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灵冲和魏衍从营帐里走出来的时候,再次迎来了众人闪烁的目光洗礼。 “真的是从一个地方走出来的!” “莫非昨晚睡在一起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本来就说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真的很羡慕了!” “你羡慕什么?” “你看灵冲真君,长的多好看。说实话, 咱们这儿的女仙君, 很多都比不上他的眉眼风情。” 这人话刚说完,脚下一阵透骨冰寒, 冻的他打了个颤。 灵冲发现魏衍停下脚步,回头冲他招了招手:“阿衍, 快点。” 魏衍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嗯。” 两人走的远了, 之前说灵冲好看的小仙兵还没回神, 他耸着肩膀:“妈呀, 今天一早起来就这么冷。” 他身边的仙兵紧绷着嘴,满脸的一言难尽。他一把拽过自己的朋友, 胳膊夹着他的脑袋,快速超另一边走去:“你觉得灵冲真君好看, 也不用说那么大声啊,都被妖主听见了。” “听见了怎么了?我这不是夸灵冲真君呢吗?”那小仙兵还一脸的不解。 接着他就吃了个拳头,正打在他的脑壳上。“那也不能当着面夸,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吃醋!” “妖主醋劲儿这么大的吗?不是说妖怪都挺放得开的吗?” “这你就不懂了。卧榻之侧, 岂容他人鼾睡?” “我又没睡……” 话说到一半,小仙兵的嘴被朋友牢牢捂住。朋友四周看看,小心翼翼的说:“还想睡呢你?!” 灵冲和魏衍走出兵营, 灵冲抖了抖自己的乾坤阵, 从里面摘出一片正红『色』的花瓣。花瓣勺柄大小, 还新鲜着,柔嫩的似是能掐出水来。 灵冲将那花瓣往空中一抛,花瓣顺势变大,像是一叶小舟,摇摇晃晃,堪堪能盛下两人。 灵冲率先往花瓣化成的小舟上一蹦,这花瓣倒还稳当。 “阿衍,快来。”他招呼着:“这是我今早刚从天天脑袋上揪下来的,还热乎着呢!” 魏衍:“……”热乎着…… 他脚下轻轻一点,身姿轻盈,跳到了小舟上。 魏衍站好,又开口问道:“你叫我什么?”他皱着眉,今天一早灵冲就这么叫他,叫来叫去的,他想无视也难。 “阿衍啊。”灵冲想了想,笑起来:“你可别叫我阿冲,太难听了。你还是叫我灵冲就行,我哥和执夜他们都这么叫。” 魏衍:“嗯。” 他大概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接受了灵冲对自己这么亲昵的称呼。 走了一会儿,灵冲开始不老实,他往小舟上一躺一靠,一手枕在脑袋下面,一腿翘在另外一条上,就差嘴角叼根草了,不然就是十成十的小混混。 灵冲看了一眼魏衍,他站的笔直,身上纹丝不『乱』,神情端方。和自己一比,反而他像仙人,自己像妖怪似的。 魏衍不动,他就继续看下去。 墨发玉冠,沉静的双眸,大概是化了人型的原因,之前的金『色』没有那么明显,反而只是在瞳外绘了一层金『色』镶嵌。鼻梁——灵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比自己的要高挺,透着一股山峰的劲道。嘴唇是有点薄了,颜『色』也不浓重,下颌角…… 魏衍转头看他:“你在看什么?” 灵冲吐了吐舌头,有些顽皮的说:“看你好看。” 魏衍无奈,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灵冲却拍了拍自己身边:“阿衍来坐,站着好累,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呢。” 魏衍也没拒绝,抖了下袍角,端正的坐在一旁,双手放在双膝上。 “你这比站着还累。”灵冲看了他一眼,问道:“阿衍你有父母吗?” 魏衍摇了摇头。 世间万物如今还处于创物末期,就像仙族一般,仍然有天生地养的,妖怪也一样。但大家统一的看法都是,天生的血脉更纯净,灵力更充沛。 “那就奇怪了。”灵冲笑道:“你这么好的仪态,是跟谁学的?” 魏衍愣了一下,随口答道:“我在人间待过一段时日。” “嗯?”灵冲眼睛转了一圈,有些疑『惑』的问:“人间?” 按理来说,妖怪和人类算是水火不容,或是人类单方面的被当做一些凶兽的食粮。 小妖怪们零零散散,攻击『性』弱,食谱也杂。但凶兽偏生喜欢吃人,其实最好是吃仙人,以前经常会出现有灵力稍低的仙卒不慎被凶兽拖走了吃的事件,所以才有了下九天——将这些灵力稍低的仙族精族放在一起,以群居的方式来抵御实力强横的凶兽威胁。 这和人类的举措其实十分相像,弱小的种族总是喜欢团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然后以大量的繁育为解决方案。 