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拭非仔细想想, 虽不知这公主在做什么准备, 可既然是比文, 只要不刻意刁难, 那自己与杜修远都应当是安全的。 主要还是林行远与何兴栋这两人,似乎会出乱子。 杜修远听到比文, 整个人便放松了, 打着他的扇子在一旁悠悠等待。 林行远莫名心慌,摸着嘴唇左顾右盼。 这边关的外族公主……应当不大了解他们大秦的诗词歌赋? 那公主转了一圈,终于想好了,字正腔圆地念道:“泻水置平地, 各自东西南北流。” 方拭非再次露出惊讶神色。 这……这哪里是什么对子啊?这分明是诗啊! 南北朝时期鲍照所作的拟行路难。 可她现在出这题是个什么意思? 她莫非以为我们没念过书不成?还是……别有深意? 方拭非看向林行远。挑眉示意。 这题简单,让你。 林行远满脸写着你莫诳我! 这题哪里简单? 二人挤眉弄眼的,竟不想何兴栋会率先作答。 他一本正经地对……不,诌道:“杂草在低洼,自在春夏秋冬开。” 方拭非捂脸。 简直惨不忍睹。 公主听后所有所思地点头,看表情像是过关了。 见他们四人忐忑不安的模样,还好心加了句评价:“不错。” 何兴栋高兴昂头。 深藏功与名! 方拭非同杜修远:“??” 觉得自己这辈子老多的书都白念了。心里还有丝丝疼痛。 这公主打的是什么主意? “嗯?!”林行远眉毛高耸。 就这样的……那他也会啊! 何兴栋对方拭非等人的反应不甚满意,示意他二人赶紧配合。方拭非与杜修远一脸钦佩, 颔首附和。 “好对,好对。” 公主明显被唬住了。 她装模作样踩了七步,再次出题。 这次不必方拭非示意, 林行远一身正气,自信满满地背了首诗去作答。 好像对上了,又好像没对上, 内容特别奇异。 偏偏他的表情与语气过于正派,连方拭非都忍不住要信了他。 方某与杜某自愧弗如,继续在一旁默默拍手。 公主低头羞涩轻笑道:“不愧是人杰地灵的大秦士子,果然名不虚传,才华横溢,还颇有雅兴。” 方拭非心绪复杂。 公主暗喜一会儿,看向中间,问道:“你们二人为何神情怠倦,也不作答?一副对子又不只有一个答案。是瞧不起我这对子,还是被它难住了?” 杜修远说:“不敢扰了大家雅兴。” 方拭非对着林行远与何兴栋作揖,说道:“我等无才之辈,初次见识到二位才学,自觉浅薄,撼然之下,难以成言。是以旁观即可。正在细细品味。” “你也不必自卑。听你说话,咬文嚼字的,应该也是个厉害人。不过是有高下而已,往后多多努力。”公主善良地安慰说,“你们不是有个词叫与有荣焉吗?说起来,这也是你们大秦的面子。” 方拭非:“……嗯。” 杜修远:“唉……” 方拭非连忙道:“不知公主这比文,究竟有何深意?既然知道我等前来是为结盟,还请问公主意见。请不妨直说,若是可以,我等自然配合。” 公主语出惊人:“我今天是来想和亲的!” 方拭非吓了一跳,连忙喝道:“不要胡说!我们这儿哪有人能与你和亲?!” 旁边人在她耳边细语,方拭非这次倒是听见了。 “是结亲,公主。”对方说,“和亲是与大秦皇帝或皇亲之间的通婚和好。” 公主闻言也是一惊,连忙改口道:“我来与你们汉人结亲!通婚!” 这惊吓可一点儿也没小到哪里去! 公主:“早听闻你们中原人格外聪明,我就要和你们中最聪明的一个结亲!” 四人如临大敌! 方拭非与杜修远提前松了口气。 他们刚刚没答。就表现来说绝对不会是最聪明的一个。 他二人看向两位难友,眼神中透露出鼓励的意味。 珍重! 林行远也慌了。 他张口结舌,支支吾吾。看见方拭非,脑海中电光火石地一闪,快速冷静下来,笑道:“公主应当早说,实在是误会。在下已有婚约,如何也配不上公主,就不参与此事了。祝公主早日求得如意郎君。” 三人正要大力夸一夸何兴栋,又听公主说: “我听说你们中最聪明的人叫方拭非。当年一举摘得科举头名,震惊朝野。又颇有胆识,不畏权贵,屡破奇案,在百姓中声望甚高。听说如今来了上郡,我猜就是你们当中的一位是不是!” 四人一起沉默了。 公主不满:“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会说话了吗?” 方拭非抱拳,不敢看何兴栋的眼睛,豪迈道:“方兄韬光韫玉,不想还是被公主看了出来。在下比之不过,惭愧惭愧。” 另外两人快速跟上。 杜修远:“方兄人品高洁,卓尔不群,令人钦佩。” 林行远:“方兄一表人才,文质彬彬,无愧乎大秦第一才子。” “如此青年才俊,无人能出其右,每每见之,便觉得相形见绌,忍不住要三省吾身。”方拭非情真意切道,“我从京师追随而来,便是看重方兄的品学啊。” 三人异口同声道:“佩服佩服。” “??”何兴栋,“……” 他还是太天真,学不会方拭非的无耻。 何兴栋就那么一念之差,懵在原地,便惨被陷害,再难翻身。 他看着公主清澈希冀的眼睛,一时头皮发麻。 “虽说你可能不信……”何兴栋艰难道,“但在下真的不是。” 公主:“那他们怎么都说你是?” 何兴栋:“他们在说玩笑。” 方拭非笑道:“你是不是方拭非又有什么重要呢?公主听闻的事迹,都不过是些虚名而已。如今真人站在眼前,喜或不喜,不是全凭自己分辨了吗?” 公主:“你说得对!本公主欣赏你!” 方拭非立马尴尬咳了声。 何兴栋皱眉,抬脚踹去,示意他们不要再玩闹,若是叫人当真了,再解释可麻烦。 方拭非清了清嗓子,抱拳道:“公主在我几人中择婿,实在是不妥。公主怕是不懂我大秦的风土人情,我大秦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而我几人身份卑微,不过是军中小将,做不得主,担不了大任,更是配不上公主。其次,我大秦男人成亲都早,我等这样的年纪,皆已成婚定亲。比公主大上太多,不相配的。” 公主:“可我听说,方……方拭非没成亲啊。” 方拭非:“您听错了。” “不,您听对了,只是没听全。”林行远说,“她没成亲,但她是个断袖。我也是。” 方拭非:“……姑且是。” “啊——”公主掩嘴看向何兴栋,眼中水光闪烁,一颗真心被摔了稀碎。 悲痛扭过头。 何兴栋:“??” 他一下子,似乎背了两个冤屈。还听到了什么奇怪的消息。 杜修远也正色道:“我等今日前来是为结盟不是结亲,蒙公主赏识甚为惶恐,然此事还是再议,正事要紧。请公主前去知会可汗,我等需商议政事。” “随你们……”公主转身就走,赌气道:“随你们!” 她身旁的官员想要跟上,走了两步,方想起他们,又回头朝几人做了个礼,说道:“可汗早已在帐中等候,这就带几位过去。请这边来。” 方拭非等人连忙回礼:“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