”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莫安生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只能如此安慰自己,“曲叔,什么事?” “子健罗锋董大哥几人从密道来了王府书房,正等着您。”曲大管事道:“大伙担心王爷,想听听您的意见。” “好,曲叔,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去。” 莫安生刚才只是披着外衫,说完这话后,转身回房,穿好衣衫,绑好发髻,出了房门,然后随着曲大管事去了渺风院。 门口守着的是阿归。 莫安生见到他,忍不住道:“阿归,你身子未好,该多休息才是。” “小的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在这里守一守,没事。莫小姐快进去,大伙已经等了一会。” 莫安生劝不动他,又知里面的人,必定同她一般心急,便先走了进去。 里面焦急不已的人,见到莫安生进来,齐齐起身,“莫小姐。” “朱大当家、罗大哥、董叔好!”莫安生拱手回礼。 朱子健道:“莫小姐,想必您已经猜到咱们来此的用意了?” 莫安生点点头,“王爷从昨天下午进宫到现在未归,大伙一定很担心。” “莫小姐可有什么对策?” “昨日陪王爷进宫的还有阿简,阿简身上带有烟花,曾说如果有意外,会放烟花示警。”莫安生道: “不过从昨天到现在,皇宫内一直未曾有烟花点燃。” “那莫小姐意思是…”罗锋开口问道。 “我想再看看,你们觉得呢?”莫安生反问道。 三人对看了一眼,从那眼神中,莫安生能感觉到,他们之前商议的结果与她所想的并不相同。 年岁最长的董叔开了口,“莫小姐,不瞒你说,刚刚你来之前,我们三人已经初步沟通过,想今晚冲进宫去直接了解情况。” 罗锋接口道:“阿简那小子功夫不错,罗某十分清楚,但他经验不足,并未有经历什么大风险。 倘若跟在王爷身边的是阿归,同样的情况下,罗某也会同意莫小姐的意见,先静观其变。但现在,罗某同意董叔的意见。” 朱子健道:“朱某也先同两位的意见,经过前几天的事,王爷与国君可以说是彻底决裂。 国君不敢对王爷动手,但不代表他不想动手,若是他恼怒起来不管不顾,非要伤了王爷不可,那么王爷这样单独进宫,就十分危险。 关键是时间已经这么长了,还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理解大家的想法。”莫安生道:“关于是否冲进宫一事,我也想过数次,不过最后决定还是再多看两天。 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不是因为我相信夜冥不敢动手,而是我相信王爷,我相信他的判断。 他在收到宫中太监口信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独自一人进宫,说明他知道进宫的风险不大。 若咱们这么贸贸然地冲进去,只怕反而会对王爷不利!”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几人都沉默了。 经过上次暗夜集市一事,所有人对莫安生心悦诚服,连一向瞧不起女人的董叔,对她的意见,也绝口说不出反对的话。 “我明日会去临川侯府,曲叔说临川侯也进了宫,但二老爷没进宫,还有临川侯的长子也在府中,我想先去见见二老爷和世子,看看他们有什么说法再作决定。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朱子健几人互看一眼,最后由朱子健作代表开了口,“就按莫小姐意思行事!不过朱某几人想还是先将兄弟们召在一起,万一真要行动,不至于手忙脚乱。” 莫安生点点头,“辛苦各位了。” —— 第二天一早,莫安生在琴心的陪同下,去了临川侯府。 去拜访老夫人前,莫安生先去拜访了二老爷姜云湖,还是临川侯的长子姜世子。 “二老爷好,世子好。”莫安生向二人行礼。 “阿安好!”二老爷温和道。 姜世子朝她点了点头。 “二老爷,姜世子,阿安就不拐弯莫角了,王爷和临川侯进宫一天两夜未回,阿安想问问两位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二老爷摇摇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这次宫中消息封锁得很厉害,没有一点信息透露出来。” “那这之前宫中可有什么奇怪的流言之类的?” 二老爷想了想,“自九王爷进宫将你带出来后,国君便有两日未上朝,听闻是身子不舒服,还宣了太医进宫。 老夫和大哥曾私下猜测,国君只怕是因为知道以后再无法控制住九王爷,心中气愤,所以故意在装病。” “国君装病?”莫安生呐呐重复了一遍。 “不过此事太医绝口不提,没人知道真假!” 那天莫安生亲眼见过夜冥,双眼有神,面色红润。 虽然胸口有个因为以前替夜九歌挡了一剑而留下的伤疤,但那伤疤以她来看,痊愈得非常好,当时也没见夜冥面色有何大的变化。 可是夜冥好好的,为什么要装病?难道真如二老爷所说,因为气不过,所以故意装病? 但这个解释,好似有点说不通。 “二老爷,世子,您们说,国君生病之事,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世子接口道:“国君因为曾替九王爷挡过一箭,身体算不上特别好,但这么多年来,一直十分注重保养。 为了调养身体,克制口欲,严格遵从太医嘱咐,吃什么不吃什么,在这一点上,从不任性,因此调养得相当不错。 按太医私下的说法,如果国君以后还是能如此克制,以后活到六七十岁绝对不成问题。” 姜世子这一说,莫安生又有些动摇了。 倘若国君病重,那么夜九歌连夜进宫便解释得通。 