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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才兄,在下桓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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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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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梁府安顿下来之后, 桓是知就有意无意地避开王蓝田。

    王蓝田不算敏感, 但在桓是知的事情上也难以迟钝。

    他自然明白桓是知的意思。

    那日在太原, 她毫不犹豫地开始收拾行装的时候, 他就明白了,马车到达建康城之后, 她便再也不会跟他回去了。

    可是明白归明白。

    如果明白就能消解痛苦和执念,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故作糊涂了。

    他无法强迫桓是知再像过去那般对待他, 可他也实在无法让自己就此撒手。

    苦闷之余, 他便只能去找桓豹喝酒,将自己灌得醉眼朦胧,无奈地对着月色苦笑。

    “王蓝田啊王蓝田,早告诉过你,喜欢一个人太苦了。你怎么还不如十几岁的时候活得聪明呢?”

    祝英台正大着肚子养胎, 梁山伯忙于政务, 正愁无暇陪她, 见桓是知愿意成天待在祝英台房中陪她说话,正是求之不得。

    除了去祭拜山长, 来建康快半个月了, 桓是知几乎就没出过梁府。

    祝英台舒服地靠在一张藤椅上,盯着她:“你还真把我这儿当避难所了啊。”

    “不然你要我怎么样。”桓是知抱着一盒花生, “你就发发善心。你和梁山伯已经苦尽甘来,成双成对了。我就吃你几颗花生,不用这么小气。”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祝英台道,“我是说, 你和王蓝田。平蓝都跟我说了。你就说,你预备怎么办?”

    桓是知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我又不可能嫁给他。”

    “为什么不可能?”祝英台飞快地接话,“难不成,你还惦记着马文才?”

    桓是知正要将一粒花生丢进口中。祝英台这话一出,她的动作立刻停住了,愣愣地看着祝英台。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祝英台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怎么,‘马文才’这三个字还提不得了?马文才马文才马文才!”

    桓是知顺手就将捏着的那颗花生米往祝英台身上丢。

    都从祝小姐变为梁夫人了,这位同窗还是这么讨厌。

    但祝英台的这份直白和“残酷”,反倒让桓是知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对于马文才,其他人都太贴心了。亲近如平蓝,都只敢小心翼翼地用“那个人”来代替他。

    别人太过谨慎,她反倒不好向别人倾诉。祝英台这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姿态,反倒让她轻松下来。

    她决定诚实:“那天看到他以后,我就确定了一件事。至少今生,我不会和王蓝田在一起。”

    祝英台看着他:“即使你和马文才已经不可能了?”

    桓是知点头:“是。”

    祝英台道:“你,其实对马文才还抱有幻想?”

    桓是知道:“我爹是因他而死……”

    “可是你还是不恨他。”祝英台道,“你还爱他。是不是。”

    桓是知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忽然缓缓道:“我听说,他和那个王家小姐,一直都没有孩子……和巧儿也没有……”

    “所以,”祝英台将话说得更白一些,“你觉得他们没有圆房?”

    桓是知不说话。

    祝英台道:“可是,你已经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啊。”

    桓是知斩钉截铁:“是。”

    前后如此矛盾,寡断优柔。桓是知已经做好准备接受祝英台长篇大论的说教了。

    她还记得当年祝英台和梁山伯是怎样“逼着”马文才做一个“孝子”的。

    但祝英台却只是看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啊,好自为之。无论如何,我们梁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这话有些突兀,却是不容置疑的温暖。桓是知看着祝英台,心生感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祝英台转了转眼珠,调侃道:“自从银心嫁人后啊,我就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贴身丫鬟。”说着满怀期待地望着桓是知。

    桓是知难得配合她,乖乖地行了个礼道:“是是是,感谢梁夫人的大恩。请问梁夫人有什么需要吗?”

    二人相视大笑。

    笑完,祝英台觉得有些饿了。可屋中没有下人,喊了两声也不见人进来。桓是知便起了身,毕恭毕敬道:“夫人,这儿不是有您的贴身丫鬟嘛。”

    祝英台也不客气:“行,难得有支使桓小姐的机会,那就劳烦您去厨房看看,今天的鸡汤好了没?”

    桓是知在厨房等了约莫一炷香,鸡汤才好。她尝了尝咸淡,亲自给端了往祝英台的房间去。

    正走着呢,她忽然瞧见一男一女两个娃娃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桓是知定睛一看,这不是荀巨伯的那对龙凤胎,荀修和王辰嘛!

