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了。”聂铠说,“就是我妈那有点烦,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可是,再有一年就高考了。” “随便,随便上个大学。”他说,“我对这个不苛求。” 肖洱想说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是聂铠突然说:“肖洱,你家的灯亮了。” 【为什么我连分开,都迁就着你】 肖洱家住在高层,说这话的时候,聂铠是仰着头的。 肖洱的心狠狠一坠,又提到嗓子眼。 她也抬头去看。从她所在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客厅和厨房的窗户。 亮起的灯是厨房的。 她不记得父母有起夜的习惯,但谁知道呢。 世事往往就是这么巧,要联系你的人,可能一整天都不打电话,偏偏你放下手机去了趟厕所,他就打电话来了。 小概率事件,总会发生。 肖洱的腿有一点发软,死死盯着自己家,脑子都不会转了。 万一父母想看看她睡觉踢不踢被子,万一推门进她房间了。 该怎么办? 肖洱不敢想象后果,也完全想不出应对的法子。 她脑中一团浆糊。 急火攻心之下,怒气只能发泄在聂铠身上。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聂铠说:“你先别急,肖洱。” 她却方寸大乱:“如果我妈妈发现了,我怎么说?” 肖洱无法设想沈珺如的表情——在得知自己的女儿半夜三更从家里跑出去,去见一个男孩子以后。 会盛怒,还是彻底的失望? 不管是哪一个,肖洱都无法承受。 短暂的惊恐间,厨房的灯又灭了。 一切重归于寂。 这就说明,他们没有进她房间,没有发现她不见了。 肖洱一下松了劲,差点没站稳,聂铠忙伸手去拉她。 她却推开他,看向聂铠的目光也带着冷意。 肖洱的后背全是淋漓的冷汗,骨子里透出后怕的恶寒。 杨成恭说的没错。 不只是“麋鹿”酒,这个人也是个定|时|炸|弹,会随时引爆。 方才肖洱心中升起的那一点点温情荡然无存。 她不能再在他身边待下去。 否则,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粉身碎骨。 “嘿,胆子这么小啊?” 偏偏聂铠还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带着笑说。 他根本不会明白,沈珺如的态度对肖洱而言意味着什么。 像他这样的疯子,根本就不会明白。 谁都不会明白。 “聂铠。下周五是你生日。”肖洱低声说。 “嗯。怎么?”聂铠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扯到生日上去了。 “你记不记得上回二中的篮球赛,你答应阮唐,我们去看比赛,你要请她吃饭。” 后来因为肖洱住院,这事就被搁下了。 “我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周五你请我们吃饭,我们帮你庆生。如果你还有开party的打算,那个再说,但这是单独的。” 聂铠的眉梢一扬:“你要单独给我庆生,还叫上阮唐干嘛呀?” 肖洱看了他一眼:“还有其他事情。” “是不是……去西塘的事?” 肖洱不吭声,只是默默脱下他的外套,还给他:“我回去了。” 聂铠耸耸肩,女孩子就是害羞,肖洱也一样。 看着肖洱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楼洞里,他才穿上外套。 衣料触及肌肤,却只觉得凉。 这丫头,是座冰雕么。 ****** 聂铠的生日如期而至。 星期五,肖洱早早跟沈珺如打了招呼,说和阮唐在外面吃。 沈珺如只嘱咐了她早点回家,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临放学,陈世骐不怀好意地给她递眼色:“你要单独给小铠庆生?” “怎么?” “怪不得他拒了我们,那叫一个果断啊。啧啧啧,我跟柯基本来想拉他去麋鹿喝酒呢。” 阮唐早收拾好了书包,站在肖洱身边,听见陈世骐的话,没搭腔。 开肖洱的玩笑毫无成就感。陈世骐又转向阮唐:“小唐唐你现在是彻底辞了那边的工作吗,开学以后没见你去过了。” 阮唐心情不佳,说:“高三了,我还没那么混。” “话不能这么说,我就常去啊。” “是是是,我跟你哪能比啊。” “哎,小唐唐你今儿吃枪药了?” 肖洱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唐唐,走。” “嗯。” 她们刚走没多久,梦薇走过来,状若无意道:“陈世骐,她们是去给聂铠庆生吗。” 陈世骐正愁没人跟自己说话,嘴闲得很,对方又是班花梦薇,连忙说道:“可不是呢,聂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 梦薇咬了咬牙。 前几天光明顶把她找去了办公室,言语教育了一番。 大意是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随便管同学的闲事。还语带威胁地说,假如她这几次考试再往后掉,会考虑跟她的家人联系,看看是不是她最近有什么心理上的波动。 梦薇被他说得头皮发麻,不敢多半句嘴。 她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肖洱还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肖洱跟聂铠约好了地方,分头前往。 