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溪村, 位于宁咏县西面最近的三个村之一，是整个宁咏县管辖范围内的40多个村子里最富裕的三大村之一。 栗溪村整个村子里一共有三千多个人, 但平日里, 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住在村里，而是在外地打工念书，平日里住在村子里的绝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孩子。 但即便是这样，整个村子里常住人口的数量也都维持在一千二三百个人左右。 由于地震爆发时临近过年，村子里有好些在外地工厂打工的人便提前回来了。 可说到底, 地震爆发，距离过年还差了20天, 绝大多数的工厂单位不可能给员工放上一个多月的假, 因此当时真正从外地回来的也就只有一百多个人。 地震，冰雹，暴风雪, 这些天灾接连不停。 没有任何准备的栗溪村村民们，在这段时间里，生活得十分艰难, 尤其是之前因为地震受了重伤的村民们，以及那些家里没有青壮年的老人和孩子们，更是苦不堪言。 哪怕是大家想尽了办法, 平日里吃穿节俭, 每根柴火都精细盘算。 可等暴风雪停止之后, 整个村子里已经是哭声一片了, 不但是之前地震时有很多村民被埋在地下, 至今还没有挖上来，就连那些之前受了重伤的，也有很多因为重伤感染而去世，就连暴风雪的到来，也带走了一大批家中柴火不多舍不得晚上烧柴火，以及一些节约用粮，想等着儿女回家再吃的老人。 整个村子短短的两个月功夫，已经死了一百五六十个人了。 每天都能在村子里听见各种哭声，沉重的心情压在每个村人的心中，陈舟更是如此。 地震到来之后，梁萍的左腿被坍塌下来的院墙砸成了粉碎性骨折，陈舟原本是打算送母亲去县医院好生治疗的。可是徐蓉偏偏却在这个时候发了大小姐脾气，不允许他离开，觉得他们家这个简陋的房子实在是太糟糕了，完全不符合徐蓉心底原本的想象，而她更加不愿意住在这个破房子里。 为了这件事情，陈舟和徐蓉大吵了一架。 然而没想到的是…… 就是因为他和徐蓉大吵了一架，导致原本明明才怀了七个多月生命的徐蓉，竟然动了胎气，直接生下了一个瘦瘦小小红彤彤皱巴巴，仅仅才三斤多的女孩。 那孩子像个小猫一样，刚生出来的时候连哭都不会哭，还是隔壁帮忙接生的周婶子狠狠拍了几下，孩子才勉强的哭了两声。 七个多月的孩子实在是太小了，陈舟完全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能够养活。 母亲也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以及之后到来的冰雹耽误了送去县医院就诊的时间。 妻子早产，女儿身体弱，母亲又耽误了治疗时间，还被岳父岳母怪罪，再加上这连续不断的天灾，每一样都仿佛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陈舟的胸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第二次怀疑自己和徐蓉结婚，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如果自己当初并没有和徐蓉在一起，而是选择继续和秦素云在一起。 那么他妈也就不可能选在那个时候回村祭祖，也就不会被倒下来的院墙砸中了左腿，导致现如今留下了腿坡的后遗症，而他的女儿也不可能成为一个七个月的早产儿。 因为早产的缘故，徐蓉生下这个孩子之后，根本就没有奶。 翻遍整个陈家能够找到的也就只有两罐中老年奶粉，喂完这两罐奶粉之后，这个孩子每天就只能喝些米汤糖水。 暴风雪覆盖了整个大地，陈舟即便是会飞，这个时候也没办法顶着这么大的暴风雪去给孩子找吃的。因此即便是养了两个月，这个孩子依旧还是瘦瘦小小干干瘪瘪，看着很不健康。 这些日子不仅仅是小孩，就连他们几个大人也瘦了很多，不仅仅每天要辛苦的清扫雪堆，还得顶着暴风雪去寻找一些吃和柴火，并且还得照顾家里的两个女人，整个人累得疲惫无比。 陈舟不但脸颊有点瘦脱了形，就连下巴上的胡须都没时间打理，密密麻麻长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厚重的黑眼圈，疲倦的神色，整个人看着十分狼狈。 若不是前几天暴风雪停了下来，他恐怕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陈舟看着床头熟睡的女儿瘦瘦巴巴的小脸，心中百味参杂。 这个按理来说应该是在全家的期待当中诞生的女儿，现如今过的日子，恐怕还不如以前村里那些放养的孩子。 陈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背后却被人用胳膊撞了两下，徐蓉不满的声音随即响起，“你在这看什么呢？怎么还不去做饭？今天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们娘俩啊？难道说你还想等着我起来给你做饭吗？我可是个才生了没多久的孕妇，需要坐月子的！” “家里没粮食了，我今天出去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什么吃的，拿什么给你做饭？”陈舟皱着眉头，语气不善。 外面到处都是半人高的积雪，他出去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吃的。 他们一家三口，不像其他常年住在村里有人在家务农的村民那样，家里存有去年秋收上来的稻谷。 