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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命运以痛吻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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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我在门口等你很久了。不要让人以为我是什么特殊服务人员。”

    “你不像。”

    “怎么说?”

    “你长了一张被人服务的脸。”

    他无奈轻笑。

    冯牧早一手还捏着马卡龙, 另一手拉动门锁。

    他果然站在她面前,黑色polo衫、深色长裤,一派男人的英挺。

    “你怎么来了?”

    “出差路过。”很糟糕的理由, 听说他去日本谈技术合作了, 威市到日本明明是往东走,居然还能路过位于西边的米县。

    “吃过了吗?”

    “嗯?”冯牧早扬扬手里的马卡龙, “在吃。”

    “我是说晚饭。你对吃饭太不上心。”他无奈地摇摇头,拉起她的手, “走。”

    “哪儿去?”

    “找地方喂饱你。”他回头看她, 眼中意味明显。

    米县的特色是铁锅炖肉, 食客围坐在一口大灶台边,锅里炖煮的羊肉、排骨或者土鸡香气四溢。跟其他桌比,只有冯牧早和严刻儒两人的这桌显得冷清些, 老板给的菜量极大,这种豪爽劲,颇像当年的奕国大排档。

    米县当地的酒叫“闯府”,度数不高, 二人一边吃一边喝。冯牧早这几年酒量渐长,虽然食而无味,但跟严刻儒说起这几天自己采访的内容, 也不知不觉喝到微醺。

    冯牧早想着写稿,吃完要回酒店。刚到电梯口,“啪”一下灯全灭,前台说了句“哎呀停电了”, 就打电话叫人开备用电源。

    冯牧早的房间在四楼,她改走楼梯,严刻儒折回来陪她上楼,两人开着手机电筒,慢慢走在闷热的楼道里。穿着高跟鞋的她踩空一步,所幸他马上扶住了,手掌顺着她的胳膊移到她手上,紧紧握住。她能感到他手掌薄茧微微粗糙的触感,天热,他的手心更热。她下意识往回收了下,他却没让她抽出手,坚定又带着些许霸道。

    三楼与四楼的交接处,严刻儒用力一扯,另一只手环在了她的腰上。昏暗的微光下,她抬头看见他正深深望着自己,那是男人沉浸在情感中的目光,她似曾相识。

    他摁灭了手机灯光,轻托起她的下巴。

    冯牧早迟疑了一秒,正要挣开,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伴随镜头交替般的闪白,眼前突然一亮,但随即就从一个扶手边重重摔下,瞪着双眼,望着周遭陌生的一切——

    正在复建的单鹰也同样经历了这样的场景互换,从明亮的器材室忽然来到黑暗的空间里,一双有力的手臂正环抱着自己,唇上又忽然覆上另一双柔软又火热的唇。

    ???

    单鹰飞快地别开头,谁知对方竟然一手掌住他后脑勺,往前一步把他压在背后的墙上,更加霸道地亲吻着他的唇,酒气混合着男士香水的麝香,充斥着逼仄的空间。

    他意识到,自芯片交换后就不曾出现的灵魂互换再次重启了。又进一步意识到,冯牧早正在被男人亲吻,而与她断了联系的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主动还是被动,是欣然还是排斥。

    该死的是,现在被吻的人是他。

    他凶狠地推开对面的男人,那一刻,楼道灯忽然亮起,他看清了对方。

    严刻儒。

    白光一闪,他又回到了复建区。

    冯牧早归位后有些呆滞,努力回忆自己换到单鹰身体里去看到的一切,那是一间像健身房一样的地方,但有许多五颜六色的大球,还有拐杖、轮椅,墙上贴着一个什么“康复训练室使用规定”。她当时想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明明想抓着扶手起身,可手竟然不听使唤,怎么也抓不到。

    那种感觉很糟糕,但又好像自己曾经历过。

    单鹰为什么在康复训练室?一时间,冯牧早脑子乱成一团,心也跳得极快,恍惚不已。

    严刻儒见她这副表情,眼神一黯,“抱歉……”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舒服。”冯牧早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抢先说,“可能是酒喝多了,有点儿飘。谢谢你送我上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早点儿睡。晚安。”

    冯牧早回到房间,思绪仍是凌乱。她抓起手机,有些颤抖地按下一组牢牢默记心中却总想忘记的数字,即将拨出前,又删去了。

    一个被列入黑名单的男人,就别再试图联系。

    ……

    “单先生……”复建师见单鹰摔倒后一直坐着不动,赶紧小跑过来,“你没事?”

