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弥漫在整个镇子里,最初还是薄薄的一层,但很快的,四周都开始模糊不清,雾气仿佛一层纱网,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陈耀在门边徘徊,不断推开大门探查外面的情况,忧心忡忡道:“这雾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啊。” “那能怎么办,” 易媛坐在凳子上,慢悠悠道,“陈大哥打算出去看看吗?” 陈耀辉道:“还是算了,外面这么危险,万一又冒出个怪物怎么办。” “那也不怕啊,林桥可比怪物强。” 易媛道,“哦,忘记了,林桥还在楼上出不来呢。” 她话中含着笑意,也听不太出是嘲讽还是其他什么的。陈耀辉没理她,拖了张凳子坐下了。 雾气越来越浓,将天空完全挡住,不透一点光线。小镇明明是白天,却在转眼间黑如夜晚,需要早早地点起灯火。 房间里,林桥看着窗外昏黑的天色,心不在焉地摩挲一枚银白素戒。 浓雾里看不清人影,他却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朝着他们这栋小楼来的。 林桥起身,与此同时,一楼的几人也听到了那些脚步,随后就是“笃笃笃”三下敲门声。 “你们在里面吗?” 安洁拉轻柔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我们回来了,安全了。” 陈耀辉一喜,立刻要去开门。肖柯艾却喊了声“住手”,道:“万一是鬼怎么办?” 易媛也道:“不确认一下就开门吗?” “这……” 陈耀辉道,“那就再等等。” 他果然没有去开门,过了几秒,安洁拉疑惑地道:“没人吗?我发现你们这有魔女的气息,就赶过来了。” 她的语气和声音都和几个人认识的安洁拉没什么两样。陈耀辉回头看了易媛一看,慢慢打开了大门。 呜—— 一股急促的风刮过,大门之外只有一片浓重的雾气……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陈耀辉:“……” 易媛:“快关门!” 她上前一步,“砰”地将门甩上,同时把陈耀辉拉离了门边。 屋内的灯光闪烁几下,换来舒小丽一声尖叫。一楼的几个人都绷紧了精神……但是过了几分钟,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陈耀辉小心翼翼道:“好像没什么事?” 易媛冷冷道:“没什么事才是最大的事。” 肖柯艾叹了一口气,道:“如果哥在这里,肯定不会让我们开门。”他说完,脸色一变:“不对,我哥呢?!” 他想到门外的诡异,立刻往楼上跑去。 “哥!哥你还好吗?回我一句!” 林桥在房间里听见他气喘吁吁的询问,道:“我没事,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肖柯艾把刚才门外的事情说了一遍,道:“我让陈耀辉开锁,把你放出来。” 林桥淡淡道:“这道门困不住我。” 肖柯艾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哦……好,那,那我下去了。” 他慢慢走下楼梯,林桥听着他逐渐远去的动静,低头看了眼自己脖颈间的吊坠。 下一秒,他脸色一变,吐出了一口血。 鲜血溅到墙上,林桥痛苦地俯下身,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血沫从他的指腹间漏出,林桥脸色苍白,偶然一抬眼,微微一怔。 墙壁沾到了血迹,而在被鲜血覆盖的墙面上……居然浮出了半幅画。 林桥缓了缓,强行将胸口翻滚的气血压下,拔出短刀,在指间轻轻一抹。 他将鲜血淋漓的手指按在墙上,顺着逐渐浮出的线条一路绘去……最终,一幅完整的画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依然是小孩子随手画上去的涂鸦,画的是一个低头哭泣的女人。长长的金发覆盖住女人的脸庞,只有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滴下。 林桥盯着那画看了一会,微微皱眉。 冷风从窗缝里漏出,吹得窗户吱呜作响。林桥感受到那冰冷的空气,胸内气血再度翻涌,脸色一白,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口腔里满是血腥气,林桥勉强撑到窗边,将窗户死死合拢,呼出了一口气。 “呕——” 一楼,原本好好坐着的舒小丽突然大口大口呕出鲜血,脸色急剧灰败下来,如同一个死人。 “怎么回事?” 肖柯艾惊了,赶紧给她纸巾擦擦,“你,你不会和程俊一样——” “不一样,” 易媛道,“她没有吐出那些脏东西,不会变成怪物。” 肖柯艾微微放了心,道:“是被什么感染了吗?