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已是深夜, 白飞飞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仿佛陷入了水深火热中, 根本不能运力, 一旦想要运用内力伤情立刻加重, 她再不惜命如今也变得怕死。 花满楼把人放在床上, 回头冲着跟进来的伙计道:“去请大夫来了,客栈附近还有客栈里应该有大夫,昨夜住在这里的时候,应该有一位胡医。” “客官,要准备热水来吗?我看这位姑娘的脸色很难看。”伙计看一眼床上躺着的白飞飞,忍不住问道:“店里还有一些金疮药之类的,都要拿来吗?” 闻言花满楼点点头,转过身伸手替白飞飞把脉,谁知这一把脉, 脉象杂乱, 体内气息紊乱, 而且还很奇怪,有一股内劲在里面乱窜,引起的内息发热。 一热一冷两道掌劲在里面冲撞, 白飞飞怎么可能好受。 “你别绷着脸,我从小体质偏阴, 更何况习得武功也是属阴,他打的那一掌,属热, 这样的掌风,带有热毒,怕是要寻一个极寒之地才能清除热毒。”白飞飞盯着花满楼,见他脸色难看,知道他在自责。 花满楼一言不发坐在那儿,收回手搁在膝盖上,抿着唇一言不发。 白飞飞咬着牙把难受全都咽回去,伸出手拉住花满楼的手,“你要是和我生气,岂不是让我更难受,我如今这模样还不能换你一两句温言软语?你——这样自责,我怎么想,你好端端的和自己怄什么气,再说,那人都死了,这不是替我报仇了吗?” 闻言花满楼脸上表情终于出现一丝松动,动了动双唇,可依旧没说话。 见状白飞飞无奈叹气,只能用手指在花满楼手心里划拉着,“分明不是个小气的人,怎么这个时候倒是变得小气了,还是和自己置气,我还有救,只要找到一个极寒之地,体内热毒不用三月就能消了。” “若不是我阻拦你,你就不会受伤。” “可你不是替我报仇了吗?”白飞飞低叹道:“我要是杀了她,又成了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自打答应和你回金陵的时候,便打算放下旧事,虽不认为从前错得离谱,可也不愿手上多沾着别的血迹,该杀之人当杀,不该杀的人,自是要手下留情。” 花满楼终是开口,“飞飞——” “你若是再提,那我只好背过身不理你,反正陆小凤他们来了,也会替我寻一个治伤的地方。” 门口正欲进来的沈浪只听到这句话,犹豫了一下才敲了门,“花兄,我自行去行了一个大夫过来,可以先替白姑娘把脉,虽是内伤,但也要服用一些药才能稳住伤情。” 要寻到一个极寒之地很难,但白飞飞的伤势耽误不得,只能先稳住伤情才行。 白飞飞一怔,收回拉着花满楼的手。 刚才冲着花满楼撒娇那是因为面前的人是花满楼,有旁人在倒是没有这个必要,更何况这个人是沈浪,那就更无必要了。 “有劳沈兄。” “不必客气。”沈浪侧过身看向身后,“林大夫请。” 大夫拎着药箱进来,先冲着花满楼施礼,这才走到床边替白飞飞诊脉。发觉白飞飞时冷时热的状态还有额头不断冒出的虚汗,眉头皱着,“姑娘如今身上可是冷热难耐,还有,使不上劲?” 白飞飞看一眼花满楼,见花满楼这模样,原本想隐瞒如今倒是隐瞒不了,只能照实点头,“恩,冷热两股内劲窜来窜去。” “姑娘受了重伤,在下只是一个普通大夫,这样的伤怕是无能为力,但能开两副药缓解姑娘冷热难耐的情况,延缓痛处,少吃些苦头。” 少吃些苦头那说明还是会吃苦头,白飞飞从小吃了不少苦,倒不觉什么,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能忍着不吭声。 花满楼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连旁边沈浪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林大夫,我和你去拿药。” “恩。” 花满楼起身送两人到门口,“沈兄,有劳了。” 往里面看了一眼,沈浪盯着白飞飞看了片刻,见白飞飞丝毫没有看向他的打算,冲着花满楼抱拳便跟着大夫下楼去了。 送走两人,花满楼回到房里,听见白飞飞压抑的呼吸,知道她是在忍着疼,眉头一直紧紧皱着,在床边坐下轻声问,“要是难受,你和我说。” “有什么难受,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飞飞。” “可你要给我些时间,我又不是寻常那些人,自幼便不会撒娇,因为撒娇不会让我好受,只会得到一顿鞭子,久而久之,养成了这性子,你让我现在学着服软,怕是不能。” 花满楼让白飞飞委屈的语气弄的禁不住笑了起来,“你呀,总是有你说的,我倒是说什么都不对了。” 白飞飞见花满楼不再皱着眉,总算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想要和花满楼说话的时候,就见门口倚着一人,一脸看戏的表情,抬头盯着床帐。 来得真不是时候。 