细想起来这反而有些可笑,人类在仙人眼中除了渺小,还极为自私,但在物种的延续之上,他们又显得那么无私,是充满了矛盾的种族。 如果按照妖怪的分类,以魏衍的实力,理应被分到凶兽。但凶兽怎么会和人类和睦共处呢? 魏衍点了点头:“从我有意识开始,我就有孩童的人型。当时不知自己是何物,被路过的人带走。” “然后你就在人间了?” “嗯。” “做什么了?那你不是对人间很了解?” 魏衍停顿了一下,脸上有些不悦:“并没有待多久。有次发脾气,变出了龙型,把那里砸了。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人间。” 他遮遮掩掩的,灵冲反而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可他看着魏衍的模样倒不是很想说,自己便也不问,转移话题道:“其实我之前也想去人间走走的。可是每次刚去,就被中天给叫回来。你知道?他们说我和人族妖怪混在一起,有辱仙界。” 魏衍冷哼一声:“无聊。” “就是无聊啊!他们每天在中天歌舞升平的,今天我请你们来我家做客,下九天的仙姝们就要开始干活了。明天我再回请你们,中九天的仙兵就要来捧场。好似没什么烦恼,每天都有酒喝有话聊。”灵冲回想着自己在中天的生活,叹了口气:“之前那个琅辰真君你还记得吗?” “嗯。” “其实说起来也没多久,这人有次借着帝君的名头请我去赴宴。因为有帝君之名,我不能推拒,就去了。可谁知道去了之后,发现就没几个人。但他们喝酒喝的厉害,又一直让我喝。幸好我机灵,喝了几杯就开始耍赖,酒往掌心里的乾坤阵里一倒,谁也没发现。然后这几个人喝了酒聊了天,嘻嘻哈哈的个字找了借口就走了。” “然后呢?”魏衍想起琅辰之前说过的话,心里颇为不悦。 “然后琅辰说有个新鲜玩意儿,要给我看。”灵冲说道:“琅辰真君平日里在中天,那真的是出了名的直言名鉴,好几次惹得帝君不高兴。但他还是能在中天混的风生水起,任谁也要忌惮他几分。我看他平日那么刚正不阿的,哪里想有什么其他,就跟着去了。 可谁知道,这人把我引进后宅,问我平日怎么看他? 我说琅辰真君很好。 我能说不好吗?他平日里在仙界还算是个有头有脸还有权的真君了。 可他突然就拉住我的手,说有心与我。那手摩挲的,吓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他可能喝多了,有点激动,伸手就来撕我的衣裳,还说什么天天看着我心里想的不行,今日就从了他罢。” 魏衍眉头越皱越紧,在心里默默的把琅辰的外貌又重温了一遍。 其实琅辰真君的长相并不丑,也算是清正端方那一系列的,可此刻在魏衍心里,这人连嘴角的纹路都透着猥琐。 他想了想,觉得下次若是再见,定要给这个琅辰一点苦头吃吃。 灵冲继续说道:“我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进展,我当时吓坏了,生怕衣服被弄坏了,回去天天骂我。” 魏衍:“……你竟不是因为厌恶他?”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就拼了命的挣脱,一边大声喊人,还疯了似的递信给我哥。”灵冲有点委屈:“虽然都被他截下来了。后来我想,当时也是傻,就算我哥从北界赶回来,也没那么快,说不定这边都完活了。可是我在中天,也没什么相熟的人能制住琅辰了。” 魏衍听了他这句话,心里想的是:有我在,以后就没人能欺负你。 “然后呢?”魏衍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手不自觉的攥着膝盖上的衣袍,拧出一团团的褶皱。 “然后我就从乾坤阵里掏出我哥给我护身的东西。我哥也是奇了怪了,送我一块玉砖,说需要的时候自有妙用。我哪里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就拿着砸了琅辰的脑袋,然后就跑了。”灵冲说道。 魏衍沉默片刻:“那玉砖可是黑『色』?” “对啊。” “那是北界的藏身堪,握在手上可以隐匿身形。”魏衍叹了口气,这么珍贵的东西,用来砸脑袋,非常有灵冲的特『色』了。 灵冲耸了下肩膀:“我怎么知道,他又没和我说清楚。真以为我什么都懂呢?然后这人就养了几天的伤,后面的事儿你都差不多知道了。除了一个他威胁我和他相好,然后他能救我哥和执夜。可是我不干,帝君就派我下来抓你。” “后悔了?”魏衍问道:“若是当时答应了,说不定现在你还好好的在中天。” 灵冲一拍手坐了起来:“后悔个屁!我就算是找相好的,也得找个自己喜欢的,看的上眼的!至少也得像阿衍这样的!” 魏衍:“……”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