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坐下， 蓝湫还给他们冲了三杯咖啡，钟凌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儿的杯子， 看着台子上擦的干干净净的意式咖啡机——很好，还能打奶泡呢！蓝湫还很有趣味的给他用焦糖在上面画了个小兔子。 看看，鬼界日新月异到了什么程度？连鬼君都会画简笔画了。 蓝湫坐到钟凌身旁，说道：“小孟非要送我的， 说现在人间流行这个。我觉得自己现在大概有点咖啡因上瘾，一天不喝两杯， 浑身不自在。” 钟凌木然的转头看着他， 回想起当初蓝湫一脸神秘且郑重的模样，当时自己觉得蓝湫多厉害啊， 凭借一己之力开拓鬼界，改写世界运转规律。 可是现在呢？ 这个人在这里养花不说， 竟然还自己做咖啡？！ 应景点，鬼君也应该喝点茶叶！ 看看蓝湫， 钟凌深刻的体会到了一句话——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蓝湫接着说：“喝了万来年的茶， 喝的有点涩了。其实之前小孟送来的奶茶也挺好喝的， 但容易发胖。” 钟凌沉默片刻， 觉得蓝湫大概是真的变了。 他默默的端起那一杯咖啡， 抿了一口——这也太甜了！ 蓝湫看他的反应， 贴心的问道：“是不是糖放的不够多？” 钟凌：不是不够多，是太多了！没看出来，鬼君竟然还是一个糖分爱好者。 魏衍也喝了一口咖啡， 只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再看看琅辰，一杯已经喝完了。 钟凌：……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蓝湫也喝了一口咖啡，神态舒展，轻轻呵了一口气，这才说道：“灵冲，哦不，钟凌，你回来了。” 钟凌：“……”现在才想起来欢迎我吗？ 蓝湫笑了笑，说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钟凌摆了摆手，先说道：“阿衍之前来鬼界，想把我的魂体投入轮回道，判官收了他三千年的寿元。” “三千年？”蓝湫挑了下眉毛，似是有些惊讶。 “对。”钟凌说道：“之前鬼君说日后鬼界还有需要我的地方，所以我现在恢复记忆，也是鬼君的意思，为什么还要收阿衍的寿元？” 蓝湫沉思片刻，说道：“因为你本来不应该进轮回道的，这是给鬼界的酬劳。” “可是我进轮回道之后，不也能给鬼界帮忙吗？”钟凌反问道。 “是这么一说，但是这个的酬劳我在万年前就给过你了。”蓝湫认真的给钟凌算了笔账：“你看，当初你来鬼界，说让我帮忙，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就是为了让你现在来鬼界帮我。当时我们两个已经结清了，现在你再进轮回道，是不是应该另付？” 钟凌：“……”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我怎么以前就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精打细算的鬼君呢？！ 魏衍这是突显出了自己与众不同的天赋，他从口袋里套了半天，最后竟然掏出了一张代金卡，递给了鬼君。 桌上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寂。 蓝湫扫了一眼魏衍递过来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魏衍回答的非常理所应当：“代金卡，就当是我和钟凌的咖啡钱了。之前听说鬼界已经不使用冥币了，这个可以买你们现在流行的班尼路。” 桌上的目光再次投向琅辰，琅辰面前的咖啡杯依然空空如也，他眨了眨眼：“不是我点的咖啡啊，是他塞给我的！” 蓝湫估计也没想到魏衍会在这时候递给自己代金卡，想了想，把卡揣进了口袋里。接着，他低下头，指尖轻抚在桌面下方，无声的动了几下。 待蓝湫再抬头，他说道：“我等你来已经很久了，鬼界出了些问题，我又难以解决。” 钟凌在一旁咳了一声：“你找琅辰帮忙是？” 蓝湫愣了一下，转头冲向钟凌：“最近眼睛里的雾气有点厉害，看得不甚清楚，见笑了。” 钟凌：“……”你刚才拿代金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虽然如此，钟凌还是认真的问道：“鬼界出了什么事儿？” 蓝湫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他叹了口气，手中尘镜一晃，映出一片空间。 桌上三人的神色都有各不相同的变化——琅辰啊了一声，魏衍蹙紧了眉头，钟凌偷偷翻了个白眼。 蓝湫轻咳了一声，手指又轻抚过桌子背面，说道：“此物甚毒。” 钟凌扫了蓝湫一眼，又看向尘镜。只见一片看似无尽的空间，上方是深灰色的苍穹，下方却早已看不出地面在哪里，是什么样子了。