是一家火锅店,在市中心。从学校坐二路车,三站就能到。 阮唐一路都闷闷不乐。 等她们下了车,她再也忍不住,问肖洱:“你真的要在今天吗?为什么,不换个日子?” 肖洱说:“我想在十一前把这些事情清一清,他的生日,不过刚好赶上了。” “可是……他会很难过的。我觉得聂铠真的很喜欢你。” “所以阮唐,这种事情不能拖。” 当断则断,当机立断。选在今天,大概更能让他死心。 不要纠缠,不要拖泥带水、藕断丝连。 “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吗。”阮唐咬咬下唇,还是说出口,“你对我都这么好,怎么不能对他也好一点?” “你怎么能拿他跟你比?”肖洱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他算什么。” “……”阮唐微张着嘴,有些呆,“你难道不喜欢他吗?”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喜欢他?” 阮唐挠了挠头,很不能理解的样子:“不是啊,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肖洱扯了扯嘴角:“在一起,也说明不了什么。” 阮唐突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质疑。 她觉得好复杂,她还是喜欢简单梦幻的感情。 阮唐站住步子:“我……我不想去了。” 肖洱看着她。 “我不想让聂铠恨我。”她小声说,“求你了,别让我去。礼物什么的,你帮我带去。” “好。”肖洱点头,“对不起,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你……你不要怪我哦。” “我不怪你。” 站在马路边,肖洱目送阮唐离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 按理说,她也不该让阮唐陪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不太想一个人去面对。 肖洱在校服袖子里握了握拳头。 聂铠已经把包间号发到了她的手机上,肖洱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包厢门口。 她站在门口,不知想了些什么,兀自出了一会儿神,才推门进去。 “你一个人?” 聂铠见她身后空无一人,脸上笑意浮起。 “嗯。” 包间里面是四人座,肖洱和聂铠面对面坐着,她放下书包,说:“唐唐有点事。” “我懂,唐唐是个懂事的姑娘。”聂铠颇为赞赏道。 他们点了菜,店家服务到位,不过五分钟,就陆陆续续端上来。 肖洱不太能吃辣,他们点的鸳鸯锅。 高温之下,锅里的汤汁很快就沸腾起来。 肖洱目光笔直,恍惚地想,为什么总是辣的那一锅先煮沸呢。 “发什么呆?”聂铠在她面前挥了挥手,“锅开了,要吃什么,往里头下啊。” 肖洱回神,不自然地笑了笑,端了最不容易煮透的笋片往锅里放。 他不满意:“你放得太慢了。” “那你来,我去一下厕所。” 肖洱从包里拿了些东西,起身出去。 回来以后,发现聂铠没个章法,牛羊肉、海虹、虾滑、冻豆腐、海带……他的手能够得着的盘子,竟然都一股脑端起来丢了进去。 然后就是长久的等待。 聂铠叫了果汁和啤酒。 她给肖洱倒果汁,却被她拒绝了。 “我也喝啤酒。” 聂铠扬扬眉:“你确定?” “嗯。” “到时候别怪我欺负你。” 肖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一瓶青岛啤酒,倒满了两杯,还余一点。 聂铠一仰脖喝干了,把空酒瓶放在地上。 “十八岁生日快乐,聂铠。” 她端起酒杯,敬他。 “嗯,祝我成人快乐。”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洒出来一些,落进火锅里。 凉酒入喉,带一点点苦涩。 肖洱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包裹。 用精美的包装纸包得漂亮精致,上面还有一个蝴蝶结。 “这是阮唐托我带给你的。还有这个,还给你。” 肖洱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聂铠接过去,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酒工作这些日子挣的,其实也是托你的福,你去驻唱,张雨茜过意不去,给阮唐偷偷涨了不少工资。”肖洱说,“刚好,问你借的那些钱都能还上。” 聂铠点头表示明白。 他把卡和包裹放在一边,笑眯眯看着肖洱:“你呢,你给我什么?” 肖洱说:“我刚刚去结账了,今天这顿,我请你。” 她挑的地方,原本就做好请客的打算,所以选的是全市最贵的火锅店,价格比海底捞还要高不少。 聂铠渐渐笑不出来了。 “就这个?” “还不够吗?”肖洱抬眼看他,“这一顿饭,够阮唐在酒打一礼拜的工。”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肖洱,你怎么这么没诚意。”他心里仍有期待,“还是说,还有其它的?” “没有。” “女朋友不是这么当的!”聂铠不乐意了,脸皱得跟包子似的。 “先吃。”肖洱指指他们面前的火锅,“烧开了。” 聂铠脖子一梗:“你把话说清楚,不然我不吃。” 肖洱在心里叹气。 