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去那个地方——如果他跟家里人说,她就完了。 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基本算是素未蒙面的表弟,不会干出这种事。 王雨寒晃悠着踏进酒,吹了一声口哨,伸手从裤兜里摸出烟来。 他问肖洱:“能抽一支吗?” 肖洱:“随便。” 王雨寒看着肖洱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路过几个服务员,他们都停下来跟她打招呼。 他勾起嘴角,吐出一个烟圈:“乖乖兔表姐,我对你刮目相看。” 肖洱说:“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就行。” 王雨寒指指自己的烟:“彼此彼此。” …… 【人类的心是个无底洞,大多数人都相同】 聂铠正在唱歌,因为沉醉其中,没有看见肖洱他们进来。 倒是本在台玩调酒的张雨茜,看见肖洱,凑了过来。 “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怎么有空来?哟!还带了个小帅哥?” 张雨茜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盯着王雨寒看了十几秒钟,一歪身子坐在肖洱身边:“不介绍介绍?” 肖洱声音淡淡的:“我表弟,王雨寒。” 张雨茜伸手:“嘿,艺术家,我叫张雨茜。咱们名字都有个雨字,缘分。” 王雨寒从烟雾里凝视张雨茜的眼睛,也伸手,说:“所有的始料未及,不过这两个字。” 张雨茜呆呆的望着他,似乎没明白。 王雨寒轻笑。 肖洱起身去找阮唐,问她最近暑假作业完成情况。 阮唐在这里打了暑期工,每天晚上还要熬夜写作业,精神不济。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跟肖洱汇报进度。 又说:“那是你表弟?怎么看着神神叨叨的。” 仔细看了看张雨茜,咋舌:“我怎么看着小老板对他那么殷勤。” 肖洱对他们没有兴趣。 她问阮唐:“你暑假每天都过来?” “对呀。” “你有没有在这里看见我们班的同学?” 阮唐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么问?除了柯基和哈士奇偶尔来玩玩,其他人倒没有……哎等会。” “嗯?” “我有天看见一个背影特别像梦薇,不过,一晃眼她就不见了。怎么了?” 肖洱摇摇头:“没什么。” 如果是梦薇,倒是都能解释得通。 也很麻烦。 她没亮出底牌,肖洱还不清楚除了聂铠,她还想要什么,通过发帖又想得到什么。 或许只是单纯的发泄,希望肖洱因此惹祸上身。 也或许是还有后招,要把这件事捅出去。 肖洱兀自沉思,没注意到聂铠已经结束一曲,走下舞台。 阮唐吐吐舌头,特别懂事地让开了。 “想什么呢?” 聂铠屈起手指,敲一敲她的脑袋。 肖洱听他声音有些嘶哑,跟酒保要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我今天带表弟过来。” 聂铠大口吞着水,遥遥看去,只见张雨茜和一个打扮个性的少年相谈甚欢。 “你表弟?跟你也太不像了。” 肖洱抬眼瞪他。 “我要不要回避?” “不用,他什么也不会说的。不然,也不能让他到这里来。” “那——我能不能秀恩爱?”聂铠挑眉,抬手想要揽她的肩。 肖洱默默躲开:“不能。” …… 就知道会这样。 聂铠做了个鬼脸,把水杯丢回台:“哎,开学以后我又要过生日了唉,你送我什么?” 肖洱说:“还有一个多月,你急什么。” “我能不能提要求?” “你想要什么?” 聂铠有一点忐忑,说:“我还想要两张车票。” 肖洱微顿,问他:“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不重要。 话在聂铠脑子里过了一遭,出口却是随便诌了一个地方:“去西塘,江南六大古镇之一。听说那里特别好看,特别有意境,特别炫酷。” 肖洱说:“是吗。听上去不错。” 聂铠面上笑意渐起:“你答应了?” “到时候再说。” “……” 他们要回家吃晚饭,不能在麋鹿逗留太久。 四点多肖洱和王雨寒便告辞离去。 回去的路上,王雨寒一直埋头于手机,似乎正跟某人聊得不亦乐乎。 肖洱说:“张雨茜?” 王雨寒不置可否,说:“表姐,你那些朋友挺有意思。” 肖洱还给他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不过——都不如你有意思。” 肖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哦,受宠若惊。” 王雨寒哈哈大笑起来:“你想来当我的下一个女主角吗。” “你还写小说呢。” “我的梦想就是成为村上春树那样的人。”王雨寒凑近了说,“所以我特别喜欢跟人打交道,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排排或工整或扭曲的文字。” 肖洱:“……” “你有秘密。表姐。” 