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热闹是国人的天性, 没一会儿, 一楼大厅全都坐得满满当当的。 “你们是在这大厅吃还是去楼上？楼上可能安静点！”萧楠一边带路, 一边偷偷瞄陈亦松。 呦！几个月没见, 人还长帅了些！ 以前他五官立体是立体，可人太瘦了，脸上几乎没肉。现在脸上的肉饱满匀称，人又白净, 怎么看都无死角的帅。 杨森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 “萧楠, 咱就在下面吃, 这么多人，吃着热闹。” 热闹是热闹，不耐烦嘈杂的人同样也受不了。 果然, 杨森话音刚落, 陈亦松皱了下眉。 尤其旁边还有一个穿得一身通红的女子紧紧盯着他, 他最厌恶这种黏在身上的感觉，让他顿感烦躁。 不过这也分人。 “喏, 现在想坐都坐不了了。”萧楠对着刚刚坐上人的空桌子努了努嘴。 楼下没位置，自然只有往上面走。 剪彩完之后，张孝洋厨房熬煮汤底儿, 自家人凡是年轻点的围着围兜走马上任当服务员。店里暂时只请了三个跑堂的服务员，两个墩子，厨子只有张孝洋一个。好在店里是卖火锅鱼，平时熬一大锅底料放着, 需要的时候就加点，也忙不到哪儿去。 楼梯比较宅，并排走两个人绰绰有余，三个人显得拥挤。 萧楠落后一步，前面杨森和陈亦松并排而走。 “姐～”红辣椒萧莲凑上来亲昵的挽上萧楠胳膊，语气嗲得跟掺了蜜糖。 激得萧楠鸡皮疙瘩直掉。 萧楠扭头看她：“说，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哪次萧莲不是像喊仇人那样连名带姓喊她，现在凑上来叫她姐，就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不安好心。 “什么叫幺蛾子呀，说得也太难听了。”萧莲挽着人，脑袋低下去，掩盖了眼里的嫉妒，“姐～前面那个穿黑色衬衫的男生是谁呀？是你朋友的朋友么？” 刚一看到陈亦松，一身黑色衬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禁欲系气息，白皙剔透的脸越发熠熠生辉。 仿佛爱神的恋爱之箭穿胸而过，萧莲的心，瞬间荡漾起来。 “他也是我朋友！”瞧这话说的，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和陈亦松是朋友。 萧莲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悦，“姐，你就告诉我嘛！他多大了？有女朋友了么？我告诉你啊，我看上他了，你可不准和我抢！”萧莲嘟着嘴，一副小女儿模样，几句话霸道的宣告了所有权。 “……”萧楠好想骂一句国骂，见过脸大的，还没见过这么脸大的。 “人家选择谁有自主权，关你这个路人甲啥屁事儿啊！”萧楠实在没好气，心头也有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感，甩开萧莲的胳膊追上前面的人。 楼梯不长，眨眼功夫就到了。 “当当当！怎么样？”萧楠得意洋洋的摊开双手，作邀请状，“这边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位置，视线一望出去就可以看见清棱棱的河水，胃饱的同时视觉也饱了。” 杨森看看木格屏风，又看看倒挂的吊兰风铃，毫不买账的撇撇嘴，“一看就是你们这些喜欢浪漫的女娃子风格，要我说大男人就得甩开膀子敞着肚子大口喝酒吃菜，搞这些小资情调有啥意思！” “切！”萧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个没品的家伙！转过头看陈亦松，“你觉得呢？” “我很喜欢！” 一如既往的简洁，听在耳朵里却别样悦耳动听。 倏地，心脏砰砰跳动起来，如密雷捣鼓。 萧楠不自在的假装抬起手撇耳边的碎发，视线飘忽，就是不敢和陈亦松对视。 她敢发誓，她的脸肯定红了。 “呦呦呦，松弟今天嘴巴吃糖了，这么甜！” 