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几天,赵合欢把模具打开。 一个是银质的簪子,一个是镂空的金球,取出来,细细打磨之后,赵合欢拿在手里端详,很是满意。 把镂空金球拴在络子上系结实了,金球可以打开,赵合欢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几朵晾干的连翘,冰片,苏合香和薄荷混合在一块,装进了金球里面。 这样也是一个简易的小香囊了。 然后目光转向一旁的银簪子,这簪子上留了几个镶嵌紫晶的孔位,把一早就打磨好的紫晶依次镶嵌进去,怕不稳当,最后又用上了铜线固定。 刚做完这些,赵合欢抬眼,正好看到白禹和洛遥进来,就笑着招了招手,说道:“你们来的正好,看看——” 一眼就看到挂在赵合欢手指上镂空金球,白禹目光闪过暖色,笑道:“这就是欢欢说的成品了。” 赵合欢点头,“这是我第一次做,做工肯定是比不上银匠的老师傅了,可不准嫌弃我的做工差。” 金球随风而动,荡起一股清冽的药香,他一向不喜欢各种复杂混合的味道,只有药材除外,看向金球里装着的各种药材,白禹唇角翘起,她是把他放在心里了,所以才会注意他的喜好。 “我的呢?” 洛遥不满的看向赵合欢,眼红的扫了眼白禹手里做工精美的金球,“刚才可是说了‘你们’两个字的,丑丫头,你欠我的礼物呢!” 一看洛遥的暴脾气,赵合欢就磨了磨牙,极其幼稚的和他叫板了,“先把你的称呼改了。” 那要叫什么?难道也要像七杀和白禹那样叫那么亲密吗? 他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眼珠子不自然的瞟了瞟,洛遥别扭又有些窃喜的哼道:“你想得美,丑丫头,就是丑丫头!” 深吸了两口气,赵合欢不和他一般见识,就把银簪拿出来,哼道:“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 乍一接住赵合欢丢来的簪子,洛遥拧了拧眉,“为什么给他们的都是香囊,我的却是簪子?” 面上深沉个脸,状似不满,心里却乐开了花,急不可耐的仔细打量着银簪。 那银簪是纯银为底,正是以在洛剑山庄庄前的一把断剑为样式,簪身流畅纤细,新颖而特别,紫晶点缀其中,仿佛剑鞘,又仿佛如萦绕的剑气。 更别说这是她亲手做的,洛遥心里盛满了甜蜜,全没发觉此刻自己嘴角已经裂到耳朵根上。 白禹见此,目光一转,不咸不淡地嘲讽了一句,“可惜。” 洛遥正在兴头上,好不容易得了一件比白禹更好的东西,得意的看他一眼,略带炫耀的道:“可惜什么?” “簪子设计的新颖巧妙,只是可惜赠予的人却是个直来直去的暴躁脾气,实在是不够相配。” 洛遥先是一愣,后一听出白禹话里贬低的意思,当即怒了,手掌一扬,掌风掠起,“我看你是眼红嫉妒!” “瞧瞧,这脾气说来就来。” 身形优雅的一转,白禹淡笑的避开。 “哼!” 洛遥收手,宝贝似的把银簪收进怀里。 京城中风云涌动,兴元府却一派宁静。 整理出了几大箱要运去北地的货物之后,一列车队正款款往北面行驶,雪地上印出两道深深的车轮印。 越是往北,天气越冷,路上的积雪也越是厚重,车队的速度渐渐放慢。 赵合欢披上了斗篷,懒洋洋的靠在车厢里。 前阵子的茶楼,酒馆里还时常能听到北地传来的消息,可是越往北走,消息却越是闭塞。 偶尔听说景炎帝有议和的想法,可是议和的队伍又迟迟未从京城出发,如今大周和北辽已经开战了两个多月,再退守了几座城池之后,景炎帝仍是丝毫没有派兵增援的属意。 思及此,赵合欢不由忧心起来,望向车外,“前面快到墨城了?” 前面有人回答道:“是的,东家,还有几里就到墨城了。” 看了看天色,赵合欢沉吟道:“通知下去,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前进城。” 洛遥斜眼看她,眉梢一挑,“急什么,反正在城外落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丑丫头,你就这么着急和我们分开?” 洛遥和白禹会在在墨城和商队分开,然后前往黑云峰。 