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1 出狱 H市监狱大门口, 重重的大铁门“咣当”一声打开, 又用同样的声音关上。 这声音并不刺耳, 却让人听了忍不住皱眉。 两扇大门一开一合,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这人正是沈立风, 只是比以前那形象差太多，不仔细看估计认不出。 沈立风如今不似之前那般健硕硬朗, 但也没有太多颓靡之感, 也许是在里面经常劳动的缘故, 走路时步伐放缓，肩膀似有重物, 微微有点驼背, 他随身携带着一个小包，里面简简单单放着几套衣服和日常用品。 阴冷的天气仿佛为了刷存在感，“呼呼”的刮了几下, 将那树叶上的雨带落下来，像是又下了一场短小的雨一样, 沈立风却不觉得冷, 他对着空气深深的呼吸一下, 清新而美好，没有牢房里的潮湿混沌。 更何况，这也是自由的味道。 这时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沈立风闻声转过身去，看见身后撑着伞的沈之安。 沈之安眼圈发红, 轻轻叫了一声：“爸爸。” 沈立风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的目光却不似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满满的震惊。 然后又向前走了几步，不可思议道：“小安，你……” 沈之安当然知道他震惊什么，只是事情复杂，一时解释不清，只得道：“爸爸，我没有死，先回去！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沈立风却不在意这些，而是仔仔细细地看着沈之安，半晌才默默地说了一句：“四年，你都不来看我，你，怎么忍心！” 做父母的，唯独怕黑发人送白发人，抛下子女独活，更是一份煎熬，沈之安为人母，如何不懂？ 所以听沈立风这么一说，沈之安的脸色顿时一白，渐渐染上愧疚之色，沈立风却恢复过来，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道：“走！爸爸和你一起回去。” 沈之安雇了一辆车，这边较为偏僻，再者买了许多东西，来回也不方便。 沈立风坐在车上沉默不语，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出狱以后还能再见到沈之安，当年魏灵唯一一次来看他，寒着脸将沈之安去世的消息告诉他，那时他浑浑噩噩，一时间犹如晴天霹雳，一夜间苍老了几岁。 沈之安没有来时的坦然，反而越发忐忑，沈立风注意到她的情绪，对着她笑了一下，道：“没关系，爸爸知道你有苦衷！不用觉得愧疚！” 沈之安见沈立风这样，又想到家里还有一个小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接近下午，他们才到邻城，很快就到了沈之安所住的小区。 沈立风一直在观察着周围，他想看看女儿这些年在哪里生活，车子开进小区，到了单元门口才停下，沈之安熟稔地将钱递给司机，又开门示意沈立风下车。 沈之安将放在后备箱的袋子取下来，动作很随意的要将沈立风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沈立风避了一下，然后说：“我自己来。”顿了顿又问她，“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沈之安点点头，带着沈立风上楼。 沈立风看着窄小的楼梯，贴满广告的墙面，连个电梯都没有，又看着沈之安平静的面色，一时间百感交集。 两人在三楼停下，沈之安开门进了屋子，又赶紧将新买的脱鞋拿出来，一边放东西一边嘱咐沈立风：“爸爸，你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你先收拾一下，我待会儿下楼买点蔬菜……” 说话间却不见沈立风回复，沈之安匆忙抬头一看，见沈立风立在玄关处，眼睛泛红，沈之安有些奇怪，起身问道：“爸爸，怎么了？” 沈立风慌忙回过神，低头穿着鞋子，“没事，没事。”只是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沈立风飞快地用手擦了一下眼睛。 沈立风坐在沙发上，沈之安为他泡了一杯茶，才说：“爸，那我先下楼买些吃的，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什么都会做。” 沈立风怔了怔，才道：“不用了，你也忙了半天了，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沈之安却不赞同，拿着钥匙就准备出门：“那可不行，爸爸今天回家，我一定要露一手好给爸爸接风洗尘。” 看着沈之安下楼，沈立风这才叹了一口气，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开始梳理。 他喝了一口茶，只觉得茶苦得难以下咽，只得放下杯子，往沙发背上靠了一下。 只听“吱”的一声，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沈立风吓了一跳，他猛得挪过身子，从沙发靠垫下面摸出一个玩具小黄鸭子出来…… ………… 沈之安买完菜，正好遇见将空空送回来的秦医生，空空趴在车窗口处，眼尖地瞧见拎着菜的沈之安，惊喜地叫道：“妈妈，我在这里！” 沈之安刚回头，就看见一个小萝卜头从车上滚下来，直到自己面前才急刹车，飞快地抱住自己的腿。 她笑了笑，摸摸空空的脑袋，感觉有些扎手，于是问他：“秦奶奶带你去剪头发了吗？” 空空使劲点点头，又一蹦一跳地去找秦医生，这位秦医生正是当时给沈之安做手术的那位医生，可以说是看着空空出生长大，因此对空空非常疼爱，空空也喜欢她，拉着她的手撒娇：“奶奶我说对！妈妈一定回来了。” 沈之安邀请秦医生上楼坐坐，秦医生笑着道：“不了，小空空想你，我还要去医院，顺便送他回来，我看你这两天挺忙的，要多注意身体。” 沈之安点头，也不强求她，抱着空空和她挥手告别。 刚准备上楼梯，空空挣扎着要下来，还积极地给沈之安提东西，沈之安分给他一个轻一点的袋子，拉着他上楼，一边和他商量：“空空，外公今天回来了，待会儿进屋的时候，你先待在门口，外公他……”沈之安想了想，还是道：“外公其实不知道还有你的存在，妈妈需要和外公解释一下。” 空空摇着手里的菜，摇头晃脑道：“好呀！妈妈，反正我以前也不知道我还有个外公，你就像最开始告诉我那样告诉外公就好了。” 沈之安听着小孩理所当然的说法，苦笑了一下，攥着空空的小手，心里想着待会估计还要面临一场腥风血雨。 