靠着门的陆小凤忍不住笑,示意司空摘星也现身。这个时候再要看戏,怕是真的惹恼了白飞飞,花满楼这里也说不过去,还是正经些好。 “你的伤需要极寒之地,极寒之地难去,但玄冰我倒是认识一个朋友,他那里有一张玄冰床。”陆小凤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薛玲玲和薛月的事情已经查清楚,的确是之前幽灵宫留下的旧部,因当年幽灵宫宫主失踪,便揽下了这些事,谁知薛月相好背叛他,才变成今日这模样。” 又是为情所伤,薛月这样的女人竟然也会为情所伤,不过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听到幽灵宫三个字,白飞飞第一次心中没有波澜,平静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薛月遣散楼里众人了吗?” “这件事,我代你做了。”陆小凤应了一声,并未多问语气也不曾变化,只是看了一眼花满楼,“这回怕是要去山西一趟,或是你要先回花家?” “此事逃脱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这回并未重伤他的元气,只是打乱他的计划,顶多太平三月,三月一过,他肯定还会再掀波澜。” “回金陵,花家能寻到寒冰,从前爹练武时也曾提到过。” 陆小凤点头,这个情况回花家是再好不过,去山西虽然也好,但到底不是自己家里,再说了,西门吹雪那里,冷清的要命,去了,也就自己跟自己说话了。 司空摘星喝了一杯茶,眼神在几人身上来回,“你们说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江湖上怎么没听过有这号人物,可是看那功夫又极其怪异,是不是练了什么邪门的法子。” 邪门的功夫不是不可能,毕竟什么样的武林秘笈都有,江湖人有的追求名利,有的追求至高无上的修为,所以有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不过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倒是真头疼。 “那我们送你们到江南也该折回别的地方去。” “不和我们一道吗?” “我可不去凑热闹了,等你什么时候成亲了喜帖送到我手里,我再去,说不定那个时候连干儿子都有了。”陆小凤翘着腿,一脸笑意,“得了,我估摸着那位大侠的药也要送来,我说花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君子好逑,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司空摘星笑,盯着陆小凤,忽然想起上回看到的字条。 说到损人还是陆小凤厉害。 “上回还真给你说中了,白飞飞这样的姑娘天下独一份,也唯有花满楼能收服得了。”司空摘星一时心痒竟然把话给说出来,连陆小凤使眼色都没看到。 白飞飞面上一下多了几分红晕,没好气瞪一眼那边的司空摘星和陆小凤,“你们俩瞎说什么。” 倒是花满楼一脸不解,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字条,什么时候还留了一张字条。 “你们说的字条是什么?” “啊,没什么,花兄,我和司空先去找地方休息,夜深了,在放江楼那里耽误了半晌,到这个时候都困了。”陆小凤应景的打了一个哈欠,起身往外走,还顺手扯着司空摘星的领子往外拉,“走了,这里有花兄一个人照顾就行了,咱们还是回屋睡觉。” 这话一出,连花满楼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赧颜。 白飞飞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盯着床帐,完全不想要搭理这两人了。 送药来的是伙计,把药送进来就出去了,还把金疮药热水这些全都送来,连饭菜也贴心的送来。白飞飞看了一眼花满楼,飞快接过药碗,一口气就喝光了。 “我有点饿。” “飞飞。” “怎么了?”白飞飞靠在床头,听花满楼叫自己名字,愣了下才应声,“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回了金陵我还有好些事要和你说。” 误以为花满楼是想要说她身世这件事情,可看花满楼表情似乎并非如此,秀眉紧皱。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期盼我能看见。” 白飞飞的心随着这句话沉到了底,鼻尖泛酸,可又说不出话,只能伸手紧紧握住花满楼的手,“那我该说什么,庆幸我睁开眼的瞬间,见着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