倘若他没病,那么他是用什么理由让夜九歌心甘情愿独自一人进宫的呢? “那老夫人那边,二老爷您是如何解释临川侯这两日的去向?” “老夫说大哥去了某位同窗家里,那位同窗不日就要离开东陵,所以大哥可能会多住几天再回来。” “那阿安等会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该如何解释王爷不能出现?” 二老爷沉吟片刻,“老夫认为不妨直说,就说九王爷今早被国君急召入宫,阿安你认为如何?” “阿安也正有此意。”莫安生道:“阿安想以寝陵修建一事为借口。” 按原计划,夜九歌明日便要和莫安生几人离开东陵,一般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会来跟老夫人辞行的。 莫安生觉是,一般的理由恐怕难以说服老夫人,所以才想到了寝陵一事。 撇开夜九歌与夜冥两人的恩怨,寝陵关乎着北夜皇室千秋万代,在这件事情上,多大的个人恩怨都可以先放一边。 “阿安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二老爷点头赞许。 莫安生告别二老爷和姜世子后,去了阮氏的院子。 阮氏心里即高兴又伤心,高兴地是小九和小九媳妇要来看她了,伤心的是,今日一别之后,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她正在纠结中,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子。 阮氏眼睛不好使,倒是练就了一个本领,大概看影子,也能知道是谁。 “小九媳妇。”阮氏开心地朝她挥手,“来外祖母这边。” 莫安生乖巧地走过去,“阿安来给外祖母请安了。” “好,好孩子。”阮氏笑得合不拢嘴。 等她握着莫安生的小手捏了一遍,又摸了摸莫安生的小脸后,左右张望两下,没见到熟悉的身影,问道:“小九呢?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莫安生垂下眼睑,“王爷今天一早进宫了,国君一大早派人过来,说是寝陵出了点问题,想找王爷去问问。 因为前些日子寝陵修建一事一直是王爷在跟进,寝陵又关系到北夜皇室千秋万代,王爷只好进宫了,并让阿安代他跟您说声对不住。” 阮氏失望地啊了一声,“你们明日就要离开东陵,那岂不是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小九了?” 那面上的失望神情看得莫安生心里难受,本想就此默认,可心里实在不忍心,“外祖母,阿安向您保证,阿安和王爷离开前,一定会再来看看您才走。” “那意思是说,如果小九今日不能来看外祖母,那你们明天就不走了?”阮氏的面上全是殷切地期盼。 “是的,外祖母。”莫安生点头许诺。 阮氏的面上这才重新浮起笑容,“小九媳妇啊,真不愧是外祖母一眼就相中的,果然是个好孩子!” “王爷要和阿安一起离开东陵,让外祖母您伤心了,阿安心里很惭愧!”莫安生垂着头,心里酸酸的。 “傻孩子,小九与国君关系闹成这样,无论如何也没法在东陵待下去了。外祖母虽然不舍,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阮氏拍拍她的手,“只要小九过得好好的,外祖母就知足了。” “王爷一定会好好的,外祖母您也要保重身体,等王爷有空的时候就回来看您。” “外祖母知道了。” 阮氏虽然如此安慰莫安生,可双眼却时不时向门口望去,期盼着夜九歌能向上次一样,突然从宫中回来,出现在门口。 莫安生瞧得分明,心里越发难受。 “来,小九媳妇,扶外祖母起来,陪外祖母到花园里走走。”阮氏道:“这人年纪大了,干什么事都不能长时间,坐也是,睡也是,走也是,这不才坐了一会,就腰酸背痛的。” “外祖母,您还年轻着呢,依阿安看,您是怕阿安在这屋子里闷,故意想带阿安出去走走,才故意这么说的?” 阮氏哈哈大笑起来,“小九媳妇嘴还是那么甜。” 她扶着莫安生的手臂站起身,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莫安生的手腕,“小九媳妇,外祖母送你的那镯子呢?” 莫安生支支吾吾道:“昨晚戴着有些不舒服,让王爷帮忙取下后,今早出门忘戴上了。” 她见阮氏面上神情似有所悟,忙道:“外祖母,阿安今日回去后,马上戴上,下次来看您的时候,一定戴着它来见您。” 阮氏没有再提这话,只道:“去园子里转转。” 从阮氏园子里走出去后没多久,便是一个小花园,莫安生怕走得远累着阮氏,便建议在这小花园里转转。 花园里金桂飘香,花香阵阵。 “小九媳妇啊,你别看小九表面上有时候嘻嘻哈哈的,其实他心里又认真又倔强。对于喜欢的东西,一根筋地喜欢。 好比他和国君这事,他小的时候,有一次调皮偷跑出宫,差点被人拐走,是当时还是太子的国君救了他,为他挡了一剑,差点丢了性命。 自那之后,他就用功读书刻苦练功,说是长大后要守护他的皇兄,帮他分忧。 要知道小九小的时候啊,可是不喜欢读书练功了,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有外祖母外祖父护着,有父皇母后皇兄护我,谁敢欺负我? 因他年纪小,又是幺儿,先国君和先皇后也就由着他,想他以后做个闲散王爷。 结果自从那件事之后,小九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展现了太过惊人的天赋,引起了国君和朝臣的关注。” 阮氏幽幽叹口气,“或许就是那时候开始,国君开始忌惮小九了。小九那时候岁数小,根本没有意识到国君对他的防备。 他一心只想帮助舍命救了他的皇兄,直到后来先皇后去世,他平乱归来,国君开始铲除他身边的人,才让小九知道了国君对他的忌惮。 他心里一直念及国君对他的恩情,无论国君怎么对他,他都从不反抗,直到现在。” 阮氏说的这些话,莫安生上次被夜冥抓走,夜九歌来救他的时候,已经听两人说过一次了。 但阮氏此时说出这些话,语气里分明还有别的意思在。 