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那里临时搭了几间棚子,庄康带着一家都搬到了果园去住,买了几头成年的牛专门开垦犁地,一并把牛犊都带到草地那去放养,随后又调集了一些人手到田庄这里来。 赵合欢打算先犁一遍地,思考着,主要是种些梨子苹果之类的,温室大棚可以慢慢来,她是想种草莓,可这根本没有草莓种子。 庄康说道:“东家,今年都快过半了,下雨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你看这地面都干成块了。” 捻起一块土,干巴巴的,只有下层还能见着点水分。 都说春雨贵如油,今年恐怕真会有大旱。 “不过东家放心,等沟渠挖好,这一片地势低,灌溉方便。” 赵合欢点点头,“等种子送到,就先下种。” 从田庄回来后已经快傍晚了,刚到书局不远,就看到赵轩双手揣在袖子里,着急的往这边眺望,魏书在边上说着,“东家去地里了,你先进去等?” 赵轩等不及,“你带我去地里找找她。” 可能真是兴元府那有什么急事,魏书一点头,正准备关店,就看到赵合欢和七杀迎面走来,“哎,东家回来了!” 赵轩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面上有些焦急,赵合欢见状,心急道:“怎么了?出事了?不会是承一哥出事了?” 听她忽然提到李承一,赵轩微怔之后摇头,“不是……” “呼……” 赵合欢显然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不会是赵平?”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会让赵轩这么慌张了。 多是因为自己神色焦急,才让她一惊一乍的,赵轩缓了口气,按捺住心情,按住她肩膀说道:“不是他们的消息,不是坏事,是,是三姐的婚事!” “啊?” 赵合欢惊讶,“二姐还没定亲,王婶就给三姐定亲了?” 可定亲也不至于赵轩这么火急火燎的找来,念头一闪,赵合欢猜到了几分,瞪大眼睛问道:“该不会是那个林府的公子?” 赵轩点头,表示就是林青伦。 “而且不是定亲,是纳妾。” “什么?!” 赵合欢诧异。 一直想着抽个时间和三姐说道一下那事的,这事情全堆到了一块,没找到空,哪里知道事情会进展的这么迅速,这才几日,就要谈婚论嫁了? 啊,不,纳妾不算嫁娶。 “王婶不同意这事,把三姐给拘在了家里,连布庄都不让去了。” 赵合欢很明白王婶的想法,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别看王婶没读过什么书,只是个普通妇人,但心志坚韧。 再说,她也不觉得林家的门第高到哪里去。 “那娘的意思呢?” 赵轩拧眉,叹道:“娘自然也是站在王婶那边,可是林家态度强硬……” 不然也不会连夜就让他急赶过来让赵合欢回去拿主意了,“三姐平日听你的,你回去好劝劝。” 三姐一个姑娘家,他们感情虽亲厚,但这女儿家的心思也不会和他来说。 赵合欢当即下了决定,让赵轩先去雇马车,然后自己先去了趟私塾找到顾岑,顾岑和魏书轮换着在这看着,赵合欢简单说了下临时有事要回兴元府,然后把田地那边的事情和顾岑交代清楚。 顾岑答应下来,“东家放心去,这边岑会帮东家看好的。” “麻烦你了。” 马车赶到私塾这边来带上她,一路疾驰,往兴元府赶去。 此时,三姐红着眼睛,低着头,不管王婶说什么,都只是抿着唇一声不吭。 “三姐,你真想去给林家当妾?” 王婶拍着她的手背,对二姐和三姐她是真心当自己女儿一样疼的,作为一个母亲,哪里舍得自己女儿去给别人做妾。 三姐鹌鹑似的低着头。 说了这半天,就是个闷葫芦,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黄氏看王婶有些急了,怕她们说着说着吵起来,就拉了拉王婶,“先别问了,我看三姐自己也乱的很,一会再让二姐和她说说?” 王婶无法,只得先跟着黄氏离开,才关上门,就低低道:“二姐那个脾气一点就炸,一知道这事她们姐妹就吵了几回了。” 说是吵,其实都是二姐一个人在说。 黄氏叹道:“这亲生的两姐妹,性子却天差地别。” “那个林家公子,听说屋里还两房妾室,这三姐真是……” 王婶恨铁不成钢,气的心口疼,“本来,看她绣活还拿的出手,去布庄帮手也能锻炼锻炼,可怎么就和林家那公子结下孽缘了呢!” 而且那林家丫头和朝灵郡主走的很近,欢丫头和他们还有些矛盾。 黄氏也不知该怎么劝,“哎,三姐心思沉,眼睛都哭红了,一个人闷头想着指不定钻牛角尖里去了,等下让海棠送饭过去,你先给二姐好好说说,别又吵起来。” “嗯。” 王婶点头,“她心里想什么,不跟我们说,跟自己亲姐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行了,别想了。” 大厅里还原封不动的堆着几样礼品,都是林府派人送来的,说是抬少夫人进门的聘礼。 