沈之安开门时，沈立风在沙发上等得差点睡着，大概是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的原因，但门口一有动静就立刻醒了。 沈之安看见沈立风起身要过来，慌忙走过去道：“爸，你休息！我现在就去做饭。” 沈立风有些狐疑地问道：“平时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沈之安没有回答他，而是将菜放到客厅的桌子上，回头看看沈立风，犹豫了一下道：“爸，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沈立风见沈之安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是不是和那个混账东西还有联系？她纠缠你了？！” 沈之安一愣，慌忙摇摇头，“不是，爸，和她无关，她还不知道我还活着的事情。” 沈立风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想起当初还是魏灵亲自告诉他关于沈之安的消息，这才觉得自己关心则乱。 沈之安看着沈立风，忽然向前一倾，“扑通”一声跪下来，“爸……” 沈立风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扶她，“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沈之安纹丝不动，面含愧疚：“爸，我有一个孩子。” 沈立风似乎没有在意，“孩子就孩子，你快起来！”沈之安不动，而沈立风却忽然顿住，瞪着眼睛看着沈之安，“你说什么！” 沈之安自顾自地说道：“我以前怕你催我结婚，看你总是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所以就想先生个孩子……爸，我没有想到后面会出那么多的事情……” “那……你去医院做了手术？” 沈之安艰难地点点头。 沈立风恍然向后退了一步，正好碰到沙发扶手上的小鸭子玩具，他猛地回神，看着沈之安，一脸痛惜：“小安，你这是，你这是在害你自己啊！” 而此时一直躲在玄关处的空空却憋不住了，尤其是看着妈妈跪在那里，见那陌生男人脸上表情不善，猛地冲了出去，像个小勇士一样挡在沈之安面前，努力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盯着沈立风，“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欺负我妈妈？赶紧走！我家不欢迎你！” 空空这一出现，倒是让沈立风有些措手不及，他指了指面前这个不甚“礼貌”的孩子，眼睛却看着沈之安，“就是这个孩子？” 沈之安伸手将空空抱在怀里，摸摸他的小刺头，温声道：“空空，不要这么和外公说话。” 空空却一个劲要拉沈之安起来，“妈妈，你干嘛给他跪！我不喜欢他！” 沈之安看看空空，笑了笑没说话。 沈立风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起来！” 沈之安这才起身，又让空空坐在沙发上，“去，和外公说说话，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沈立风见女儿进了厨房，心里更加难受起来，他想起这些年，女儿带着孩子生活，无依无靠，又想到自己这个状况，更是百般愁肠。 抬头却见坐的离自己远远的小孩一脸怒视自己，沈立风咳了咳，用颇为和蔼的语气问他：“你几岁了？” 空空一脸傲娇的看着他：“我几岁管你什么事？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家？” 沈立风哽了一下，觉得这孩子说话处处带刺，于是又道：“你叫空空是！我是你妈妈的父亲，是你的外公。” 空空控诉道：“那你为什么从来不看我们，小胖的外公外婆每个月都来看他！” 沈立风看看他，道：“那我以后每天都来看你们。” 空空这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还不忘加了一句，“还要保护妈妈！” ………… 晚上吃饭，沈立风看看满桌的饭菜，又看看沈之安，“都是你做的！” 沈之安笑着将碗筷递给他，“不然呢？” 沈立风接过碗筷坐下，脸上有欣慰也有沉痛，半晌说了一句：“小安，爸爸终究是对不起你！” 沈之安不在意道：“说这些做什么！” 今天空空反常的听话，扒着他的小碗吃得很认真，沈之安夹给他什么都来者不拒。 沈立风却在一旁盯着他瞧，见空空眉眼之间很精致，不像一般男孩子硬朗，鼻子嘴巴更是小巧，虽然长得好看，但合在一起，却并不像沈之安，不由脱口问道：“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你？” 沈之安动作一顿，看着空空笑笑道：“小孩子哪里看得出来！” 空空哪里是认真吃饭，一直竖着耳朵听对面动静，见沈立风这么一说，立刻瞪大眼睛，看看沈之安又看看沈立风，不服气道：“你怎么看的？哪里不像？”说着又委屈地看看沈之安，“妈妈，我不像你吗？” 沈之安见空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只道：“像像像！哪里都像！外公看错了不行吗？” 空空这才继续吃饭，只是小脸因为生气而有些气鼓鼓的。 沈立风也意识到这样说并不合适，只好尴尬的避开这个话题。 ………… 到了晚上，空空坐在浴缸里，没有平时那么撒欢，像是有心事，沈之安捏捏他的小脸，问他：“怎么了？平时那泼猴劲哪去了？” 空空抬头看看沈之安，伸出手指头点点沈之安的鼻子，又比着拳头，罩在自己的眼皮上，一会儿又努努嘴巴，半晌问沈之安：“妈妈，我长得真不像你吗？” 其实不只沈立风这么说，已经有很多邻居都说过，只是空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在意的。 沈之安倒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事，看见小孩湿漉漉的眼睛，道：“怎么不像？你是从我肚子里蹦出来的，不像我像谁？好啦！别想啦！等你再长大一点，张开了，就像妈妈了！” 空空问她：“那得长多大呀？” 沈之安拿着毛巾给他擦头，“等你长到会一个人穿衣吃饭，还会独自洗澡睡觉，吃饭也不挑食的时候，大概就行了。” 空空见沈之安说了那么一大串，倒是想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这得长到什么时候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真的不能剧透…… 太打脸了…… ………… 待会儿还有一章掉落……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