他们家唯一有的就是之前梁萍陈继宏两人回家时，为了祭祖而提前准备的一些食物。 可是这些食物虽然多，但是他们家却足足有六个大人，整整两个多月，那些食物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 “没粮食？你们家住在乡下怎么没粮食？其他人家里都有了，你难道就不会去借点吗？”徐蓉不满的瞪着陈舟，“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没用呢？” 仅仅只是一个地震，一场暴风雪，她竟然连普通的米饭都吃不起了？不说山珍海味，陈舟这家伙竟然连普通的食物都弄不回来，简直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徐蓉气得胸痛，哎哟一声又躺回床上，指着陈舟的鼻子骂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给你这样的男人，竟然连一口饭都吃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陈舟那天跟她闹，她又怎么可能早产？ 还在这么个邋里邋遢的地方生孩子，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辛辛苦苦在外一整天，回家还得受这样的气，陈舟简直憋了一肚子火，“我告诉你徐蓉，你别太过分了！那天如果不是因为你一直阻拦，我早就送我妈去医院了，她的腿也不至于像现在那样！”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梁萍此时的左腿还没有全好，可是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妈的腿再也没办法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了！ 每次见到自己母亲走路时一瘸一拐，陈舟的心头就是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愤怒不已。 “你妈那腿明明是因为地震，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别随便什么帽子都往其他人脑袋上扣，我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徐蓉从床上坐起身，瞪眼怒喝道：“就算那天你真的带你妈去县城人民医院，肯定也会在半路上遇到冰雹，那么大的冰雹雨，你以为你和你妈还能顺利到县城吗？” “你们两个要真上路，恐怕早就被冰雹雨给砸死了！”徐蓉冷声道：“更何况你没听之前那人说吗？你们这说明县城人民院早就在地震当中坍塌了，即便是你去了医院，你妈也没人治！” “你！……”陈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更是难看得仿佛像是猪肝一样。 徐蓉说的没错，事实上即便他当时真的送他妈去医院，也会在路上碰到冰雹雨，那么大的冰雹雨，他们甚至都找不到躲避的地方。 可是，有时候人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他们并不愿意将所有的过错都堆在自己的身上，反而喜欢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尤其是当时徐蓉还一直胡搅蛮缠，明明都遇到了地震这么大的事情，但对方还偏偏抓着乡下不干净这点不放，连命都快没了，竟然还这般挑剔讲究。 “哇哇哇~~！哇哇！……” 原本还在熟睡的小婴儿，因为父母的争吵，哇哇的哭泣起来，一张干瘦的小脸更是哭得通红，几乎快要喘过气来。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陈舟初为人父，对于自己的女儿还是很关心的，将小婴儿从床上抱起来，努力拍抚着自己女儿的后背。 陈舟盯着徐蓉，冷声道：“我不想跟你吵，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多说些什么了。想要吃的，你就自己去找……其他女人坐月子也就一个月，你这都在家里待了两个月了，月子再怎么样也该坐完了。反正你也没有奶水，以后天天都放妈那，你就白天跟着我一起出去找食物，毕竟你爸妈也住在这里，不是吗？” “陈舟，你这人简直没良心，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了吗？你竟然让我这么冷的天跟着你一起出去找吃的？！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徐蓉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当初要不是陈舟百般保证将来会对自己好，她又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有夫之妇？！ 房间里吵吵闹闹的实在太厉害了，两人的声音透过墙壁传到了另外两间房里。 徐相国看着窗外半人高的厚实积雪，听着耳边传来的女儿女婿的吵闹声，眉头紧皱。 “唉，相国，你说咱闺女怎么总是跟女婿大吵大闹呢？咱们现在全家都住在女婿家里，万事都得仰仗女婿家，咱闺女这么和女婿吵架，最后吃亏的还是咱闺女啊。”徐妈妈坐在房间里，听着隔壁的吵闹声，愁眉不展。 自打地震之后，两个小辈就没有一天不吵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