    她立刻笑盈盈地迎上去:“哎呀,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接话的又是胆大的荀修:“我们是跟着娘亲来的。”

    王兰?桓是知略一思索,恍然道:“哦,你们娘亲是来给梁姨诊脉的,对不对?”

    荀修回答:“对呀。”王辰也腼腆地点了点头。

    桓是知很是喜欢这一对孩子。她看了看手中的鸡汤,笑道:“我先去把这个端过去。等会儿来找你们玩。”

    她快步离去。刚走到门边,果然听见王兰的声音。她正待推门进去,却听祝英台道:“这个事,你跟是知说了吗?”

    桓是知的手下意识地顿住,耳朵也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王兰道:“没有。”

    祝英台道:“那你给那王亦如把过脉了吗?她果真是有了身孕?”

    身孕?桓是知感觉自己身子一僵。

    “那倒没有。”王兰道,“这王氏找我开药调理的事情,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若不是你偶然撞见一次她的丫鬟来抓药,作为医者,我也是不会同你说的。王氏吃了这么多年药,也一直不见效。就在两日之前,她的丫鬟突然给我送来了几倍的诊金,说自家夫人有喜了……”

    祝英台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没什么必要……但这个事情,还是由我跟是知说……”

    “估计不用你说,她也很快就会知道了。”王兰道,“王氏向观音庙捐了一大笔善款,说是要谢谢观音娘娘送子,如今大伙儿都在传呢……”

    桓是知终于不僵了,捧着托盘的手却不由一颤,发出一阵细微却清脆的声音。

    “谁?”祝英台看向门外,“是……是知吗?”

    桓是知进屋,对王兰笑了笑:“来了。”

    王兰有些尴尬地起身,似在确认她适才有没有听见。

    桓是知将鸡汤放在桌上,叮嘱祝英台:“趁热喝。不过,要小心烫。”

    “是知……”祝英台想说些什么。

    桓是知却丢下一句“我去照看荀修和王辰,你们聊。”便逃也似地出了门。

    太蠢了。桓是知,你真是太蠢了。她在心中骂自己。你以为自己是谁?马文才早就成亲了,和你也早就没有可能了,你还在期待什么?难道还能要求他为你守身如玉吗?

    她有些踉跄地往前走,勉强整了整心情,扯出一个笑容。总不能,在两个孩子面前落泪。

    荀修正蹲在院中,专心致志地挖着土。

    桓是知也蹲下身,凑过去问他:“你在做什么?”

    小伙子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回答:“挖土。”

    话题终结。桓是知环顾四周,又问:“你妹妹呢?”

    荀修还是继续劳动:“她说要去找娘亲,就往大门口去了。”

    桓是知一愣:“你们娘亲又没在大门口。”

    “我知道啊。”荀修道,“可是王修很笨,她以为娘亲丢下我们走了。”

    桓是知无语:“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娘没走啊?”

    荀修一脸无辜:“她又没问我。”

    “你……”桓是知被这个小毛孩的逻辑打败。怕这位鬼灵精在梁府到处乱窜,她干脆拉起他走,“跟我去找妹妹。”

    二人往大门方向跑去。果然在大门附近看到了那个到处乱跑,险些在府中迷了路的小女孩。

    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同小女孩说着话。

    荀修立刻上前,去拉妹妹的手:“走,我们去挖地洞啦。”

    王辰点点头,显然已经将找娘亲的事忘了,欢欢喜喜地跟着哥哥走了。

    可桓是知却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梁府的一个家丁跑到桓是知身边,赔着笑道:“我正准备去通报……”

    桓是知冲家丁摆摆手,挥手示意他退下,眼睛却仍是怔怔地盯着那位不速之客。

    那人缓缓起身,那双黑色的眸子,同样死死地盯着她。

    桓是知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可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却又似被火焰灼过一般。

    她无法读懂他眼神中的情绪。

    是怨恨,是歉意,是不甘,是质问,还是尚有爱恋?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中,是在释放什么情绪;更不确定,他能接收到什么讯息。

    他终于站直了身子。

    她觉得他似乎笑了一下。

    他脱口的那句话,让她确定他确实笑了。

    只不过是冷笑。

    “好久不见。”他说,“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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