莫安生没有接腔,继续听阮氏往下说,“小九打小生得好,像观音坐下的童子一般,从他十岁开始,不知有多少宫女想到他身边侍候,妄想着过两三年等小九醒人事的时候,成为他的枕边人。 但小九一个也没要,他嫌宫女太麻烦,只肯让太监近身侍候。这么多年来,他认识的女子,也只有许凝清一人,就是宫里的…” 阮氏说到这,发觉这话不应该当着莫安生的面说,急急闭上嘴,面露自责。 莫安生接口道:“宫里的清妃与王爷青梅竹马,曾一度谈婚论嫁,后来因为国君的介入,不了了之,这个阿安知道的,外祖母您不必自责。” 阮氏这才略松口气,又连忙解释,“其实当时只是先皇后有此意,小九根本不知情,而且外祖母瞧小九的意思,对当时的许凝清根本无男女之情。 只是初初认识的时候,许凝清女扮男装,他一直以为他是少年郎,才多了两分亲近,后来知道她是女子后,已经很少接触了。” 莫安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出声。 阮氏道:“外祖母跟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小九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既然你们有缘份在一起,外祖母希望你们一直快快乐乐的。” 莫安生垂头道:“外祖母教训得是,阿安知道了。” 阮氏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小九媳妇,外祖母累了,扶外祖母进去。” “是,外祖母。” —— 从临川侯府回来时,已是天黑时分。 夜九歌仍旧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朱子健罗锋董叔几人,天未黑就已经在书房,焦急地等着莫安生从临川侯府打探回来的消息。 莫安生下了马车,听到曲大管事的通报后,没有回房,直接去了书房。 一进书房,里面几人迅速起身,“莫小姐,临川侯府那边可有消息?” 莫安生摇摇头。 董叔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莫安生面沉如水,果断做了决定,“让兄弟们准备好,半个时辰后,准备夜闯皇宫!” “是!”三人齐齐大声应道。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曲大管事惊喜的声音,“王爷有消息传回来了!阿简回来送信了!” 刚坐下的几人快速起身,门被推开,曲大管事带着阿简走进来。 阿简抱拳行礼,“阿简见过莫小姐、朱叔、罗叔、董叔!” 朱子健显然对朱叔这个称呼不太感冒,咳了一声没出声。 莫安生沉声道:“阿简,宫里现在什么情况,王爷现在如何?” “王爷没事,国君薨了!” “什么?”几人齐齐惊呼出声。 那天进宫解救莫安生的时候,这里的几人都在场,看国君当时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马上要死的人。 “阿简,具体怎么回事?” “听说那天晚上咱们离开后,国君去浴池沐浴完出来,结果脚下一滑,后脑勺撞到大理石地板上,当场出血不止。 当时这事只有皇后琴贵妃清妃陈公公几人和两位御医知道,他们私下一合计,决定暂时先对外宣称国君身子不适。 然后过了两天,国君还是没醒过来,朝臣议论纷纷,眼看着要瞒不住,又怕出乱子,最后皇后作主请了王爷和临川侯进宫主持公道! 王爷当时一收到口信,立马进宫,在见过国君后,即刻让人封锁消息,一个字也不准对外透露,朝中大臣也被关在了大殿中。 今天下午的时候,国君突然清醒了一阵,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太医上前把了脉,摇了摇头。 然后没多久,国君就大吐血,不一会就没薨了。王爷暂时安排好宫里的一切后,就让小的先回来报个信,估计国君薨了的消息,今晚就会放出来。” 居然是这么回事!几人楞楞的,一时反应不过来。 阿简说完,看了一眼莫安生,“莫小姐,王爷让小的带一句话给您,他暂时没法跟您回钱陵了,但希望您能给他两天时间,等他安排好宫里的事后,会抽空回来一趟,希望您等等他。” 话虽是阿简转述的,可话里的恳求却让莫安生心中一酸,“阿简,你去告诉王爷,让他放心处理宫里的事,我会等他回来后,当面跟他告辞后再离开。” “是,莫小姐。”阿简道:“各位还有没有话要带给王爷,没有的话,阿简就先告辞了。” 几人仍未从夜冥薨了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听到阿简这么一问,下意识摇摇头。 “阿简,”阿简转身后,莫安生突然叫住他,“你跟王爷说,让他不要太劳累,也不要…太伤心,生死有命,让他一定要保重身体。” “知道了,莫小姐,阿简一定将话带到。” 夜冥薨了消息,在阿简离开后半个小时,传开了。 整个东陵城一片哀鸣。 王府里迅速挂上白纱白幡,内心里,却有不少人在窃喜着。 莫安生在王府里表面平静地过了两天。 每天准时起床,准时用膳,准时上床休息,偶尔和程天和与朱大牛说说话。 一切看起来好像无恙。 可只有莫安生心里清楚,她心里有一块,已经飞到了皇宫里,飞到了夜九歌身上。 她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在王府里的这一切。 她心里挂念着夜九歌,担心着夜九歌,她知道他现在没事,但她也知道,夜九歌心里有事。 两天后的清晨,莫安生正在用早膳,琴心推开门,轻轻道了句:“王爷回来了。” 莫安生立马放下手中碗筷,飞一般冲出了房门。 夜九歌正从墨韵院入口处走进来。 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白衣,显得整个人比莫安生记忆中瘦弱许多。 137. 第137章 一百三六、莫安生的全盘计划以往挺拔的身形,经过这几日,略带佝偻,浑身散发着一种悲凉的气息。 面上没有表情,眼里没有光芒,比那日莫安生在牢房里见到他时,还要让人心疼。 “九哥!”莫安生没有犹豫,冲到他面前,爷着头,轻轻唤了一声。 夜九歌伸出手,唇边扯出一抹笑,“阿安,九哥没事。” 他的脸在笑,他的眼也在笑,可莫安生还是从这样的笑容里,察觉到他的悲伤和孤寂。 “九哥!”她拉着他的衣袖,不放开。 “阿安,九哥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陪你。”她不等他拒绝,主动拉着他的手,往他的卧房走去。 推开门,莫安生直接将夜九歌推到了床边,“九哥,你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 夜九歌忙了几天几夜,就是为了挤出时间回来见莫安生一面,身体早就疲惫不堪。 见她主动留下来陪他,夜九歌没有推托,直接就着外衣上了床。 然后握着她的手,睡了过去。 莫安生默默看着夜九歌,面上神色憔悴,下巴上青黑青黑。 她仔细一瞧,发现有处小伤口。 看来是刮胡子时,太过心急伤了自己。 真是不懂得照顾自己,莫安生呶呶嘴。 她再往上瞧,发现他眉间轻微皱着,眼睑下的青灰痕迹大得吓人,紧致的面颊比以往凹陷了几分。 只有那长长的眼睫毛,还是那般迷人。 莫安生忍不住凑近,想数数他的眼睫毛。 冷不防,夜九歌睁开了眼,眼里全是她的倒影。 “九哥,”莫安生被逮个正着,呐呐道:“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要不我先回房,你休息好了,我再来看你?” “你这样盯着九哥,九哥确实睡不着。”夜九歌唇边绽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而且九哥还怕一睁开眼,你就跑了。” “不会,九哥,我答应了你,等你回来再向你辞行,一定会做到的。” “可是九哥不放心。”夜九歌伸手拍拍床上他身边空着的位置,“上来陪九哥一起睡。” “这…不大好?”莫安生迟疑道。 “来,阿安,九哥现在需要你。”他在微笑,可他声音里的脆弱却掩藏不住。 莫安生没有迟疑地上了床,刚躺下,便被夜九歌紧紧搂在了怀里。 他下巴凑近她脖颈处,鼻间的呼吸让她的肌肤迅速温暖潮湿,下巴上面的胡渣刺得她有些难受。 莫安生动了动。 “别动,阿安,让九哥抱一会。” 莫安生立马温驯的不动了,她反搂着他,用手轻抚他的背。 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烫得她整个人发疼。 她似乎能感受到夜九歌此时的心情。 曾经挚爱崇拜的兄长,一心想置他于死地,当他历经数年痛苦,终于决定抛弃亲情桎梏的时候,夜冥却在此时突然间死去,那么地让人措手不及。 莫安生猜想,当夜九歌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夜冥时,在那一刻心中定是充满了无数的后悔与悲痛。 他肯定宁可他的皇兄坐在龙椅上思考着如何杀死他,也不想看到他濒临死亡,如贪生的蝼蚁般在龙床上痛苦挣扎。 夜冥的死,带走了他在这个世上一脉相承的血脉。 从此之后,他成了行走在人世间,孤独的一缕游魂。 莫安生的母爱,在此刻泛滥到不行。 她将他搂得更紧,像母亲将自己受伤的孩子搂入怀中,给他温暖和力量一样。 怀里的夜九歌慢慢放松下来,在她的轻抚中,睡去了。 莫安生抱着他,感觉到他的平静后,也很快就睡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夜九歌放大的俊容。 莫安生微笑,“九哥,你醒了,肚子饿了没?我让琴心送点吃的过来。” 她正准备起身,身旁的男子按住她,抓住她的手,放在他胸前心脏的位置,声音沙哑,“阿安,九哥这里痛。” 莫安生紧紧搂着他,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吻,一言不发。 怀中的男子气息忽然急促,动了动,轻声道了一句,“阿安,九哥想亲你。” 他抬起头,莫安生微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那是默认的姿态。 夜九歌迫切的将唇印了上去。 他狠狠吸吮着她,像要将心中的伤痛在这样的吻中渲泄出来,也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汲取他渴望的温暖。 莫安生的唇很快就痛了,她没有挣扎,乖巧而柔顺地顺从着他。 他的舌从她微启的唇间探进去,狠狠纠缠。 身下女子甜蜜温暖的唇舌,是这世上最好的一剂良药。 夜九歌心里的疼痛渐散。 一个奉献,一个索取,舌与舌的纠缠进退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人呼吸渐重,忘乎所以。 “咚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王爷,莫小姐,有两人来找莫小姐,说是来送信的。” 是曲大管事。 莫安生清醒神来,想推开身上的男人。 身上的男人正投入地吃着美味,对她的推搡置之不理,还用手将她的手腕固定,唇舌吻得更深。 莫安生不得已,重重咬了他的舌头一下。 夜九歌吃痛,皱着眉不满地离开她的唇,重重喘气。 莫安生亦大口吸着气,手指着他的胸口,“不痛了?” “再让九哥亲一会,就不痛了。” “不痛了就起来。”她瞪他一眼。 “不要。”夜九歌耍赖,怀中人儿眉眼含春面带红霞的模样,惹得他兴起,又想低头。 莫安生连忙伸手挡在胸前,小声道:“曲大管事来了。” “让他等会。”夜九歌小声嘀咕。 “王爷,莫小姐,在吗?”曲大管事又喊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道:“琴心明明说莫小姐来了王爷房间的,怎么敲门没人应,难道两人去了别处?” 莫安生脸一热,掀开身上的男子,故意打了个哈欠,“曲叔,您找我吗?