王雨寒厚底眼镜背后,眼中的光芒锐利:“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肖洱反问:“谁没有秘密?” “不一样。”王雨寒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有些人,充其量只是有些心事。” 他站直身子,说:“在我的世界里,不是每个人都配有秘密的。” “好啊,你说说看。” 王雨寒露出招牌表情——微微眯起一只眼睛。缓声说:“你看舅妈的眼神,有怜悯。你看刚才那个男孩的眼神,有嫌恶。你看酒那个小服务生的眼神,有关怀。你看我和其他人的眼神,却全是漠然。” 肖洱微怔。 “让我猜猜看,发生了什么呢?”王雨寒捏着嗓子,在她耳边说。 “……” “你别这么看着我。表姐,你现在眼里全是戾气。有没有人说过你?你的眼神,能杀人呢。” 还真有。 不过,那些人所谓的能杀人,和王雨寒所说的,一定不是一个意思。 “表姐,你别对我这么设防。过不了几天我就回去了,对你没有半点威胁。你要做什么,也跟我没关系。我不过是对你这个人,呈现出来的文字,很感兴趣。” 王雨寒看着她,舔了舔嘴唇,仿佛在他眼里,她真的只是一段诱人的文字。 在这样的一个人面前,肖洱竟然奇异地放松下来。 她笑了笑。 “你说,人生来是不是就带着罪。” 王雨寒微微扬眉:“很宗|教的说法。你信什么……” “我不信。”肖洱截断他的话,“我只是觉得,人做了恶,就要受到惩罚。” 王雨寒注视着她的眼睛。 “可是,人不能替天行道。” 肖洱知道他听懂了。 “或许。”她说,“但总能泄己私愤。” “那你还害怕什么?” 肖洱顿了顿,低声说:“我害怕会做错事,伤及无辜。” “难免的。”王雨寒说,“如果你相信因果循环,那么每一个人承接的一切,惩罚也好,迁怒也罢,抑或是无妄之灾。都有定数。” 肖洱停下脚步,看着王雨寒。 “我真是受不了你的眼神。”王雨寒连连举手投降,“你有空该去瞧眼科,看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能放射某种特殊射线,α、β射线之类,都查查。” 肖洱扯扯嘴角,消受了他这个笑话。 回了家去,沈珺如问他们一下午都去了哪些地方。 王雨寒特别乖巧有礼地回答:“表姐带我去了市图书馆、博物馆,还请我喝了饮料。” 沈珺如和肖家姑姑都满意地点头。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不比她差。 肖洱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王雨寒在肖家住了一星期才走,期间他和肖洱去过三次“麋鹿”酒。 他们走的那天,肖长业开车,肖洱和沈珺如一起去送。 他们坐机场大巴去南京禄口机场,再坐飞机走。 “我会想你的,表姐。跟你聊天很愉快,不像跟某些笨蛋。” 机场大巴候车厅,大人们聚在一处聊天,王雨寒深情款款地看着肖洱。 肖洱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看着一点也不像十六岁。” 王雨寒哈地笑了一声:“彼此彼此。” “你有什么打算。”王雨寒说,“当恶魔,还是折翅天使?” “听起来都不怎么样。”肖洱说,“我选圣母玛利亚。” 王雨寒眉眼俱笑:“嘿,我真是欣赏你的幽默。” 肖洱抱着胳膊,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雨寒,你的某些笨蛋来了。” 王雨寒眯起眼睛,也看见来人:“你跟她说的?说我今天走。” “我不告诉她,她会缠死我。”肖洱说,“才一个礼拜,你们怎么纠结成这样。” “命中注定。”王雨寒缩缩脖子,“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说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个‘雨’字。” “我记得。” “所以啊,我们只能是‘露水情缘’,就算有雨,也不过终成路人。” 他歪理众多,还能自成体系。 肖洱不耽误张雨茜的时间,见她冲进来,赶紧让得远远的。 肖洱站在大人们身边。 他们在说客套话——对着客人说的套话。 肖洱听得无聊,想着还不如不厚道一点,留在王雨寒那边听墙根。 最后大巴车终于来了,王雨寒跟着肖家姑姑提着行李离开了。 张雨茜眼巴巴地看着车子驶远,低头揉了揉眼睛,像是在哭。 因为早就说好,张雨茜来送王雨寒可以,决不能跟肖洱搭讪。所以大巴开走后,她自己离开了。 回去的车上,沈珺如问肖洱:“那姑娘是谁?” “王雨寒的朋友。” “他怎么在这里也有朋友?” “不清楚,可能是网友。” 沈珺如说:“不三不四的人,找的朋友也不三不四的。” 肖长业咳了一声,说:“怎么能这么说。” “我真是看不上他们家那个儿子。”沈珺如说,“肖洱,你以后少跟他联系,别被带坏了。” 肖洱记得刚刚母亲才拉着姑姑的手说,她特别舍不得,让她带着王雨寒常来玩。 肖长业无奈,说:“没办法,小寒从小跟他们家那个搞艺术的爷爷在一块。