我好像还没什么感觉。” 易媛不冷不热道:“那是因为只有白银玩家没有事。” 肖柯艾:“……” 易媛两指夹着一张白银卡,放在嘴边吻了吻,对他一笑:“还和我装。” 肖柯艾被迫掉马,只能掏出自己的白银卡,老老实实道:“我已经丢了一条命了,有没有这个都没什么用。” “白银玩家的优势可不只有这个,” 易媛道,“你要是还没进城区,我可以做你的引导人,带你进去。” 他们谈话之间,舒小丽已经不再呕血,但情况依然不怎么好。陈耀辉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死死按住自己胸口,一言不发地挨着桌子坐下了。 “等等,我要去找我哥!” 肖柯艾余光瞥见陈耀辉状态不好,立刻扑上去抢他的钥匙,道,“把房门钥匙给我!” 陈耀辉:“你——” 他一惊之下抓住了钥匙不肯给,肖柯艾和他争执起来,最后还是肖柯艾力气大一些,把钥匙给抢了过来。 就在钥匙到手的那一刻,旁边的舒小丽忽然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大大张开了嘴。 陈耀辉:“不好!” 噗! 鲜血泼溅,舒小丽整颗头颅飞爆,伴随着她的身体剧烈耸动,一只巨手从她喉咙里破出,眨眼间伸展到两米之长,露出了尖利如刀的指甲。 肖柯艾:“卧槽变食人花了!” 惨遭打脸的易媛:“……” 情况发生得太突然,食人花细长又巨大的怪手已经蹿到她的眼前——关键时刻肖柯艾一把扑过来抱住她的腰,两个人借着惯性滚到了一边。 肖柯艾:“食人花怎么办!!” 易媛:“让会打架的来!!” 她的腰部以一种极其柔韧的角度弓起,避开食人花下一道攻击。肖柯艾将钥匙丢给她,混乱中独自上前拖住食人花。易媛抄起钥匙就往楼上跑,还没跑到那里,二楼的房门就被林桥踹开了。 易媛注意到他嘴角的血迹,脸色一变,道:“原来你不是白银玩家?!”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看走眼的一天,但是林桥没空顾及她,撑着扶手从二楼一跃而下——恰好肖柯艾将食人花引到楼下,食人花引颈长嚎,被林桥一刀贯穿了脖颈。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结束,肖柯艾趔趄一下,差点摔到地上。 林桥将他扶起,往大门口看了一眼,挑眉走了过去。 肖柯艾也想跟在他身后,被林桥做了个手势阻止。他一人走出屋门,来到了那片迷雾之中。 浓稠的雾气围绕在他四周,金色的袖口微微发光,将雾气驱散,留下一方小小的空间。 林桥慢慢向前走,没走多少步就感觉到前方吹来一股凉风,下一刻,一个灰袍女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浓雾中。 林桥:“……” 他和灰袍女子隔着一段距离,轻轻说了几个字。 “……” 灰袍女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两个人在浓雾里无言相对。最终伴随着一阵微风,付琳娜消失在雾气里,看不见了。 在她离开后,林桥也转身回到了屋子里。他重重咳嗽一下,依然是脸色苍白的模样。 “哥,你没事……” 肖柯艾刚想说什么,就被陈耀辉插了一嘴:“是不是还难受?我送你去房间里休息。” 肖柯艾:“我去你——” 林桥:“好,谢谢。” 肖柯艾:“……” 他眼睁睁看着陈耀辉扶林桥回了楼上,一脸懵逼。 房间里,陈耀辉扶着林桥在窗边坐下,又把窗户打开了。 “咦,这雾气好像散了一点。” 陈耀辉道,“是你刚刚在外面遇到什么了吗?” 林桥没有说话,他难受地俯下身,捂住嘴一阵阵咳嗽。 陈耀辉道:“很难受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转过身,来到林桥身后……突然抽出一根极其细长的绳子,要往林桥脖颈上勒! 蹭! 短刀出鞘,一道雪白的刀光划过,陈耀辉的手臂迸出鲜血,吃痛地叫出了声。 林桥冷冷道:“张斐然!” 他第一个世界遇到的掠夺者——陈耀辉,或者说张斐然古怪地笑了一声,道:“看来你对我印象深刻啊。”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向窗户冲去,直接跳了下去—— “啊!!!” 发出了一声惨叫。 林桥:“……” 林桥慢慢来到窗边,看见镇子上的浓雾飞快散去,小楼的平地上,张斐然刚刚被人割了喉,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林桥垂眼,看见了张斐然身边……一个熟悉的人。 男人轻描淡写地踢开尸体,抬头,目光在瞬间锁住林桥,随即勾起了唇角。 他伸出双臂,嗓音低沉缱绻,充满柔情:“宝贝,跳下来让我抱一下。” 林桥:“不。” 然后扭头走了。 傅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