王爷睡着了,我刚刚趴在桌边也睡着了,一时没听到敲门声,不好意思,您稍等一会,我马上来给您开门。” 她边说边下床,用眼神示意夜九歌躺好,夜九歌不满地盯着她的唇两眼,照做了。 莫安生整理好头发,走到门边,深吸两口气,打开了门,“曲叔,什么事?” 她的脸红红的,倒有几分刚睡醒的样子。 曲大管事不疑有它,拱手道:“莫小姐,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给您送信的,并指定要亲自送到您手上。” “什么人?哪里来的?”莫安生疑惑道。 “一个从大雍国来的,一个从星云国来的。” 大雍?星云? 莫安生心中一喜,“曲叔,快带我去!” 她正准备随曲叔离开,身后传来夜九歌懒洋洋的声调,“阿安,什么事,你要去哪?” 莫安生想起刚才的吻,面上微热,“九哥,有两个人受人之托,分别从大雍国和星云国给阿安带来了消息,阿安去瞧瞧马上就回来。” “九哥随你一起去。” 夜九歌不等莫安生拒绝,快速从床上起身,一眨眼便来到了莫安生身边。 他的唇角边还有可疑的牙齿印,莫安生脸一红,“九哥,这几天你受累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会,阿安去去就来。” 夜九歌没有答她的话,直接拉起她的手,“曲叔,带路。” “是,王爷。” 曲大管事是过来人,若说刚刚见到莫安生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如今一见到夜九歌的样子,遂明白自己刚刚打断了什么好事。 真是晚节不保啊!不过王爷也太猴急了,莫小姐才多大岁数? 曲大管事老脸热得不行,立马转过身,用比平时快了近一步的速度,朝前院走去。 这样一来,莫安生便知道曲大管事猜测到了刚才屋里发生的事情,面上更红,忍不住埋怨地看了一眼夜九歌。 含羞带俏,杏眼含春,不自觉就带上了女儿家的娇嗔。 夜九歌看得心口发热,矮身凑到莫安生耳边,低声道:“等会继续。” 想得美!莫安生啐了他一口。 刚刚是看你伤心,不忍心拒绝你,如今瞧你已经没事了,本姑娘才不会白白再作牺牲! 在前院等着的是两个陌生的三十左右的男子。 一个精光内敛,身材精瘦,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 另一个身材健硕,不过瞧眼神应该只是个普通人。 两人见到夜九歌和莫安生,略楞了楞。 他们要见的是莫小姐,为何来的是两个手牵手的男子? 确切点说,一个男人,一个少年! 他们同时看向曲大管事。 曲大管事清咳两声,指着莫安生道:“这位便是莫小姐。” 莫安生挣脱夜九歌的手,拱手道:“在下便是莫安,请问两位哪位是星云国来的,哪位是大雍国来的?” 身材健硕的男子站出来,“在下是大雍国来的,人称阿信。” “可是阿远…”莫安生见他神情,似乎不太相信她是他要找的莫小姐,遂说了小胖子的名字。 阿信一听名字,知道找对了人,面露微笑,松了口气,“是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在下受托送给莫小姐一封信,虽然晚了些,但总算找到您了。” 莫安生接过信,疑惑道:“晚了些是什么意思?” 阿信道:“在下原本是要送到星云钱陵,去到后才知道钱陵出了事,一打听知道您来了东陵,遂从钱陵转道来了东陵。 在下马不停蹄的赶路,还是比原本约定的时间晚了五日,也不知有没有耽搁莫小姐的事。” 莫安生道:“托您送信的人,可有说要等着回信?” “有。” “知道了,等您稍等片刻。”莫安生扭头对曲大管事道:“曲叔,请您安排阿信大哥到厢房稍作歇息。” “是,莫小姐。” 阿信离开后,莫安生对另一位男子道:“不知您是受谁所托…” 那男子一拱手,“在下是秦王殿下手下,特地来送一口信给莫小姐。” “什么口信?”莫安生还没开口,夜九歌抢先问道。 那男子看了一眼夜九歌,又看向莫安生。 莫安生道:“但说无妨。” 那男子想着巨卫统领只交待说一定要亲口告诉莫小姐,没说不可以一起告诉她的身边人,遂道: “秦王殿下说,关于睛莲楼一事,他手上有证据可以帮您洗脱冤屈,希望您能亲自回钱陵,当面相商。” “不行!”夜九歌断然拒绝。 莫安生拦住他,对那男子拱手抱歉道:“谢谢这位大哥,请回去转告秦王殿下,莫安知道了。若莫安有一日回到钱陵,定会上门拜访。” “话已送到,在下回去复命了。”那男子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安,不行!九哥不许你去找秦王!”男子一离开,夜九歌立马道。 “为什么?”莫安生十分不解,“如今秦王手中有能帮助我洗脱冤屈的证据,为什么不找他?” 夜九歌语塞,难道要他告诉她,他男人直觉觉得风澈对她心怀不轨? 这种话,他怎么也不可能挑开来说的! 莫安生见他不出声,想起手中小胖子送来的书信,忙撕开来。 边看边露出喜色,“九哥,我必须即日回去钱陵!” “为什么?”夜九歌非常不满。 莫安生主动拉起他的手,面上难掩兴奋,“走,九哥,回房我告诉你。” 回房?这个可以!夜九歌嘴角翘起。 两人手牵着手回了房。 刚进去,莫安生迫不及待地关上门。 “阿安,要不要这么猴急?” 莫安生不理他的打趣,将手信笺递到夜九歌面前,语气激动,“九哥,你看看!” 什么事这么高兴?夜九歌狐疑地接过,只见那信笺上面只写了几个字:一切已准备妥当,等约定时间便可推行。 没头没脑的,夜九歌奇道:“这什么意思?” “这是我与木先生的约定,只要他在大雍准备妥当,就可以行动了!”莫安生双眼冒着光。 “阿安,可否从头到尾说一遍?九哥现在很糊涂!” 这件事从头到尾知道的人只有她和木千秋,她一时太过高兴,才会忘乎所以,对着夜九歌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莫安生深吸两口气,让激动的心略略平静下来后,道:“这事还得从当初参加五国商会成员选拔赛说起。 当时在进行第二轮笔试比赛的那天,沈太平派人将我绑架到了听风山山脚下,后来我趁绑我走的两人不注意,用迷药迷晕了他们,结果在逃跑的过程中,发现了大量的铁砂…” “铁砂?”