    徐秋容听见响动,也推开门,和复建师一起把单鹰扶起坐在轮椅上。

    单鹰脑海中全是刚才短短十秒所发生的事。

    在他的努力下,身体恢复比冯牧早当年快得多,现在,他时而能走几步,时而仍不太协调。两个古怪的科学家来过两次,帮他调整芯片的程序,告诉他,冯牧早恨死他了,问他,值不值得,后不后悔,要不要他们去告诉她真相。

    “她如果不相信你们,你们免不了进一次威市六院,如果相信你们……保不齐闹着换回来。”单鹰说,“算了。”

    李铁柱说:“你的每段爱情,怎么都这么惨烈。”

    “爱情真是科学研究最大的阻碍啊……”李老二叹道,“怪不得咱们联盟里没人结过婚,不然,死的死,残的残,还哪来的精力搞科研?”

    今天,大部分出行得依靠轮椅和拐杖的单鹰亲眼看见冯牧早终于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复建师帮徐秋容将单鹰扶上车子后座,徐秋容开车载他回家。“发生什么事了?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没事。”单鹰敷衍道,望向窗外,试着将手伸进口袋,三次不成功后,终于掏出手机——空空如也,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他艰难地控制着手指,拨号,却依旧提示忙音。

    他想,自己应该还在黑名单里面,再过不久,即便自己向她解释离开的原因,她也不再相信,何况自己根本没打算说。

    她爱上别人了。

    而他,是否只剩下……祝她幸福?

    他忽然又想起那句话——你的每段爱情,怎么都这么惨烈。

    ——————

    “我们是守法的企业,不但按时交纳所得税,还经常参加慈善活动献爱心。”总裁特助柯清让一脸从容,微笑着回答冯牧早的提问。

    “曾经贵公司爆出违规处理废料的丑闻,在此之后,一些村民多次到有关部门反应‘处理废料’的后遗症是让他们患上怪病,还有一个叫做杨炳南的工人……”

    柯清让打断冯牧早的问题,“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早年公司有一些临时工借我们处理废料的资质私下揽活,最后被记者曝光,给我们企业的声誉带来很恶劣的影响,直到现在还有人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出来要挟我们。冯记者说的什么村民,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为什么一口咬定自己的病是哪个企业造成的?”他顿了一顿,又说,“至于杨炳南……我可以让人跟你解释一下——”

    他用内线电话将一男一女叫进来。女的约莫五十岁,一身职业装,男的年轻些,也是正装打扮。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财务副主管牛晓枫、林汉民,这是《每日头条报》记者冯牧早。冯记者今天采访的是我们企业被传违规处理废料的事,其中有个叫做杨炳南的,说我们给了什么封口费,关于这个,你们跟她解释一下。”

    林汉民好似回忆了一会儿,林汉民说:“我不记得这件事。”

    冯牧早望向牛晓枫,只见她与自己对视了很久,最后绷着脸公式化地回答:“杨炳南是我们在H省走的一笔业务中聘请的临时工,他求财心切,不知道用货车拉了什么别的东西,没有按照原定路线走,结果出了车祸……”

    “不是车祸。”冯牧早纠正道,“病历显示,他系硫化氢中毒。”

    牛晓枫抿了抿唇,“他到底是中毒还是车祸,我们当时无法预估。虽然,他耽误了我们的货品原定到达时间,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垫付了一些医疗费用和误工费,他的家属却死缠烂打。”说着,她拿出那个月的财务报表,指着支付医疗费一项给冯牧早看,“他们找媒体申诉,只不过想多讹我公司的钱,希望冯记者了解清楚再来采访,不要当别人的枪。”

    冯牧早看着那份看似天衣无缝的支出单据,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JD化工果然咬得死紧,她暗自跟这条线索好几个月,今天明着采访居然还是问不出东西。

    见冯牧早离开,柯清让先跟黄兴环汇报这次采访的内容和应对,然后对牛晓枫、林汉民说:“这些记者真是烦人,黄总说,这个女记者以前是单鹰手下的实习生,是不是单鹰派来探路的还不清楚,得找个人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

    “老柯,这……我认为不妥。”牛晓枫摇摇头,“记者就希望被采访对象作出过激行为来增加新闻卖点,我们可不能先招惹他们,就算对方是个年轻女记者也不能掉以轻心。”

    林汉民是个怕事的,十分赞同地说:“以不变应万变,那些记者巴不得我们搞出事情让他们写,我们不要自投罗网。”

    柯清让想想,最终点点头。

    回办公室途中,林汉民说:“牛姐,没想到记者敢直接到公司采访……单鹰搞我们那次,直到报道出来,人都没到公司来一趟。”

    “你别说了,我的腿到现在还是软的。”牛晓枫扪着胸口,呼吸都好像不舒畅。林汉民回办公室后,她站在窗边向外张望,确定冯牧早已经离开,才绷着脸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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