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杯是由燕城信息科技研究所主办的比赛, 今年是第二十届, 赞助商包括了数家知名企业, 可谓财大气粗。 为了丰厚的奖金以及大学降分录取名额,每年都有将近上万件项目角逐其中, 而能脱颖而出、斩获奖项的, 不过数十件。 大赛在燕城国际博览中心举办, 主办方定的酒店则在会馆附近的广场内。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8点。 正值高峰期, 电梯间里人头攒动, 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挤在一起,发出无声的哀鸣。笑青山扫了一眼,他们大部分面容稚嫩,是年龄和他们相仿的学生。 一旁工作人员也快被挤成肉饼,抓着空隙抱怨:“唉,一年就靠赚上这么一笔, 破酒店怎么还不倒闭?” 笑青山:“……”你意见这么大,你老板知道吗? 酒店在22楼, 灿烂的大型水晶吊灯将大堂照得明亮又干净, 前台人员穿着西服套装,面带微笑地与顾客交谈, 而走廊则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小型绿萝摆在黑色铁艺架上。从表面来看, 是家不错的酒店。 李老师每年都带着学生过来参赛, 对酒店的套路已经免疫了。 他提醒:“不要抱太大希望,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做寸土寸金。” 燕城是华国的经济、政治腹地,自然担当得起这个成语,可这句话单独摆在这个情况下,却是有点奇怪。 登记时,李老师和外校的老朋友住一间,叶易如愿以偿地和笑青山开始了为期五天的同居生活。 打开房门的第一眼,窗外烂漫的夜景抓住了他们的眼球。22楼的高度一览众山小,万家灯火都被纳入眼底,盘旋的公路如一条卧龙,闪烁的车灯是它的鳞片,将整个夜空染上一层淡淡的亮橘色。 为什么刚打开门就能将窗外的一切都看得这么清楚,只因为从房门到卧床,只需要三步的距离,而床头已经抵住了飘窗。 整个房间就此为止,完美地将酒店的贫穷与燕城的富有合二为一。 笑青山评价:“真是具有冲击力的景色啊。” 叶易拉开洗手间门,马桶左边贴着盥洗台,右侧地砖急转下凹,整出一块不足一平方米的正方形。 叶易:“……这还不如我家浴缸大。” 笑青山轻轻一推,行李箱贴着木地板咕噜噜滚进去,傻不溜秋撞在床脚——这也是房间里唯一可以放行李的地方。如果将行李箱摊开,它便会挡完窄小的过道,住客想要走得更深,必须要迈腿跨过去。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矮小的多功能柜子正对着窗户,柜顶摆着一个小小的电视机,不是扁平的液晶,而是富有年代感的纯平电视。 叶易盯着它一闪一闪的指示灯,好奇道:“你说半夜会不会爬出来贞子啊?” 笑青山不怕鬼,把衬衫挂进衣柜,他随口说:“敢爬出来就把揍得她立刻投胎。” 想象了下笑青山撸袖子胖揍贞子的场景,叶易笑了:“别,等会人家投诉我们虐待怨灵。” 整理好行李后,微信群里已经多出来了好几条通知。工作人员交代了这7天的行程,而李老师要求他们明天8点半在楼下集合,9点准时参加白鸟杯的开幕仪式。 挨个回复“1”后,笑青山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行程表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想到从明天开始就得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私人时间,他问:“下去逛街吗?” 和卿卿的二人时光有什么好考虑的,叶易抓起外套穿上:“走啊。” ** 虽然酒店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骗子,但楼底的商场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型购物中心,柔和的灯光下,商铺的LOGO都被镀了一层银,顾客或独自一人,或二三同行。 笑青山和叶易没有目的,只悠闲地从前逛到尾,从一楼逛上三楼。走到男士服装区时,叶易停下了脚步。 笑青山:“你要买衣服?” 叶易:“是我们俩。” 他环视了一圈,从正装到休闲,各种风格的服装都有,稍作思考后,他推着笑青山进了某家店。 灰银色的基调,性冷淡风的装修,高格调的音乐,就差在门口大写“老子很贵”四个字了。 店员本在打瞌睡,见到两个少年的面庞后,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补觉随时都可以,帅哥不是时时都能看到。 她带着笑迎上去:“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叶易:“不用了,我们自己选。” 叶易拉着笑青山直奔某个角落,神秘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家吗?” 被说了不要帮助,但依旧跟在身后的店员心里已经列出好几条理由,她家风格紧跟潮流,版型面料都很好,轻奢的定位既能保持逼格,又不至于太昂贵…… 笑青山想了想,眼神移向某个衣架:“该不会是——” 店员跟着他的眼神望过去,那是由总公司的首席服装设计师亲手操刀设计的Y系列,是难得赢得市场和业界双重好评的作品,他们来这里,想必就是为了买下它? 叶易点头:“没错,就是为了它——程序员的信仰,格子衫!” 店员:“……” 店员:“???” 等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虽然一脸懵逼,店员还是尽职尽责地候在他们身旁,眼里的郁闷也逐渐转为惊艳。 为了方便管理,李老师要求二人来去时必须穿着校服。 如今他俩换下了蓝白大麻袋,穿上正常的衣服后,仅凭一双长腿就足以秒杀无数帅哥,更别提他俩都帅得锋芒毕露。 店员带着姨母笑目送二人出门,心灵和钱包都得到了极大满足。 叶易弹了下购物袋,感叹:“情侣衬衫,我觉得我们已经赢了。” 笑青山分析:“如果人人都穿格子衫的话,那也没人看得出我俩是一对。” 叶易沉默了一会儿:“卿卿,我心碎了。” 