魔教的事情一直让洛遥耿耿于怀,而且他也想趁这次机会去魔教看看,顺便查证一下那魔教的教主和当日在洛剑山庄的是否为同一人,又或是由他人冒充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灭门之仇,势必要报。 “黑云峰聚集了武林各派,你们贸然前去不会有危险?” 心里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萦绕不散,像是在预兆着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赵合欢担心的皱了下眉,多问了一句。 算她对他不是全无半点心思的,洛遥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然后胡乱的挠了下她的头发,说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如果你要是敢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出什么意外,你就等着我回来收拾你!” 说罢,洛遥又瞥了七杀一眼,七杀回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我自会保护好她。” 几人之间的小心思暂且不表,但对赵合欢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白禹看向洛遥,又转眼看向赵合欢,见她眉宇间仍有忧虑,就宽慰她道:“此去黑云峰,我们会掩饰身份,只是为了确认魔教教主是否和洛剑山庄一事有关,至于武林各派围剿魔教的事,我们不会插手。” 江湖上正邪两派的斗争往往都会伴随着血雨腥风,听白禹这么说了,赵合欢暂且按下心里的不安,点头道:“那最好不过。” 两个时辰后。 车队刚刚好赶在墨城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七杀先去客栈订了房间,指挥着几个管事把货物都安顿好。 大雪纷纷扬扬的洒落,白禹披了一件白色大氅,一圈雪白的狐毛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立于冰天雪地之间,如仙出尘,傲然于天地间。 赵合欢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刚想说什么,就被白禹伸手拉入了怀中,大氅裹着她的身子,两人挨的很近,他身上很暖,使得赵合欢微微一僵的身子柔软下来。 “等我。” 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酥酥麻麻的,心里微微一荡,赵合欢抬起眼,便落入白禹深邃中布满柔情的眸子里,“嗯,我会的。” 一旁的洛遥看了很不是滋味,恨不得立刻把那俩人给分开,一双眼睛里泛起妒火,叱道:“真是有伤风化!” 被他这么一说,赵合欢脸色微红的从白禹怀里退出来,“我会让小白二号带信给你。”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洛遥脚步一迈,站在白禹身前,白禹微一皱眉,眸底暗色涌动。 赵合欢转眸看过去,目光落在他发间的银簪上,莞尔笑道:“很配你。” “哼!” 洛遥紧抿了抿唇瓣,因为她一句话,心里就忍不住欢喜。 还以为丑丫头没看到他带上了银簪,看来她眼睛还没瞎。 目送白禹和洛遥离开,不知不觉心中又多了一抹牵挂。赵合欢良久的站在客栈前,没察觉到七杀何时走了过来,轻拍了拍她肩头的落雪,目光轻柔看着她,“晚饭准备好了,一起去吃?” 收敛起怔忡的神色,赵合欢点头应道:“吃过早点休息,明天还得继续赶路。” 墨城是离昌城最近的城池了,商队从墨城出发,离昌城更近了,约莫只要不遇上大雪封路,再过几天就能到李承一镇守的昌城了。 几天后,商队抵达。 只见昌城城门处一片苍茫,明明已是正午,然而城门却一片安静,行人寥寥,往里看去,城内街道亦是一片杂乱。 赵合欢不由蹙了眉,拉了一个守城士兵问道:“官爷,昌城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的光景?” 