海棠啧啧有声,小心的翻了翻其中几样,“大户人家纳妾的礼品相都这么好,你看这缎子,这茶,这首饰……” 看她越翻越起劲,木绵皱了下眉,说道:“这都是要退回去的,要是碰坏了看你拿什么赔。” 海棠撇撇嘴,讪讪地收回手,“要我说,夫人有什么不乐意的,对方可是林家!” “林家又怎么了?” 木绵把礼品都堆好,等着明日还回去。 “林家你不知道?林家是兴元府数一数二的世家了,而且又和朝灵郡主关系近。” 海棠眉眼挑起,一脸向往,“就那屋几句放不出一个屁来的三小姐,能攀上林家公子那是祖上烧高香了,她们居然还不满意,真当自己是什么大户了?” 木绵一脸不悦,“主子的事情你别乱嚼舌根,小姐脾气好,不是没规矩。” “切!” 海棠不以为意的撇嘴,“我又没说错。” 眼睛转了转,恋恋不舍的抚着那丝滑的绸缎,这颜色极鲜艳,那三小姐整日缩手缩脚的,哪配的上这样的料子,要是能给自己做一身这样的衣裳…… 她的容貌也不比那三小姐差。 黄氏远远走来,唤道:“海棠!” 海棠一个激灵,瞪了眼木绵,夫人来了也不提醒她。 “一会把晚饭送去三小姐房里。” 海棠应下,暗暗想着,晚饭还要人送,真是把自己当小姐了。 王婶叮嘱了二姐几句,二姐压下一肚子的火,来到三姐的房前,敲了敲门,见门没关,也没等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屋子没点灯,帘子都拉着,光线昏暗。 二姐皱了眉,走到桌边点了油灯,看到桌上一筷子也没动的菜,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又没吃饭?” “……不饿。” 细若蚊蝇的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鼻音。 看向躺在床上背对着她的三姐,二姐走过去,眉心紧皱,一把把她身上的被子给掀了,“整天的不吃饭,你是想饿给谁看?” 三姐身体僵了下,仍是一动不动的躺着。 “你看看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因为你,非得弄的大家都愁眉不展的,你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看三姐那副样子,二姐声音就忍不住拔高了,“以前在三水村过苦日子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矫情!” 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啪”的滑下来,三姐坐起来,嘴巴抿的紧紧的,红着眼睛看向二姐,“所以我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能开口总是好。 二姐沉住气,问道:“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难道非得上杆子去给那林家公子做小?” “姐,你说那么难听做什么……” 三姐柳眉含愁,眼底有些幽怨的道。 “我说错了吗?妾室不就是做小?”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二姐晃着她的肩膀,苦言相劝,“那个林公子家还有两房妾室,他若真心对你,怎会不娶你做妻?” “妻?” 双眼含泪,三姐抬头看过来,“青伦就是想娶我做妻,可我是什么身份,林家是什么身份。” “你……” 二姐咬牙,气怒的指着她,“所以你是明知道做小,还和他好上的?” “他待我很好。” 三姐垂下头,讷讷道:“我这样的身份,在哪里不是寄人篱下?” 折回桌边,二姐灌了口水下肚,隔夜的冷茶让她直冲脑门的怒火缓解了些,搞不懂三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二姐就说道:“你在布庄待的好好的,怎么是寄人篱下了?” 说到这里,三姐抬眼,一股早就积蓄已久的无名怨气自心底冒出来,低哑的声音染上了哀怨,“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一门心思铺在那酒楼上,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耽搁了,那酒楼做的再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闻言,二姐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三姐向她望来,微红的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语调缓缓的继续说道:“女子嫁一个好夫家,才是终身的依仗,而姐姐你却傻的为别人的铺子白白浪费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