见他狗耳朵都耷拉下来,笑青山无奈地笑了,不顾周围的行人,主动牵上他的手:“但是这样,大家就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二人手拉手不要脸地在商场转悠,散发恋爱的酸臭味,在经过某高端手表专柜时,笑青山多看了一眼,脚步不停向前走去。 那一瞬十分短暂,叶易却完整捕捉到了,问道:“你想要买手表吗?” 笑青山摇头:“不。” 但叶易还是拉着他进了专柜:“你喜欢哪一件?” 笑青山还是说:“都不喜欢。” 他对手表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会走神完全是因为叶易日渐临近的生日。 虽然还剩下两个多月,但这些总是越早准备越好。 叶易却以为笑青山是在客气,不愿意花他的钱:“那就全买了?” 一旁的销售员:“……” 现在的小朋友真会开玩笑,他们家最便宜的表也要上万。 无语归无语,销售员推销道:“你们是想选表吗,不如来看看这边这一块,比较适合——”话还没说完,他便瞅见了叶易手腕上的手表,面不改色咽下一口凉气,眉开眼笑道:“不过这边柜子里的表也特别适合您的朋友!很有气质!” 叶易第二次问:“你喜欢哪块?” 他的语气比起刚才低沉了许多,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如果笑青山继续推辞,估计这家店改天就该易名到叶氏门下了。 笑青山叹了一口气:“那就最中间这块。” 叶易:“恩。” 笑青山:“我买给你的。”最近,他也接了点私活,一块表还是买得起的。 叶易一愣:“啊?” 笑青山:“所以刷我的卡,乖。” 他音色冷冷,叶易却听得脸上一红,当真乖乖道:“好。” 逛完商场,两个人又去地下超市购置了几日的日用品和零食,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 ** 月上柳梢,笑青山拉上窗帘,问:“谁先洗澡?” 叶易:“你先,我这儿再跑一下代码。” 修了下程序,叶易伸了个懒腰,将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挪到一边。 叶易静心的速度很快,一旦沉浸在某个事物中,哪怕耳边有人拿着喇叭瞎哔哔,他也能心无旁骛地继续手上的事情。当然,如果手是空闲的,他可能会下意识地给那傻逼一拳就是了。 现在做完了事情,他便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房间很小,浴室墙壁离床也不过一米远的距离,而隔音也十分糟糕,哗啦啦的水声毫无阻碍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卿卿在洗澡…… 本来是很正常的举动,忽然就带上了暧昧的色彩。 好像又闻到了他发丝间的淡淡柚子香,叶易疯狂地甩了甩脑袋,但某些朦胧的景象还是浮现在眼前。 男人除了卿卿都是大猪蹄子。 叶易给腿间盖上外套,冷漠想到。 停下的水声中断了他的思绪,过了一小会儿,笑青山拉开滑动的门,湿着头发走了出来。 水珠沿着乌黑的发丝,滑过他线条清瘦的下颚,顺着修长的脖颈滑下,躲藏进宽大的T恤中。 笑青山:“洗完了,你去。” “嗯好,记得吹头发。”丢下这么一句后,叶易逃也似的跑进了浴室。 他腰间可疑地缠着校服,笑青山若有所思地盯了浴室一眼,白净的面容上还残留着被水汽晕染而出的淡淡粉色。 他帮着调试新修改的程序,弄完后还玩了会儿手机,叶易才从浴室里出来。双方心知肚明地对视了一眼,叶易心虚地移开眼神。 灯光开关在房门处,叶易问:“你还要看项目么,不看我关灯了。” “关,早点睡,明天早上还要……”笑青山想了一会,不确定道:“睡懒觉?” 在学校里7点半就开始早自习,走读生六点钟起床都不少见。而他们8点半才在楼下集合,难得多了一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叶易笑了下,按下开关。 明亮的房间一下暗了下来,视线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变化而捕捉不到景色。 笑青山根据声响判断叶易逐渐朝这边走来,身旁的床因为被压下而发出沉闷的声音。 房间很小,两张床也仅仅隔着只供一人走动的宽度。 他面对着叶易那边,侧躺着。 很快,黑暗中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月光从窗帘缝隙中照射进来,铺上一地银霜。 叶易深色的眼眸,被夜色染成了纯粹的黑色。 双方对视,笑青山先开口:“你为什么不睡觉?” 叶易:“你不也是?” 笑青山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是为了看你的睡脸,你又是为了什么?” 这样直白的答案让叶易的脸红了个透,还好关了灯,在黑暗中看不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手心滚烫。好像交往后,他总是被卿卿压着调戏。 感觉自己像个小媳妇似的,地位不保,他忍住羞赧,定定瞧着笑青山的双眼:“我也一样。” 笑青山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在想一些青春期少年面对恋人应该想的事情——” 叶易的心猛然一跳,浴室里旖旎的想象又浮现而出。他深呼吸了一下,不想让笑青山觉得自己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男人,红着脸硬撑:“没有!” 笑青山惊讶:“你不想给我个晚安吻吗?” 听到这个纯纯疑问的叶易:“……” 操了。对不起,他脑子里还真就是有颜色的啊! 笑青山继续说:“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睡了,晚安。” “别别别——!”见他真闭上眼睛,拢紧了被子,一副“我要睡觉禁止打扰”的姿态,叶易一个猛虎下山滚到床边,垂下头,小心翼翼的在他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轻轻的,好像生怕惊醒了他。 笑青山忍不住笑了起来,将手插进叶易的发丝间,手一用劲,两张唇便贴在一起。 叶易一愣,便对上他的眼,在月华下温柔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