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季晓歌的心实际上是很难安的。 找到景画所在的看守所并不难, 因为那地方正处在县城边缘,接近县城的时候就差不多要到了, 里面关了些什么人,随便问问,周围的邻居都知道,据说每天都有因为宣传封建迷信思想被抓的人,也每天都有他们的亲人来找人。 季晓歌打探到的情报是, 一般情况不严重的关押个三五天也就放回去了,像景画这种抓人的时候连姓甚名谁都没通报,直接一群人就掳走的,他们还没听说过。 季晓歌想可能是因为景画给人送终的事实本身已经是铁证,所以抓人的时候无需再察验及自爆门户。 就这么靠着热心群众的指引,季晓歌终于摸索到了看守所地址,意外的,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和抓人的那些人并不是一拨人, 对待季晓歌的态度也是千差万别。 季晓歌原本想着他过来,别人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他也抓起来,让他没有机会解释,没想到工作人员很客气的接待了他。 他先在门卫那里喝杯水,搪瓷缸子崭崭新,然后工作人员让他稍等一会儿,自己出去通报。 工作人员是一个看上去40岁左右的大姐,彬彬有礼, 拿出一个记录本,先问季晓歌从哪儿来的。 季晓歌回答季家村,大姐点点头又问他名字。 季晓歌回答了,然后大姐在表格里写下“纪小哥”三个字。虽然拿的是钢笔,写的却是毛笔字体,笔力遒劲。 季晓歌又看了这名大姐一眼,说:“笔可以给我用一下吗?” 大姐把笔递给季晓歌,季晓歌将她写的三个字划掉,重新写了“季晓歌”三个字上去,他也学过书法,正楷一笔一划,也看得出笔力不错。紧接着,季晓歌又继续写了性别,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 大姐的目光立即就充满了崇拜。 “生产队上还有字写的这么好的文化人?”大姐脸上露出一种英雄见英雄,惺惺相惜的感情。 季晓歌却点到为止:“大姐,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媳妇儿。” “别着急,马上就能见到了,我们也是为了工作,你不用太过担心。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通报。”说着大姐就走了出去,拿着季晓歌填好的表格去通报了。 等了没多久,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来了:“你就是季晓歌?今天来的那个是你媳妇儿?” 季晓歌点点头。 “好,你先跟我走,安排你们见面,她的问题还没交代,所以我们的人会全程陪同,希望你能谅解。” 季晓歌点点头:“行。” 季晓歌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景画在简陋透风的脏兮兮的铁网中颓废不安,哪料看到景画的时候,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她不仅没有丝毫的颓废不安,反而表情镇定从容,谈笑风生。 当然脑中的铁网和草堆上的监狱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非常崭新的小平房。 景画在房间里面,隔着木质的栏杆,依然生动幽默的跟两个看守聊得非常热络。 待管理员和季晓歌走近了,三个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人来了,季晓歌听到他们在看手相,不自觉嘴角上扬。 管理员咳咳两声,两个看守忙直立敬礼:“队长。” 队长说:“注意影响。” 听到队长并没有责怪人,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队长说:“把门打开。” 直到被打断景画才发现那边来人了,再一看竟是熟悉的季晓歌。虽然看守所里条件挺好,跟两个大哥聊得也挺开心,但是看到季晓歌,眼睛里还是湿润了一点点。 就像是长期在外历经挫折的游子,突然发现家人近在眼前,景画有种不真实的感动。 在这个世界里,自己不是一个人。 季晓歌看到景画,上来就要牵手,队长又咳咳两声。 两个看守很有眼色地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屏障。 “家属和嫌疑人保持距离。” 季晓歌便不再说什么,队长说:“前面有一个会客室我们去那里谈。” 队长说完就先走了,季晓歌看了景画一眼,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脸色也红红润润的,便跟在队长身后,先行一步。 两个看守大哥本来严肃的脸,这时候又突然软了下来:“姑娘这边走。” 景画一笑:“好勒,谢谢哥哥带路。” 会客室。 一张桌子面对面放了两张椅子,嫌疑人和家属各坐一边。 队长和一名看守留在旁边,看着他们交谈。 季晓歌正欲开口,之间景画先站了起来。 一名看守说:“不要站起来就坐着聊。” 景画转了个圈,又坐下去,然后她说:“你看我没事。这里条件蛮好的,都是新房,而且还管饭,刚才我吃了两个大馒头呢。” 季晓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明明现在坐牢了,景画怎么表现的这么开心? 季晓歌左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右手伸了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道:“媳妇儿,快给我摸摸手。” 景画羞赧地笑了一下,虽然心里明白,季晓歌这是要带他进入空间,然而还是忍不住的害羞。 旁边的队长本来准备阻止,但又觉得两人是夫妻,似乎牵下手也没什么,于是说了句:“注意影响。” 景画委屈巴巴的看着队长,点了点头,然后才把手伸出去,季晓歌紧紧的握住了她。 瞬间二人就进入了空间,时间不再流动。 季晓歌又再一次确认了景画身上没有任何的问题。 “刚才来的路上,我真的担心,生怕他们把你带过来欺负你,看到你这个活泼乱跳的样子。我总算是放心了。” 手还是没分开,景画稍稍朝自己的方向扯了下,季晓歌顺势松手了。 “我在这里完全没事,而且你看这里还管饭,那两个看守小哥被我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还奖励了我一个馒头呢。” 季晓歌说:“你职业病又犯了,我听见你给人看手相,你不知道这里是反封建迷信办公室吗?” “说来也是好笑,明明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当我说出他们家里情况的时候,他们都大呼神奇呢。” 这个古灵精怪的景画,季晓歌啼笑皆非。 季晓歌说:“小画,对不起,其实你被抓的时候,我有点慌乱了。我听到有人要抓你,应该第一时间把你带到空间里,这样子我就不担心你会被抓走了。” 景画却摇了摇头:“你没发现这事有蹊跷吗?” 季晓歌道:“嗯,有蹊跷,一点是有人举报了,时间,地点都掐得非常准。” 景画微微颔首:“其实送葬仪式一开始,我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只不过没想到最后我会以这种形式被抓到看守所里面来。” 季晓歌:“?” 景画却先不回答他,已经开始在空间书架上找书了。 “我有点资料要查,等会查完了,咱们一起出去,我要主动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