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 布鲁克林。 整洁又简单质朴的房间内,金发蓝眼的英俊青年坐在床沿,微微垂着头。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不久前已经敲响,习惯了“十点钟睡五点钟起”这种作息的二战老兵却并没有睡意。 他还在回想今天傍晚和佩姬的一番谈话。 在那个妆容非常新潮、还对佩姬说情话的年轻小姑娘离开后,他才有点哭笑不得的走上去。 佩姬见到他,惊讶,却也不惊讶。 ——神盾局大约已经提前告诉了她他苏醒的事。 他们在七十年后的今天重逢,一个是被冰封的老古董,一个已经是儿孙满堂的祖母。 他很高兴卡特能过得幸福,她本就是那样值得幸福的女性。 这个和平的社会对得起…… “嘀嘀嘀!” 出厂默认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史蒂夫抓过手机,不大熟练的划开绿色“接通”键。 特工寇森有点急促的呼吸伴随着不明咆哮声传来:“Cap!” “史前恐龙在曼哈顿复活了!” “我们需要你!” 史蒂夫:??? 他从冰里出来的方式可能不太对。 …… 寇森派来的车抵达的很快。 差不多史蒂夫前脚刚下楼,来接他的改装车后脚就到了。 负责开车的特工是个样貌挺周正的小伙子,很年轻,看向史蒂夫的目光里像是有炸开的小星星,bilingbiling。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史蒂夫觉得他会在下一刻掏出签名本。 ——别说这是史蒂夫自恋,而是这种情况在“美国队长在神盾局”的时候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二战老兵不是很能理解他们对他的……怎么说呢……崇拜。 但这种集体崇拜氛围,又确实浓厚得让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话说回来。 年轻特工激动归激动,在正事上还是很拎得清的。 他一边启动发动机,一边反手从驾驶位上递过来一个pad,告诉史蒂夫只要用手指左右划一划就能切换照片。 首先是自然历史博物馆周边的地图,然后是一张明显从监控器里截出来的图: 黑黢黢连一点光线都没有的博物馆大门,像一个连接着异次元的黑洞,它的玻璃门摇摇欲坠,像是被什么体型起码有四五米高的大型动物撞碎了一样。 手指再一划,是一个视频,静止的图像还是那个大门口,史蒂夫认得屏幕中间那个三角形是播放键。 ——讲道理,这种不能按下去的触屏他到现在还不是很适应。 他把它点开,一瞬间,惊叫声和不知名动物的咆哮声一起传来。 数不清的大型小型骨架从那个“黑洞”里往外冲去,它们的骨架咔啦咔啦,看起来摇摇欲坠,却跑得奇快无比,仿佛没有了肉身的拖累之后,这些骨骼都放飞了自我。 甚至在路过摄像头的时候,一只没有羽毛却不知道为什么可以飞的翼龙还朝镜头飞了个吻。 正直的美国队长:“……” …… “嗯……是不是很神奇?Cap?” 正在疯狂飙车的特工终于找到机会和他搭话。 “在神盾局工作了这么多年,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史蒂夫有些迟疑的皱着眉头,双眉之间拧起一个小小的“川”字。 “这是……有人在操控?你们现在的科技水平能做到这种事?我是说,用那个……远程遥控?” 特工猛的一打方向盘,拐到另一个街区继续往前飙,抽空回答:“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提前赶到现场的特工说,他们没有在骨架上找到任何装置。” “而且空中仪器扫描结果也显示它们完完全全就是骨架,没有任何异常。” 金发蓝眼的青年眉头皱得更紧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些恐龙骨架只是在市区游荡,并没有伤害群众。” “我们暂时不清楚它们的目的,也不想彻底激怒它们,只能静观其变。” 在抵达曼哈顿岛后,大地的震颤越来越明显,主要集中在时代广场的方向。 拐过最后一个街区、史蒂夫推开车门,却在同一时刻被那个年轻特工叫住了。 “后座上有一个箱子,Cap,那里面有你需要的。” 史蒂夫转过头,心有所感,略有些迟疑的碰上那只箱子。 “咔哒”,锁扣被开启。 正圆的形状、蓝白红三色,正中间一枚眼熟的五星。 ——他的盾牌。 …… 曼哈顿的博物馆奇妙夜已经惹来了巨大的骚乱。 无数的记者仿佛根本没有睡眠需求、时刻保持清醒且衣着整齐一样,从这个城市的四面八方来到事件发生地。 几十近百具活过来的化石骨架正在街道上游荡,并逐渐向时代广场靠近。 主龙、暴龙、异齿龙、翼龙、三角龙、梁龙…… 从白垩纪到三叠纪,从兽角类到鸟类…… 仿佛那个亿万年前陨石大爆炸还未发生的侏罗纪时代再度复苏——只除了它们并没有本该存在的血肉。 “这究竟是恶意操控还是末世预警?自然历史博物馆中究竟藏有什么样的秘密?” “亿万年前的地球主人回到人世,我们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它们的重现?” “《曼哈顿新闻》记者为您跟踪报道,让我们采访一下周围的目击者……” 镜头转向了一个还趿拉着小兔子拖鞋、穿着蓝粉色睡衣的啤酒肚男人——他面颊通红、看起来还没从惊吓中清醒,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身打扮并不是很适合上镜。 “哦是的我是这附近的住户……” “太惊人了,我当时距离一条剑齿龙有那——么近,我怀疑它会把我吃了!” “但幸运的是它可能对人肉不感兴趣……” “如果我遇到的是刚开始那条霸王龙就说不好了谁知道骨架需不需要进食……” 说着说着,啤酒肚男人的脸刷的一下白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3D版的名画《呐喊》。 “哦天!” 他捂着脸,高分贝的尖叫。 “它来了!” …… 记者职业化的笑容一僵,下意识转头,正对上一双空荡荡的眼窝,银蓝色的火苗像来自地狱的魂灯。 霸王龙从楼与楼的间隙中探着头,万分优雅又矜持的咧嘴一笑。 记者:“……” 啤酒肚男人:“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记者和啤酒肚男人难逃被咬断脖子的命运时。 一个被扩音器放大了几十倍、响彻夜空的男人的嗓音响起来:“嘿小爬虫,你的对手是我。” 然后一抹金红相间的身影就从高空俯冲下来,伴随着突然响彻云霄的重金属摇滚音乐,“哐”的一下落在那两个倒霉蛋和霸王龙的利齿之间。 无比酷炫。 不远处,正举着盾牌要丢出手的美国队长看见这一幕,硬生生把盾牌扯回来,砸得自己胸口疼。 他当然认出了对方是谁,准确来说,这个城市乃至整个美国没有人会不认识他。 来人的面罩抬起,露出嚣张的面容。 修剪齐整的小胡子像霍华德,焦糖色的大眼睛像玛利亚。 托尼·斯塔克。 ——亿万富翁,集齐十二个月花花公子女郎的花花公子,无与伦比的天才,慈善家。 以及。 钢铁侠。 …… “是钢铁侠!” 不远处的高楼楼顶,脸上面罩用蛛丝勉强糊住裂口的蜘蛛侠惊喜万分。 他扒拉着大楼边缘往下望偶像,身旁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要是他在降落的时候放一首《Ce and Get Your Love》,夏夏将来下手可能会轻一点~” 彼得:“……那是啥?等等,你为什么要向斯塔克先生下手?!”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趴过来的帕特里夏扭头瞪他:“红骨头乐队的经典曲目,《劲歌金曲一百首》里面的!” “据说每个有品位的地球人都会唱!” “当然,你们地球人的最高品味也就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我也就勉强愿意听一听,哼。” 二十一世纪的优秀高中生彼得·帕克:“……” 《劲歌金曲一百首》? 八十年代老歌? 硬生生咽下吐槽和话唠的冲动,少年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咽了咽口水。 帕特里夏瞟见了他的小动作:“小蜘蛛你乖一点,那东西连神都摆脱不了。”比如某个雷神。 在彼得的指尖下,一枚圆形的片状金属物紧紧咬合在他的脖子上。 它像是吸血的水蛭,周围一圈的皮下血管颜色颇深,隐隐爬向面颊。 彼得感受着指尖的冰凉,再看向这个姑娘笑出的虎牙,心下一片凄凉。 