不该这么早摊牌,应该等到这顿饭吃完。 可是聂铠太敏感,脾气也太暴躁。 或者——是她在潜意识里,不希望继续吃这顿饭。所以提前拿出了阮唐的生日礼物。 【为什么我连分开,都迁就着你】 “聂铠。”肖洱慢慢地把心里酝酿许久的话,一点一点拿出来,背给他听,“我认真想过,我们太不合适。” 她没说不太合适,而是,太不合适。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把聂铠泼得透湿,他的眉峰凛起,目色沉沉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什么?” “我们还太年轻,不应该轻易许诺。以后,会变成一个个笑话。”肖洱说,“远的不说,我父母曾经是人人羡慕的一对,现在却面临婚姻危机。还有你的父母,从前在一起的时候,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是个例!如果所有人都这样想,这样害怕,那人类早都灭绝了!” “可我不相信你。” 肖洱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急躁的聂铠安静下来。 “聂铠,我没有勇气去跟看不见未来的人在一起。”肖洱说,“你浮躁,骄纵,难被管束。我毫无安全感可言。这是我的感受。换言之,我这个人,自私自利惯了,但凡让我觉得不舒服或者失衡的人或事出现,我就会躲开。” “我现在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聂铠的声音有些沙哑,肖洱看过去,竟发现他眼底有隐约的红印。 “因为那天晚上我去找你?” 他低声说:“我以后不会那么任性了。” “聂铠,你没必要这样。真的。”肖洱没再看他的眼睛,“你挺好的……” “别发好人卡给我,我挺好的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我不喜欢你。这个原因还不够么。” 够了,太够了。 聂铠卸了力,靠在沙发背上:“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肖洱说:“是。” “那你他妈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他陡然失控,大声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给我送伤药,参加我的生日派对,让我陪你去南京,陪你在医院聊天,陪你上学,陪你打球,陪你去图书馆?!这些都是为什么?” “因为新鲜。” 肖洱总有法子,三言两语就让聂铠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你说什么?” “因为觉得新鲜好玩,而且那时候,我家里有些矛盾,心情不好。” 她说得这么坦荡,好像辜负一个人的心是一件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聂铠气笑起来。 “你骗我,你根本不像玩玩而已。” 肖洱说:“我玩游戏一贯认真,你不是没见识过。” 他当然见识过,不管是扑克还是狼人杀。 她骗人的手段恍若无人之境。 只是他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也会有人能够做到这样。 “你这里装的是什么?”聂铠指着她的左胸,“石头?还是坚冰?你对阮唐掏心掏肺,什么忙都帮,你对那些早上来抄作业的人,都宽容和善,你怎么偏偏对我这么残忍?!嗯?” 因为你是聂铠啊。 肖洱近乎于麻木地想,不知道白雅洁如果晓得,她的儿子在肖长业的女儿面前,是这样的一副面孔,该作何感想。 “再这么坐下去,互相伤害就没有意思了。我的主旨已经表达完全,聂铠,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不要闹得太难看。大家还能平平安安过这最后一年。” 肖洱机械般地吐出这些字眼,看着聂铠的脸色一寸寸变得灰败。 她心里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 最初的最初,她从答应聂铠的陪伴时,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在狠狠甩开聂铠时,会有报复的快感。 但是没有。 在知道了很多事情以后,她甚至觉得,现在让她用曾经设想过无数遍的恶毒话语伤害那个女人,她都不会觉得有一丝报复的快意。 这个认知令她困惑。 “你会后悔的,肖洱。”聂铠喃喃,目光有些失焦,“你看着,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呢。” 肖洱起身,拿起背包。 “别走!” 肖洱回头,头一次能居高临下地看他。 他肋骨下还有伤痕未愈,他的手指攥着她的书包带子,指节捏得青白。 “为什么非在这一天不可呢?” 她听见他低语。 “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可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兽,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亮过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