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浪漫
第十一章
天空中的鸟将飞向何方？
水中的鱼会游到何处？
我心中的彗星是否再会回来？
我不知道，
因为我将它们无缘。
-----------尼克周
那晚，尼克周送菁菁回家后，漫漫地步行往家走，天很冷。大街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他的心里很乱，他觉得他自己好象行走在太虚境界，而他的灵魂已经游移在空气中，无形无影，无声无息。只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躯壳留在现实中。
“嘿！站住！”尼克周被这低沉的声音一惊。抬头一看，在他面前站着两个很壮实的男子。每个人手里握着一把蒙古刀。
“快！把钱掏出来，不然的话，我的刀子会不听话的！”
尼克周木然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快点！”其中一个人用拳头重重地击打尼克周的脸一下。尼克周这时马上在他身体中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种感觉他以前觉得他会永远遗忘了，永远不会返到他的身上。那是发生在他十岁的时候，在一次他放学回家的路上，有几个比他大的孩子围住他，向他要钱，他说他没有钱。他们就打他，他当时没有还手，也没有哭。只是问为首的那个孩子王：
“你为什么要打我？”
“因为我想打你！”那个大孩子回答他说。接着更加疯狂地殴打他。当时尼克周已经受到他养父韩枫的基督教教育影响很深了。虽然他当时有一种想毁掉他眼前所有一切的yu望，但这种感觉被他自己强烈地压抑下去了。他象耶酥受难一样在忍受这群孩子的殴打，没有反抗，没有哭泣。然而后来“因为我想打你！”这句话象一块烙印留在尼克周心里，没有什么理由，但又是那么不可抗拒，就象要被狼宰杀的羔羊问狼为什么要吃它一样，狼也只能回答：“因为我想吃你！”
可是在那天晚上，这种久违的感觉，这种想毁灭眼前一切的yu望又重新回到尼克周的身上，是这么的熟悉。这次尼克周没有再刻意压抑这种yu望，他出其不意地用他的双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脖子，不等两个人的刀子刺到他，他已经把抓住的那人狠狠地摔在水泥地上，这时另一个人刀子也刺进他的左臂，但他象发疯地公牛似的把刺他的那个人扑倒在地。尼克周隐藏在他身上多年的那种攻击性和残暴性终于又暴露出来了，发挥得是那么淋漓尽致，他用他的脚不断地踢打那两个人的头部和胸部。很快那两个人只能躺在地上呻吟着，不能动弹了。
最后，尼克周漫漫地冷静下来，他又向家的方向走去。这时他才感到他的左臂有些麻，他一看，才知道他流了许多血，他的血透过几层衣服，染湿了他穿在外面的大衣，而且由于天气的寒冷，血已经和衣服凝结在一起了。他忽然不想回家了，他下意识地向那个公园走去，走进那个老人说过的那片树林。这时他觉得他身上的血可能流光了，他已经走不动了，只能站在那里，月光透过干枯的树枝照在地面上的雪，显得林子惨白一片。一阵北风吹过，他这才感到他左臂的疼痛。他知道他自己已经走不出这片林子了，他从他的兜里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但他突然听到有个老人在对他说：“喂，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人吗？你其实是个恶人。好树不结坏果子，坏树不结好果子，树的好坏从它的果子分辨得出来，好人从他心里头积存的善发出善，坏人从他积有的恶发出恶的。如果你活下来，你将会害许多人的，不论是坏人还是好人。所以，现在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去做。”尼克周这时把他的手机扔到一边。他放弃了求救。他想他的结局应该是这样的。他吃力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铅笔和菁菁给他的一个精巧的笔记本，漫漫地写些东西。到后来，他站不住了，只好靠着一棵树 ，坐在雪地上，他觉得他很累，很困，但他还是努力地不让自己睡着，若干年以前就是在这里一个罪恶的灵魂来到这个地上，现在这个灵魂就要从它来的地方回去了，回到它该去的地方：这就是邪恶的故乡…………
天渐渐地亮起来了，林子外的景象尼克周也能隐约看见了，他终于知道他在夜里为什么努力地不使自己睡着的原因，他潜意识中还是想活下去的，这是人最后生存的本能，他看见他的手机离他有两米远，他想再拿起它，但他已经连爬都爬不了了，他只好漫漫地滚动自己的身体，拿到手机后，他惨淡地一笑。因为手机已经没有电了。尼克周开始朝林子外看是否有人，这时菁菁向他走来，穿着一身黄白相间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带有枫叶图案的背包，对他嫣然一笑。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刚才那是他的幻觉。他努力地让自己清醒，他已经可以看到有几个出来遛狗的老人在林子外走动。他想喊他们，但他只能的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半点声音…………
菁菁和如兰赶到医院后，很快被医生领到一个房间，看到尼克周躺在床上，脸色青白，目光呆滞。菁菁跑过去抱住他哭着说：
“为什么？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尼克周目光漫漫地移到菁菁脸上，努力地微笑着说：
“对不起，我的小仙女。我可能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天堂固然是美好的，但地狱终归还是有人要去的。”
“不，你会没事的，你好了以后，我们马上就结婚。”
“太晚了，没用的。我这种人是不值得你去爱的，因为我是魔鬼托胎来到这世上的。”
“不，你就是魔鬼，我姚菁菁也是爱你的，也要和你结婚。”
“谢谢你，小仙女，可惜今世我们是有情无缘了，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我知足了，我祝你…………”
这时尼克周已经再说不出话了，但他还是努力微笑地看着菁菁。下午，尼克周终于回到他向往的地狱里去了，因为基督徒是不能自残自己的生命。
当收拾尼克周的遗物时，如兰看到那个布包里的东西，她惊呆了，里面是五张大团结的十元纸钞和一个银镯子，它和如兰母亲留给她的银镯子一模一样，如兰一看这个镯子的内侧刻着一个“如”字。如兰终于知道她妈妈临终时没有说完的那句话：“你还有（个哥哥）。”如兰现在才知道是她间接地把她哥哥推到死亡之路的。最后，如兰失踪了，有人说她在修道院做了修女，也有人说她已经隐居了。
尼克周留给菁菁一封遗书，里面说把他的房子和书交给菁菁处理。菁菁后来把房子卖了，把钱和尼克周的藏书捐给了教会，菁菁只留下他的收藏的CD，还有那本影集和一本圣经。圣经里夹着尼克周那夜写给菁菁的一首诗。
天空中的鸟将飞向何方？
水中的鱼会游到何处？
我心中的彗星是否再会回来？
我不知道，
因为我将它们无缘。
有人说女人是一本书
如果你是
我愿做你的封面
天天抱着你
有人说女人在梦中会变成鸟
如果你是
我愿成为你的一片羽毛
夜夜抚mo着你
有人说女人是水
如果你是
我愿变成鱼
时时吻着你
可你是那林中漫步的圣洁的仙女
所以
我只好化成一阵风
随着你轻轻地呼吸
悄悄地潜入你的身体
然后
又随着你出气如兰的叹息
消失在空气中
“How about Nicolas Zhou recently?” God asked.
“He has returned to the hell voluntarily.” Satan replied.
“What ?! Why did he return to the hell willingly?”
“He said to me that his homeland is the hell, so he came back..”
“最近尼古拉斯周怎么样了？”上帝问。
“他已经主动回到地狱里了。”撒旦回答说。
“什么？！为什么他自己愿意回到地狱里？”
“他说他的故乡就是地狱，所以他回来了。”
二OO二年九月三日至二OO三年一月六日初稿
二OO三年二月七日至二OO三年五月五日二稿写于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