漫天遍地都是纸屑、垃圾等等，堆得满满当当，根本不知道哪儿是个头。 “垃圾？”钟凌试探的问道。 蓝湫点了点头：“人间对鬼界的认知依旧停留在他们的臆想当中，常年烧些私印的纸钱、电器下来，还有吃的。我只能开拓出一块鬼界，专门堆放这些东西。 然而，随着人类世界的不停运转，这些东西越来越多。 昨天，第六层地府被这些垃圾吞没了，跑出去好多小鬼。 这些东西也只会越来越多，以后难道鬼界怕是要被垃圾吞没了。” 这段话蓝湫倒是说的真情实意，钟凌都能听出他的痛心。 “那……”钟凌问道：“你觉得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虽然听上去有点不靠谱，自己万年前也没想到鬼君说日后有求于己的事情，竟然是清除垃圾…… 自己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又能画超厉害的阵法了！然后你让我来打扫卫生？？这么多垃圾，你是让我开个推土机来吗？ 谁知钟凌还在这边腹诽，魏衍却在那边应道：“可以。” 钟凌看向魏衍，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魏衍沉声说道：“交换条件。” 蓝湫点头：“鬼界向来讲究等价交换，你若是有办法，自然可以。” 他话音未落，钟凌就听见外面有匆忙的脚步声，一个软绵绵的女声大喊道：“鬼君！不可！” 蓝湫听见这一声，神色大变。 门外进来一个身着绛红色洛丽塔服饰的少女，大约十六岁左右，身量瘦削，肤白腿细。她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挡在蓝湫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鬼君，你算算，这样就不对了。万年前你答应灵冲真君帮他藏那些妖怪，还取魂，是为了万年之后鬼界这一件事儿。当时你已经付过报酬了，现在就不用再付了！” 蓝湫“啊”了一声：“原来如此啊。” 蓝湫转头看向魏衍：“不好意思，刚才我算错了。” 说完，他又向周围的三个人介绍刚刚冲进来的这位少女：“这是我们鬼界的一把手，孟婆。我们都叫她小孟。” “一把手？”钟凌震惊：“不是你才是一把手吗？” 蓝湫笑笑：“以前是的，后来我退居二线了。现在小孟才是我们鬼界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 钟凌：“……” 鬼界有限公司？执行董事？这是什么情况？！ 蓝湫说道：“是这样的，百年前人类世界进行了工业革命，小孟远见卓识，也为鬼界进行了改革。之后分工更加明确，节省了很多人工，并且工作也有条理多了。 鬼界存在太久了，很多鬼差已经开始偷懒，工作效率低下。 这个时候，小孟提出将鬼界改制成为公司，并提出了薪资和奖金、股份等方案，促进鬼差的工作积极性。” 孟婆冲钟凌笑了一下，递上去了一张帖子：“最近鬼界有限公司正在考虑开拓鬼界一日游活动，诚邀超级有钱的人类体验极限的生死。 当然，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对鬼界感兴趣的妖怪，毕竟他们不会说漏嘴。 鉴于我们现在正在试运营状态，灵冲真君日后可以凭借这张帖子带自己的朋友们来一日游。 哦，顺便一说，这张帖子只免门票，里面的游乐项目还是要自己出哦。” 孟婆说完，还冲蓝湫眨了眨眼：“不努力挣钱的话，以后就喝不到咖啡了！” 钟凌看着手里的帖子，只见上面写着—— 想感受一下真实的鬼界吗？ 想知道十八层地狱的风光吗？ 天气太冷，可以来火山地狱；天气太热，自然的冰山地狱欢迎您。 失恋了太痛，不要紧，特制孟婆汤帮你忘记他！ 三生石上提供情侣锁，锁住你们的生生世世。 更有黄泉上的游船餐厅、彼岸花花店、牛头马面领衔出演“快乐的鬼界时光”舞台剧，限时发布！ 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钟凌：……你们的节操呢？ 蓝湫想到了什么，对孟婆说：“之前鬼界的设计就是灵冲帮我的，你让他帮你看看，还需要加点什么吗？毕竟他是个人类。” 孟婆应了一声，蓝湫又对钟凌说道：“彼岸花花店是我开的，到时候记得来哦。” 钟凌：“……哦……” 魏衍在一旁打断道：“灵冲当日答应你是一回事，我此刻帮忙是另外一回事。他可以用阵法，我也有其他的方法。自然要交换其他的东西。” “什么？”孟婆问道。 魏衍说道：“钟凌用阵法不一定能完全使这些垃圾消失，我却可以让你们日后无忧。” 孟婆的眼睛亮了起来。 魏衍继续说道：“我会安排给你们做一整套大型垃圾分类分解的器械，日后就算这里再有垃圾下来，你们也能自己解决了。置于钟凌，他可以写些东西，宣传鬼界现在的祭祀方式。” 钟凌：……我差点都快忘了，眼前的这条苍龙，是一个有百夫长黑卡的霸道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