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初中那会还不如现在,疯疯癫癫的,喜欢拿着摄像机到处乱拍。” 沈珺如说:“搞艺术的都是疯子。” 肖洱却觉得王雨寒是她遇见过的,最通透的人。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最起码,他走在一条明确的道路上。 尽管,可能并不平坦。 她又想起王雨寒刚才跟他说的话。 恶魔,还是折翅天使。 却不料,日后这一句玩笑,倒真是一语成谶。 【为什么我连分开,都迁就着你】 九月序幕的缓缓拉开,意味着高二三班的全体同学进入毕业班。 光明顶在开学第一天,就挂上了他精心制作的高考倒计时日历表。 “这是大家在一起拼搏奋斗的最后一个年头,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情分。” 光明顶身为班主任,最擅长的技能之一就是煽情。 “这两年,我不停地给大家换座位,其实不只是像同学们说的那样,怕你们在一起讲小话。而是,希望你们不要局限于同桌,多跟每一个同学进行交流。不仅是学习上的,还有生活。一年以后,就算大家分散在五湖四海,也不要忘了一起走过的日子。” 一堂班会课,光明顶生生熬了四十五分钟的鸡汤。 最后都有人红了眼眶。 “话我就说这么多。大家都是我的孩子,我对你们最大的希冀,就是你们每一个人,都不要留遗憾。” 全班都鼓起掌来。 肖洱看见聂铠趴在桌子上睡觉,没抬过头。 下了课,柯岳明来找肖洱。 “肖洱……你来一下,我,我有话跟你说。” 肖洱见他鬼鬼祟祟的,不明所以。 还是跟了过去。 “你,你跟聂铠好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柯岳明在过道里,对她说,“你知不知道他家里的事?” 肖洱说:“你指哪方面。” 柯岳明紧张地看着肖洱:“你到底关不关心聂铠?他今天这么不对劲,你都没看出来?” 肖洱说:“我知道,他今天睡了一天了。怎么,不是他写歌熬夜,是家里出了事?” 柯岳明狠狠叹了口气,说:“这话按理我不该说,但是小铠他又不肯在你跟前示弱,这种话不会说的。” 肖洱看着他:“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小铠跟他爸爸关系特别不好。” 这她早就知道了。 柯岳明凑近一点,又说:“暑假你不是出不来吗,有一次小铠心情不好,跟我们喝酒,他喝多了,跟我们说的。” “说什么?” 柯岳明又凑近一点,脸都快贴上去了。 他压低声音:“小铠他爸爸,脾气一上来,打人呢。” “他小时候就是。他爸爸一生起气来,或者喝多了酒,就打她妈妈,也打他。打得特别狠。”柯岳明说,“现在他爸爸长时间不回来,好一点了。可昨天,我们本来在外面吃饭,他接了一通电话,就急匆匆回家里了。陈世骐听见他打电话,好像是他爸妈在家打起来了。” “今天,看他这样子,也不知道是挨了打还是怎么了。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柯岳明忧心忡忡地说,“他平时最听你的,我只能跟你说了。” 肖洱不知道作何感想。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聂铠跟父亲关系不调,一提到聂秋同,他整个人跟爆竹似的。 一开始,她只以为聂铠是觉得聂秋同很少回家,心生埋怨。 却不知道,原来他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 可是,聂秋同脾气差成这样。为什么白雅洁要如此忍气吞声? 为了他的钱?还是其他什么。 肖洱本打算放了学找聂铠谈谈,谁知放学铃声一响,他第一个背了书包走了。 肖洱想去追,嘉琦却在门口叫她。 “班长,光明顶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肖洱的动作慢下来。 她看了看嘉琦,偏过头又往梦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么一看,她与梦薇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后者急急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两分钟后,肖洱出现在光明顶面前。 老师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教研组办公室只有光明顶一人。 他看见肖洱,摘下自己的老花镜,搁在办公桌上。 其实光明顶不老,但扛不住操心操得重,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肖洱很服他,连着说话的时候,也多了几分敬重。 “方老师,您找我。” “肖洱啊,你知不知道老师为什么找你。”光明顶语重心长。 他这个语气肖洱再熟悉不过,每一次都是对着犯了事的“好学生”使用。 肖洱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