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郁菲发生了什么, 反正等她休息回来, 她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NG了两次的戏顺利通过不说, 接下来的两场戏也没出任何问题。她要做的动作都不算难, 但普通人第一次拍戏真的很难做到姿态上的放松,而她竟然全部做到了。 中午吃过饭, 下午的拍摄过程中,几次NG都是群众演员和其他演员的问题, 郁菲全程做好了一个完美的替身, 以至于导演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以前就做过替身演员。 最后一场戏拍完, 郁菲一秒恢复紧张状态,在服装助理的帮助下换回原来的衣服, 然后匆匆赶往医院。 等来到病房门外, 她才发现有人先她一步到达医院,已经在探望柳小姐了。 是林川。 他带了水果,还有柳小姐落在剧组的剧本, 似乎在和她传达导演对于之后拍摄的安排。 郁菲看到柳小姐和他说笑,心头一阵闷痛, 忙侧过身子, 将后背靠在墙上。 墙对面写着家属探视的规定, 她盯着最下方的宣传画,抬起手,轻轻捂住心脏所在的胸口。 这个糊涂,她有点装不下去了。 郁菲知道自己在想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她绝不能自私地毁掉柳小姐的未来。 从出租车狂奔进医院的路上流了不少汗, 她掏出纸巾擦了擦,慢慢走到电梯前,等待电梯。 回到酒店,她办理了一天续住,然后坐在昨天柳小姐睡过的床上发呆。 天色渐渐暗下,郁菲起身去拉窗帘,床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她拿起手机,叹了声气。 夏天的柳树不开花:拍完了?是不是特别累呀?等我胳膊好了给你捏肩! 夏天的柳树不开花:导演说他明天取消了有关我的戏份,先拍其他人的戏,接下来不用麻烦你了,你明天可以回家啦~另外医生说了,我后天就能出院,拍戏时只要不做吊威亚这种动作应该都没问题,放心! 郁菲碰了碰柳小姐躺过的枕头,稍稍贴近时,还能闻到她残留的发香。 没让酒店打扫真是太好了。 她垂眸,敲下回复。 郁郁菲菲:好,我明天回去,你好好养病。 收到消息的柳知夏立刻在床上扑腾了一下。 闻讯赶来看望她的陈菀翻了个白眼:“怎么着,你想跃龙门啊?” “我都半死不活了,让我临死前再跳一下,啊啊啊!”柳知夏一阵发飙,被菀姐狠瞪一眼才老实下来。 啊啊啊啊啊!她真的好不爽啊!明明她心里并不希望郁菲为了自己的事耽误太久,盼着她早点结束替身工作回家,可是……可是…… 可是她都不来看看自己嘛!真的好难过啊! 柳知夏盯着雪白雪白的天花板,盯着盯着眼眶都红了,陈菀瞥她一眼,皱眉问:“不让你扑腾也不至于哭?行了你扑腾,我出去站一会儿。” “等等,菀姐,你有没有过那种想得到一样东西,但你知道这东西到你手里就完蛋了的感觉?” 柳知夏突然问出如此深刻的问题,陈菀摸了摸口袋里的烟,背对她答道:“有,所以我放弃了。没有我它可以安然无恙,我为什么要毁了它呢?” 她说完离开,留柳知夏在屋里发怔。 她现在拍的这部电视剧,女主是穿越女,男主是王爷,刚开始男主对女主感兴趣,几次三番撩拨她,甚至在遇上危险时舍命相救。然而女主总是想着自己有可能再穿越回去,一直不敢交付真心,即使察觉到对男主有好感,也是疯狂否定自己的内心,让自己远离他。后来女主后悔了,再去找王爷时却看见他身边有了温柔可人的表妹,她只好又一次逃了。 总之男女主角分分合合,磨蹭了几年,最后还是皇帝看不下去了,设了生死局,让他们意识到彼此的重要,并为他们赐了婚。 柳知夏刚看到这个剧本的时候还和助理讨论,问她会不会和女主一样选择逃避,那时候助理说“管它能不能穿回去,我先爱着呗”,柳知夏则觉得自己会和女主做出一样的选择。 事实上她最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郁菲的时候,也是做了类似的打算,逃避内心、伪装成朋友……可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这种状态。 她想,要不还是狠下心去和郁菲坦白,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只要这把刀悬在头顶上,它总有一天要落下来。 可菀姐的话又让她犹豫了。 自己是勇敢了,那么郁菲今后要怎么办呢?她那么温柔,肯定怕伤害自己,就算真的狠心拒绝了,也会觉得愧疚。 无端让别人背负上愧疚感,实在不是她柳知夏的作风。 啊……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好艰难啊! 柳知夏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用一只手慢慢给郁菲回消息。 夏天的柳树不开花:嗯,归途平安owo 这一夜,轮到柳知夏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郁菲坐上回家的飞机,安全落地。回到租房处,她闷着头将屋子打扫一遍,然后给心理医生发了预约消息。 吕医生将见面时间定在后天,郁菲回复“收到”后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发呆。 到了晚上,她正打算叫外卖,柳妈妈突然敲响她的门,邀请她上楼吃饭。 “夏夏和我说了,多亏这次有你帮忙,她让我多照顾照顾你。阿姨想好了,你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以后晚上就来我家吃饭,行不行?” 郁菲连忙拒绝:“不用了阿姨!都是我应该做的!” “瞧你说的,谁家朋友还得帮着做替身啊。听话,快来吃饭,阿姨今晚准备了火锅,好多菜呢,你不来又要剩下好多了。”柳妈妈说着又补充道,“你放心,阿姨没有让你做儿媳的心思,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不要有心理负担。” 郁菲实在拒绝不得,最后只得随她上楼,吃了顿热腾腾的火锅。 吃到后来,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心里难过,眼泪忽然落下,吓得她匆忙擦眼睛,结果还是被柳妈妈发现,问了一通。 郁菲以“有点辣”为理由,成功骗过柳妈妈。但是听到她说“看来以后做饭要少放辣椒”,她又忍不住产生了愧疚和罪恶的感觉。 她不该骗柳妈妈的。 可是她又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最后只得作罢。 接下来一天半的时间,郁菲在工作时得知了柳小姐顺利出院,晚上又一次被柳妈妈带上楼感激一番,还见了不苟言笑的柳爸爸。等到了与吕医生见面的时间,她几乎不知道该不该和吕医生说出自己的烦恼了。 会不会是她想的太多? 郁菲仰面闭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在椅背上。片刻后,护士拿着预约单叫号:“郁菲,郁菲在吗?” 她睁开眼睛,站起身,对护士微微一笑。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