夜九歌大吃一惊,发现铁砂,那可不是件普通的事情! 莫安生点点头:“没错,铁砂!当时恰好遇到芊雨,便求她搭我一程,在回钱陵的时候,我大约记下了路线。 送书信来的木先生,是我在大明边关陈关镇认识的一位高人,他是天下第一人诸葛空的传人…” “诸葛空?”夜九歌又大吃一惊,他虽与诸葛空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但他的父皇在世时,曾对诸葛空赞叹有加。 认为他确实无愧天下第一人的称呼,只可惜天妒英才,竟然被人谋害,含恨而终,而他的弟子们,也都大部分隐入山林,让父皇觉得十分可惜。 “是,诸葛空!”莫安生不满地撇撇嘴,“九哥,别打断我,先让我把话说完,有什么问题最后一次性问好不好?” 夜九歌摸摸鼻子,咳了一声,示意莫安生继续。 “当时我因为如玉之死,一心想要替她报仇,但我知道若想与宁王对抗,必须有足够的财富。在遇到木先生后,心中便有了个大胆的计划!” 夜九歌正想张嘴问什么计划,想起莫安生刚才的警告,闭上了嘴。 莫安生也知道他想问什么,没有隐瞒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想在短期内积聚大量的财富,与宁王相抗衡,光靠正常的经商很难做到,因此我想让木先生挑起两国战争,趁机发财! 正好到了星云国没多久发现了铁砂,这个想法就更加确定了。在完成了木先生的要求后,我一方面让小胖子随着木先生去了大雍国,找机会挑起大雍国和叶耶国的战争; 一方面让木先生的儿子木公子暗中替我炼铁,让小胖子的大师哥彭大哥在炼铁的地方布下阵法,不让外人察觉,同时在另一处大量种植收购玉米红薯等可以风干存放的食物; 另一方面让吕大哥成立吕氏商行,所挣银子用来提供炼铁和收购玉米等的开销,同时成立吕氏粮行,在明面上收购大米! 除了大米收购出了点意外,其余一切进展顺利,今日木先生托人送来信息,便是他在大雍已经找到了可以挑起与叶耶国战争的方法,要同我约定时间。” 夜九歌听得目瞪口呆。 他一直知道他的阿安不同于常人,聪明狡黠,在经商一道上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假以时日,成为五国第一商必定指日可待! 可他没想到,他的阿安,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太多了。 在不动声色间,暗中居然布置了那么大一盘棋! “九哥?九哥?”莫安生见他迟迟不出声,轻轻唤了两声。 夜九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阿安,九哥实在太震惊,你让九哥先缓缓。” 这不是赞扬更胜赞扬的话,让莫安生心里喜滋滋的。 “那九哥你慢慢缓气,阿安先去写个回信给木先生。” “等等,挑起战争之事,天下五国为什么会选中大雍国与叶耶国?” “这是木先生提议的,因为我们要挑起的战争,并不是真的战争,而只是利用十年前战乱留下的阴影,让各国民间陷入恐慌,趁机敛财。 星云国地处五国中间,若选了它,无论再选哪国与之生起事端,其余三国定会趁机起事,趁火打劫,到时候假战乱会变成真战乱,这不是我们的初衷,所以星云国第一个排除在外。 大明国在五国中最富裕,恢复最快,紧挨着它的叶耶国与北夜国,如没有足够的把握,定不愿与之对上,在挑起战争一事上难度太大,所以大明国亦被排除在外。 最后便剩下大雍与叶耶,或是大雍与北夜,最初我和木先生都想过选择大雍与北夜,两国实力相当,且夜冥生性多疑,极易煽动,不过后来因为九哥你的关系舍弃了。 传说轩辕兽极奇渴望与你一战,一旦挑起两国纠纷,最后可能假战事变真战事,没了转弯的余地。 这一番排除下来后,最后便剩下了在雍国与叶耶国。” 夜九歌沉吟片刻,“木先生说得在理。” 又道:“阿安决定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大约在十二月初。” 夜九歌听到她的答案后,皱皱眉,“两个月之后?是因为你要回钱陵再安排一下?” “对!”莫安生没有瞒他,“我现在要回钱陵,不光是睛莲楼的事情。而是现在这件事情除了你,只有我和木先生两人清楚,所以我必须回钱陵。” 夜九歌沉默不语。 在听完莫安生完整地说完整件事后,他除了震惊外,心里也预感到,他的阿安是非回钱陵不可了。 见他沉默,莫安生咬唇轻声道:“九哥,我先去给木先生写个回信,回头咱们再说好不好?” 夜九歌黯然地点了点头,“九哥陪你一起去书房。” 两人一起去到夜九歌的书房。 夜九歌亲自磨墨,莫安生提起毛笔,写下了几个字:十二月初一。 她将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好,对门外唤了一声,“阿虎。” 阿虎快速靠近书房,“莫小姐。” “帮我将信交给曲叔,就说是交给厢房的客人阿信。” “是,莫小姐。” 阿虎接过信快速离开,书房里陷入沉寂。 “九哥,”莫安生率先开了口,说的不是离开的事,而是镯子的事情。 她低着头,脚尖轻轻轻蹭地,越说越小声,“我前几日去看外祖母,答应她老人家,要将取下忘戴上的镯子戴上。” 她声音是小,夜九歌却听得分明,双眼里渐渐露出光芒,连莫安生即将要回钱陵的忧虑都抛开了。 他颤抖着声音,“阿安,你的意思是,你不生九哥的气了?” 傻子,哪里只是不生你的气了?平时那么聪明的人,这会怎么蠢了起来! 莫安生轻轻嗯了一声,“那天的事情,是我过火了些。九哥你也知道我没有亲人在世了,吕大哥他们几人,对我来说就跟我的亲人一般。 之前在宁王府,如玉因为我,被宁王妃杖打了二十大板,后来因为照顾她的小丫鬟的疏忽,如玉过世了,我心里一直内疚万分。 所以当时一听到吕大哥他们出了事,心里就恐惧极了,生怕如玉的事情重演,因此才对你发了那么大的火。 