镇守在城门的士兵神色间隐隐透着几分疲乏,看到有商队过来,诧异非常,“你这是来昌城走商的?” 看赵合欢点头,那士兵一脸不敢置信,惊异道:“北地战乱,都是往外跑的,你这还往这北上的我还头一回见,不要命了?” 一听士兵说的,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焦急,难道是战况危急? 急急问道:“和北辽的战况怎样了?难道城民都逃命了?该不会是要破城了?” “李将军勇猛善战,怎么可能让辽人攻占我们的城池!” 士兵色力荏苒的反驳,瞪着赵合欢,这么多年,李将军还是第一个得到战神袁将军赏识的将军,有他在,怎么会让辽人破城! 赵合欢垂下眼眸,在对战北辽数年下来,大周失去的疆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而若是让北辽突破这个关口,再往西南走,根本没有天险屏障,以阻止辽人征伐的铁蹄了,到时候临安危矣。 这边才说着话,忽然听到城中号角声响起,几个守城的士兵面色一肃,“又开战了。” 心中焦急,赵合欢拿了通关文书出来,赶紧先进了城。 商队依次进城,赵合欢示意商队先找个地方安顿,然后还想从守城士兵那多问些情况。 城里的军报都是机密,当然不可随意泄露,在赵合欢问了几次之后,士兵看她的目光忽然一变,带些探究和锐利,似乎在怀疑她是不是奸细。 “我说,你一个商人,总问这些做什么?” 赵合欢解释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自然心系于此。” 士兵眼中疑惑未散,冷声道:“你打听的也太清楚了,是与不是,一问便知,来人——” 而就在这时,突然前方一行人打马过来,旁边士兵看到来人,也没空管赵合欢了,纷纷抬头挺胸,叫了声:“杨参领!” 赵合欢微眯眼睛在看清楚马背上的人时,顿时就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不然还真难说清楚。 “赵姑娘。” 杨开勒停了僵绳,看到站在城门口的找合欢,目露惊喜,在这里看到她十分诧异,杨开翻身下马,朗声道:“你是来找将军的?” “杨开,好久不见!” 杨开瘦了许多,盔甲下的俊脸凌冽分明。 “刚才我就听说城里有一行商队进来,我就觉得奇怪,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却是你!”杨开惊喜道:“不过也是,现在除了你,谁还会没脑子的往北边跑?” 那士兵一愣,这姑娘居然还认识杨参领? 还好刚才没把她按照奸细给拿下,不然这误会可就大了。 注意到那士兵尴尬的表情,赵合欢微微一笑,不在意道:“盘查的严密些是应该的。” 说完,赵合欢目光转了一圈,没见到李承一的身影,微微有些失落,就问杨开,“承一哥呢?” 杨开牵了一匹马过来,刚想伸手拉赵合欢上马,另一只手斜里伸过来,先他一步拉住赵合欢的手腕,拉她上了马,目光一抬,杨开看向和赵合欢同乘一骑的七杀,“将军在前面的固城关。” 固城关就在昌城往北二十里。 赵合欢许久没骑马了,有些不习惯,耳边七杀声音响起,“别怕。” 杨开收回目光,面不改色的道:“赵姑娘,你还没找到地方落脚,我现在带你去将军府。” 将军府是李承一刚到北地时昌城知府拨出来的一栋宅子,原本是一个高官的府邸改的,因为李承一不常住在这儿,里面摆设和布置都仍是新的。 “这次除了我过来,还带了一些补给过来,我回头说一声,一起运去将军府如何?” 将军府应该够大,正好安置她带来的货物。 杨开一听这话,眼睛骤然一亮,“赵姑娘让你破费了。” 提起这个,杨开一肚子苦水往外吐,朝廷发下来的粮饷和军备多是残次品,就说那刀枪,很多都是生锈了的,护甲也是软趴趴的,战马都瘦成了皮包骨。 你说拿着这些装备上阵对敌,他们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更别提,北辽的兵力那是他们的三倍,要不是最近天寒地冻,恐怕他们还真没办法守昌城守这么久,城里百姓收拾了逃命,杨开都没阻拦,就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