讲道理,十几分钟前,在被那群“复活的恐龙”淹没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再也交不了明天的作业了。 结果他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那群嘎嘎嘎笑的骨架冲过来绕过他就往门外跑,追随一开始那只霸王龙跑得影都没了。 懵逼的他还没缓过来,就被红眸姑娘扒了制服领子,脖子一痛,就多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一旦试图扯下来,那东西就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击,把他电得差点晕古七。 ……然后他就变成了人质。 这姑娘到底是谁啊? Q^Q …… 夜风习习。 大楼下方,时代广场。 群众、钢铁侠、霸王龙,形成了凝滞的三点一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们的错觉,在霸王龙停滞的时候,其余那些恐龙们游荡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偶尔烦躁的在原地刨刨腿,像是在等待指示。 “那只霸王龙的眼睛和其他那些不一样,它好像更有……智慧。” 站在视野相对开阔的地方,美国队长握着他的盾牌,对赶过来和他汇合的寇森探员说。 “它是出现的第一只。” 寇森脸上挂着他惯有的、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场面都挂着一样的笑容。 唯独他那双把西装裤熨帖的裤线扯成麻花的手泄露了他的激动。 ——裤袋里的美国队长珍藏版卡片已经饥渴难耐惹! “而从它出现到其他恐龙的出现,中间隔了不短的时间。” “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博物馆并搜查,可惜监控和报警器都被破坏了,里面有非常严重的打斗痕迹。” “从墙面上砸出来的轮廓看那两个人身形都偏小偏瘦,但力道远超常人——他们一次性砸穿了三面墙,中间起码隔了十米。” “目前可以确定,这场事件……” 寇森说完,总结道。 “——是特殊能力者人为操控。” “——两拨人,其中一方能力特殊。” 两人齐齐出声,史蒂夫表情笃定,寇森面带有礼的微笑,手抖的差点把裤管撕裂了。 啊啊啊啊啊 队长啊啊啊啊啊啊如此合我心意啊啊啊 啊 啊缘分啊啊啊! 有队长在什么任务什么危机都不用虚啊啊啊啊啊 啊! 嗨!森! 史爱国同志并不知道衣冠楚楚探员的内心活动。 他将目光放回霸王龙和钢铁侠身上,面上满是深沉的担忧: “它们没有攻击行为,我怀疑幕后之人一定有什么目的,而我们没有发现。” “——也许他/她有更大的图谋。” …… 同一时刻,霸王龙仿佛确认了拦路人的身份,退后几步。 游荡的史前骨架们纷纷聚拢过来,翼龙在天际拍打翅骨,剑龙扬起锯齿状的背甲……像是它身后等待冲锋陷阵的亡灵战士。 “OK……OK……试试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炮弹硬,残暴的蜥蜴王。” 明蓝色的掌心炮凝聚在钢铁盔甲举起的掌心中,攻击的姿态,蓄势待发。 “昂——昂————昂——” 在所有人严阵以待的注视下,霸王龙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仿佛攻击前哨的嘶吼。 史蒂夫举着他的盾,朝这边俯冲过来,星盾在路灯和黑夜的光影交织间反射出并不明显的光。 骨架们动了。 它们咆哮、嘶吼。 然后…… “哗啦啦,哗啦啦。” 在原地散作一根一根蹦蹦跳跳的骨头…… 蹦蹦跳跳的骨头们在广场上拼成几行圆滚滚的、分外童趣的字母: 【一只扭曲的霸王龙,走了一哩扭曲的路。 爪里扭曲的六美元,塞进扭曲的投币口。 买一只歪歪扭扭的蜘蛛,蜘蛛抓着歪歪扭扭的布。 一个托尼,要多少钱,一斤哇?】 作者有话要说: 源自恐怖童谣: 一个扭曲的男人,走了一哩扭曲的路。 手拿扭曲的六便士,踏上扭曲的台阶, 买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儿,猫儿抓着歪歪扭扭的老鼠。 他们一起住歪歪扭扭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