其实我还是有些生气的,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而且我最终要怪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些在背后无端生事的人! 不过九哥,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能力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承担我该承担的东西,有些事情你可以帮我,但你不能替代我。 九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的大眼里因为提起往事,已不知不觉含上了泪水。 看得夜九歌心里一痛。 “九哥明白了。”夜九哥上前,轻轻抱住她,“是九哥小看了你,九哥向你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绝不会再瞒着你!” 莫安生靠在他胸前,使劲眨着眼睛,将泪水眨了回去。 夜九歌从怀中掏出一物,轻轻套在了莫安生的手腕上。 是那个镯子! “阿安,”夜九歌小心翼翼问道:“你再次收下这个镯子,是不是代表你认同了外祖母给你的身份?” 呆子!莫安生心里唤了一声,眼眸下垂,没有出声,红意却悄悄爬上了她的脸。 从夜九歌的角度,能看到她颤抖得如蝴蝶翅膀一般的睫毛,还有羞涩的小脸。 看到她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阿安,你不出声,九哥就当你同意了。”夜九歌小声道了一句后,拔高音量,“大山小山,走远点。” 莫安生听到这话,自他怀中抬起头,眨着眼睛,不解道:“做什么?” “喂你吃蜜!”夜九歌双眼含笑,边说手下边用力,揽着莫安生的腰将她往上提,然后一俯身含住了她的唇。 还没得及细细品尝,书房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莫安生忙红着脸推开他。 “谁?”夜九歌憋屈不已,恼火地大吼一声。 门外的曲大管事不由瑟缩了一下,想起刚刚的事,猜测自己不会是又不小心打断了某种好事? 这王爷是不是太急色了些?先不说莫小姐年岁问题,这可是书房重地啊!岂可胡来? 曲大管事边叹息边摇头,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王爷,宫里清妃娘娘身边的锦春姑娘过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清妃?莫安生一听她的名字,想起她与夜九歌青梅竹马的事情,有点不开心了。 夜九歌敏感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只是此时却不是询问的好机会。 他放开莫安生,道了句:“本王知道了,马上就去。” “王爷,老奴将锦春姑娘安置在正厅,老奴现在先去招待着。” 曲大管事不想等会面对夜九歌好事打断后想杀人的眼神,主动开溜。 “曲叔,你先去,本王随后到。” 门外脚步声慢慢远去,夜九歌牵起莫安生的手,“走,随本王一起去听听,到底是什么事?” “不去。”莫安生撅着嘴,“人家指明说是有事找你,我才不要去。” 夜九歌低声笑了,“怎么啦,吃醋了?九哥跟你以后可是一家人,哪分什么你我?” “鬼才跟你一家人!”莫安生小声嘀咕了一句,态度却明显软下来了。 夜九歌笑着牵着她的手出了书房门。 正厅里,锦春在曲大管事的坚持下,侧身坐了小半边椅子。 一见到夜九歌与莫安生出来,忙起身行礼,“奴婢锦春见过九王爷,莫小姐。” “不必多礼。”夜九歌微一抬手,“锦春,你来找本王什么事?” “回九王爷的话,五皇子一直哭闹不休,清妃娘娘没有办法,想请九王爷您进宫瞧一瞧!” “本王又不是御医!”夜九歌断然拒绝,“你回去告诉你家娘娘,让她将御医院的御医都请过去瞧瞧。” 莫安生斜了他一眼,什么五皇子哭闹不休,人家不过是想找个理由见见你罢了! 本姑娘就不信你不懂!莫安生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夜九歌和锦春两人都能听见。 锦春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自在,“九王爷,娘娘说五皇子不是病,是因为国君过世,他岁数小心里害怕。 恰好九王爷您是与国君最亲近的人,所以才想着让您去看看五皇子,安慰一下他。” 夜九歌厉声道:“皇宫有皇宫的规矩!先前因为国君突然过世,本王作为他的亲弟弟,勉强留宿宫中安排后事,已是不妥!如今事情已安排得差不多,断没有再随意入宫的道理! 宫里年纪小的皇子公子,岂止五皇子一人?若所有妃嫔都以此为借口,要求本王进宫照看年幼的皇子公主,那本王成了什么?宫里的奶娘?教养嬷嬷?” 锦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九王爷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夜九歌愤怒一甩袖,“曲叔,送客!” “是,王爷。” 曲大管事见锦春还不肯起来,只得走到她身边,“锦春姑娘,王爷都发火了,您就快些离去。免得到时候拉拉扯扯的,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九王爷!”锦春突然大叫一声,“宫里的哑嬷嬷在国君出事的那晚去世了,临死前交了一份东西给娘娘。 娘娘说那是先皇后留下来的东西,上面记录了许多您不曾知道的事情!娘娘说,如果您此时愿意进宫,她愿意将那份东西交给您!” 母后留下来的东西?夜九歌牵着莫安生的手不自觉紧了。 他停下来沉默片刻,终是拉着莫安生继续往前走。 莫安生却停了下来。 她知道夜九歌是个很重亲情的人,从他对夜冥的态度,以及他对临川侯府的人没有一点防备可以看得出。 