陈亦松俊眉一挑，又是这个搅屎棍！ 可怜杨森，又升级成搅屎棍了。 萧莲一下子看看这个，一下子看看那个，她总觉得现在空气中萦绕了一种诡异的她看不懂的气氛，而这把她也隔在了外面。 这种滋味她一点也不喜欢。 萧莲主动强行挤进去，脸上扯着一抹娇笑，笑如银铃清脆：“是吗？我也很喜欢耶！姐姐简直布置到我心坎上去了，就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样。”说到这里，萧莲还特意朝萧楠挤出一丝笑容，“我就知道姐姐最懂我啦～～” 身子却悄悄往陈亦松身上靠。 “……”萧楠。 荡漾的波浪线，让在场的人尬到天际。 杨森私底下对她挤眉弄眼：这是哪来的智障？ 我小婶家的！萧楠撇嘴。 最难受的还是陈亦松，此刻他眉头紧皱，眼眸里冷气迅速凝聚，眼神暗了暗，默不作声的往旁边移过去。 然而萧莲不知道，她嘴角越扬越大，得逞的笑了笑，眼看就要挨拢了。突的身子一个趔趄，唰的扑了个空，要不是情急之下扶着了一旁的花篮，肯定摔个狗啃屎。 萧莲：“……！” 抬眼幽怨瞅了陈亦松一眼，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陈世美呢！ 萧楠再次忍不住直抽嘴角，因为萧莲，她觉得自己的腮帮子都抽僵硬了。 “好了，萧莲，和我下去帮点忙！”萧楠再也不想看萧莲在这儿发疯，以为人家是傻子才看不出她的企图，拽着她就往楼下走。 “杨森哥，亦松，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我下去看看孝洋他们忙不忙，等会儿再来陪你们！” 偏偏萧莲不愿意走，用力挣开萧莲的手，鞋底在地板上搓得吱吱作响，“萧楠，你干嘛？我不下去，又不是我的店，你不是不让我来嘛！” 只要一想到她前几天说要来店里，被萧楠当着那么多人拒绝，她脸皮子臊得慌，凭啥一个前台服务都不愿意让她干？枉她们还是一家人。 “你又不认识，留在这儿干啥？”萧楠不乐意惯她，生拉硬拽还是把她拉到底下后厨。 一到后厨，张孝洋如同看到了救星，“萧楠姐，快点过来帮下忙！外面的人都指明要鱼片，我们手工又不熟悉，这会子才上了一桌。”说着塞了一把尖刀给她，推着走到杀鱼的地方：“快快快，都等着呢！” 听到差人，萧楠啥也不说了，拖下来的萧莲瞬间被她抛到脑后，挽着袖子就开始片鱼片。 鱼已经杀好堆在框子里，每条鱼鱼尾巴上挂了一个号码牌，这是标记鱼是哪桌用的。 萧楠只需片鱼片，银白的刀片在手里唰唰唰飞扬，鱼片薄而透，纹路清晰，捻起一张鱼片，视线穿透而过。 “小楠呀，你这刀工！这个！”聂兰伸出沾满血丝的手，竖起了大拇指。 “比菜市场卖鱼的老鱼头都杀得好！”廖小英也跟着附和。 聂兰和廖小英都是镇上的人，相互也认识，家里条件都不太好，前些日子看见这里在装修，打听了一下说是要开鱼庄，便主动上来问工作。萧楠和张孝洋两人看了看，想着店里肯定会请人，这两人又是镇上的，住宿也方便，顺势答应下来。 要说杀鱼这活，小伙子肯定麻利得多，可人家麻利并不代表愿意呀，天天杀生他们还觉得罪过，也就这两个大妈不介意，甚至还乐意得很。 “小楠，三号桌的好了没？”兼职跑堂的陈芳进来催鱼片了。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顺手抹了嫩肉粉，洒了提前配好的作料拌了拌，递给陈芳。 “哟！换师傅啦？”一个客人看陈芳端过来的鱼片，惊讶道。 刚刚他忍不住诱惑，去隔壁桌夹了一片鱼，那刀工，啧啧！和这没法比！这人顺着陈芳手上的盘子率先夹了一片，放锅里一涮，呀，那色泽、那香味，瞬间弥漫在鼻端。 “诶诶诶！老李，咋个先吃起来了？你这人，也太不厚道了。” “吃吃，大家都吃……” 厨房里，萧楠速度越发快了起来，空气中飘过一道道银光残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刀。 —— “唉……终于忙完了！”萧楠甩着胳膊，揉着手腕走出厨房，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鱼腥味。 