如今突然听到他的母后有东西留下来,他心里一定很想拿到,可为了怕她心里不舒服,他选择了放弃。 他可以放弃,但她不愿意他放弃。 莫安生转过身,微笑着看着锦春,“锦春姑娘,请稍等片刻,王爷马上随你一起进宫。” 夜九歌紧紧盯着她。 莫安生扭过脸,与他对视,灿烂一笑,“九哥,我陪你一起去可好?” 夜九歌眼里的笑意慢慢聚拢,此时此刻,他只看得到她,“好!” 锦春张了张嘴,终是不敢出声。 两人随着锦春进了宫,去了清妃宫中。 锦春在外高呼,“娘娘,九王爷和莫小姐来了。” 清妃先前听到九王爷三个字,面上一喜,正想让锦春将九王爷请进她寝宫,结果后面听到莫小姐三个字,面上笑容迅速褪去,胸口一阵刺痛。 她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尽量保持正常的表情后,来到了专门见客的屋子里。 莫安生只见清妃一身素衣,挡不住玲珑有致的身段,轻柔地走动间,说不出的动人风情。 她撇撇嘴,心想着本姑娘以后的身材肯定比你还好! 莫安生装作一低头,看着自己依然平整的胸部,刚鼓起的劲,立马泄了下去。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真是令人忧心! “见过九王爷。”清妃温柔一行礼,素净的脸,半蹲时优美的脖颈,更显楚楚可怜。 “九歌(阿安)见过清妃娘娘。” 几人互相行礼后,相继落座。 按莫安生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同清妃平起平坐的。 但她此时才不管这些,她无视清妃似有若无瞟过来的眼神,大大方方坐在了夜九歌身边。 清妃捏着帕子的手,不自觉握成拳。 夜九歌不出声,莫安生代他出了声,“娘娘,听说五皇子哭闹不休,现在可好了些?” 清妃冲着夜九歌微一弯腰,“谢王爷特意跑这一遭,皇儿刚刚已经停止了哭闹,现在正在休息中。” “那请问先皇后的遗物呢?”莫安生直接开口索要,“王爷已经亲自来了,娘娘可否交还?” 清妃没有答她的话,反而拿起帕子按按眼角,声音哽咽,“皇儿年岁还这么小,国君就去了,这叫本宫孤儿寡母的,以后如何在这宫里生存下去?” 莫安生冷眼瞧着她这番做作的姿态,觉得她话里分明有话! 夜九歌终于开了口,“娘娘多心了,皇兄虽不在了,五皇子身为北夜国皇子,没人敢亏待他!” “当初本宫生皇儿的凶险,王爷您一定也听说过,当时国君尚在世,那些人就敢如此对待本宫和本宫的皇儿,如今国君走了,一旦那些人得了势,岂会让本宫与皇儿好过?本宫不想和皇儿两人在这宫中不明不白地死去!” 夜九哥无视她这一番做作,淡淡道:“娘娘有话不妨直言!” 清妃坐直身子,直视着夜九歌,缓缓说出自己的要求,“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宫希望要么王爷您登基,要么扶持皇儿为太子,待他成年后助他登基!” 打得一手好算盘!莫安生不屑冷哼两声,无论哪样,都可以将夜九歌留在她身边,也可以让她儿子登上国君之位! 夜九歌无视她发亮的眼神,“本王对国君之位没有兴趣,对扶持他人登上国君之位也没有兴趣,娘娘你找错人了!” 清妃淡淡一笑,转了话题,“王爷,关于先皇后的遗物,本宫想单独与您谈谈!” “不必了。母后一直活在本王心中,她的遗物有也好,没有也罢,并不会影响她在本王心中的地位。” 夜九歌站起身,“娘娘,九歌告辞了。” 他一站起身,莫安生也跟着站起身,两人正准备相携离去时,清妃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如果本宫说,先皇后留下的遗物里,写明了她突得急病的原因呢?” “你说什么?”夜九歌猛地转身看向清妃。 清妃的嘴角露出得意地笑,“那上面不仅写下了先皇后自己得急病而亡的事情,还有您的父皇先国君的死因!” 夜九歌浑身紧绷,急促高声道:“你是说父皇与母后都不是因病去世?而是另有缘由?” “没错,”清妃缓缓坐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只要王爷答应刚刚本宫任何一个条件,本宫便可以将先皇后的遗物还给王爷,否则…” 她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冷酷无情,“本宫宁可毁了之后然后自尽,也不会让王爷知道那遗物上的任何一点消息!” 138. 第138章 一百三七、夜冥的死因夜九歌和莫安生两人楞在了当场。 这时,门外传来锦春的惊呼声,“皇后娘娘,琴贵妃娘娘,娘娘正在里面待客,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大胆奴才,滚开!”皇后怒斥一声。 然后是身体被大力推开倒地的闷哼声。 皇后重重哼一声,人未到,声先道:“清妃,国君尸骨未寒,你就胆敢在你的宫里私自召见…” 话没说完,门已打开。 皇后惊愕地看着夜九歌与莫安生,还有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后面“外男”以及“不知廉耻”几个字生生咽了下去。 “原来是九王爷啊,”皇后威严的脸,迅速换上一副平静悲伤的面孔,“本宫听底下的奴才说,清妃私自召了个外男进宫,本宫生怕出了什么丑事,让国君面上无光,便火速赶了过来。冲撞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九歌(阿安)见过皇后娘娘,见过琴贵妃娘娘。” “妹妹见过皇后娘娘,见过琴贵妃娘娘。” “妹妹快起来,”琴贵妃忙走近清妃身边扶起她,“如今国君不在了,这宫里只有咱们几人相依为命,妹妹就不要太客气了。” “是,琴姐姐,妹妹知道了。”清妃顺着她的手站起身。 夜九歌道:“本王有点事进了趟宫,正打算离去,未能前往拜见皇后和琴贵妃,是本王的不是。” “王爷这么说可就见外了。”皇后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