大厅里还有零零星星两三桌在那儿吃着，其他人也都一脸疲惫的坐在椅子上。厨房里，张孝洋正熬着两盅汤底料，他们自己还没吃呢！ “小楠，陈先生他们吃了没？”陈芳见女儿一脸疲惫，心里也有些心疼。 “哎呀！我都忘了！”萧楠一拍脑袋，马上提起脚步咚咚咚的跑上楼。 “这孩子！”陈芳望着她背影摇摇头，还是这么马大哈。 楼上。 萧楠一看，先前的位置早就没有人了。 难道走了？ 突然，一道甜腻腻的声音从斜边插入。 休息室里。 陈亦松坐在临窗的位置上，视线往窗外看，窗户的阴影打在脸上，神色朦胧。 他对面正是不知何时跑上来的萧莲，正撑着下巴花痴的望着他。刚刚的声音就是萧莲的。 而杨森坐在另一个椅子上，无聊的抖腿刷手机。 蓦地，萧楠脑海里突然涌现出卞之琳的《断章》：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呸呸呸！什么鬼，萧莲才不是什么看风景的人好，那就一个大花痴！ 噔噔的脚步声打断了室内的寂静。 陈亦松快速的转过头，冷硬的表情瞬间缓和，“忙完了？” “嗯。你们吃饭了么？实在不好意思，忙得都忘了。”萧楠歉意的笑笑。 一旁的杨森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蜷起一个饱满的肱二头肌，扬着夸张表情，“瞧我壮如牛，饿个三天三夜都没事儿！” “切，那怕是要饿成肉干了。”萧楠心里一暖。 “走，没吃的话下去一起吃，下面现在没几个人，不吵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都忘了室内还有一个人。 剩下萧莲不甘的跺跺脚，气冲冲的追下楼。 “陈先生，杨先生，瞧我们这事儿干的，让你们见笑了。”老爷子见几人下来，不好意思的道歉。 多亏了陈先生一家，让他们村子里的人都跟着沾了光修了路，结果到这来，得到个这样的待遇，想想就觉得有些亏心。 “哎哎，阿爷阿爷，您这话可折煞小子了，叫什么杨森啊，叫小森或小杨就可以了。”杨森赶紧撇撇手，阻止萧老爷子的话。 “阿爷，您也叫我亦松。”陈亦松看萧楠一眼，对老爷子道。 “诶诶，好！” 一群人围过去，分坐了大厅的两个大圆桌，中间放了一个鸳鸯锅，一半红彤彤的，一半清棱棱的，此刻正咕咚咕咚的沸腾热泡。红汤热油里包裹着火辣辣的红辣椒，青色花椒颗颗翻滚，一看嘴里就忍不住直流清口水。偏偏现在还不能吃！ “怎么样？咋大老爷们坐一桌？”霍思思的老爸是一个肥头圆脑的大胖子，眼睛随时看着都笑呵呵的，嗓门也大。 江琴手拐子拄了他一下，睨他一眼，“哦，你这个大老爷们不得了些哦？”语气阴恻恻的，她还不知他，就是想喝酒了呗。 这可不得了，霍家元赶紧握着老婆的手，“唉呀呀，老婆，这是啥话啊！我这个大老爷们全靠你撑着呢！” “噗噗！”霍思思在旁边偷偷笑，萧楠也弯了弯嘴角。 最后是年轻人坐了一桌，长辈们另坐了一桌。 端上来的鱼片还是萧楠之前片的，拌了两大盆，要是喜欢生吃的，完全可以直接吃了。 闻了大半天这个气味，现在终于尝到嘴里，鱼片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杨森舒坦的吸了口气，“唉，还是这儿的日子才叫神仙日子哟！”要不他真调这儿来当个民警算了。 吸气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减慢，筷子几唰唰的就烫了好几块鱼片堆碗里。 萧楠眼巴巴的垂涎着他碗里的鱼肉，又看看锅里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嫩白的鱼肉在热油汤里欢快的打滚。肚子越发饿了，传来咕噜轰鸣声，偏偏手腕又不得力，酸疼得很。粗略估计，到目前为止她片了不下于一百条鱼的鱼片。 突然，碗里出现一块鱼肉，氤氲着香辣气，直诱人犯罪。 萧楠抬头一看，是他！ “吃。”陈亦松淡淡说了一句。 然后又动作自然的给自己烫了一片。 嘁！萧楠轻嗤一声。埋下头吃鱼片，嘴角不由自主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