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夜雨闻铃断肠声

报错
关灯
护眼
巨
大
中
小
第八十五章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就这么突然而然地吻住銮铃, 大大出乎李墨兮意料。

    作为相敬如宾的朋友, 他对她的关心已经够多了,此刻,竟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身子一僵,呼吸在刹那停住, 他惊讶地望着眼前这样瞪得要滴出水来的眼睛,说不出的窘迫紧张尴尬。他本能觉得他应该放开,然而他不想。

    虽然只是唇上这一点轻软的碰触。他反而想抱住她, 急切地渴望能随着唇上这一丝甘美的柔软探寻下去, 看看这柔软之后,到底是怎么样的风景。他脑子里那些春宫图中旖旎的情形,原本随着担忧銮铃一时忘记的记忆, 此刻尽数浮现脑海, 现在眼前。

    这些绮思遐想逼得他走投无路, 只想,只想用力把眼前这人抱紧在怀中,只想和她行那春宫图上所书所画之事, 只想让她真真切切完完整整是他的。不只是一个空头王妃。

    要或者不要?李墨兮心中天人交战,垂在身侧的手拳紧, 因为用力, 憋得他整个人都轻轻颤抖。

    要?为何?

    不要?为何?

    疯了, 疯了,他觉得他像是将要燃烧的火焰,想要燃烧, 却不知能也不能。他觉得他整个人在刹那间要爆裂开,碎成齑粉。然而此刻,即便是灰飞烟灭,他也只想抱紧她。

    忍?不忍?

    她是他的王妃!她是他的妻子!

    他心内一个声音在大声呼喊,振聋发聩。他心下模糊的一清,是啊,她是他的妻子,理所应当便该是他的人。他垂在身侧的手终于缓慢而忐忑的,珍重而欣喜的伸向銮铃,想揽住她纤柔的腰肢,把她拥进他怀中。

    銮铃神思混乱地也把手伸向他,就在两个人要互相拥住的时候,銮铃陡然看清李墨兮眼中深重深刻的挣扎犹豫。犹若一利锋刃划过长空,劈开靡艳的氛围一扫而尽,銮铃心下一片冰冷。

    数九寒天白雪纷飞,她的泪在刹那间就要落下。銮铃猛然后退一步,转身向书案前走去。李墨兮也陡然清醒,刚刚抬起的手倏地垂到身侧,又站得笔挺而冷定了。

    “你不必勉强自己。不必勉强自己为了让我有个孩子就这样做。”銮铃微微笑着,掩住面上凄然,又淡淡道:“你把我当朋友,你想让我高兴点儿,我很感激。可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伤心。”

    她说罢,抬步蓦然出了寝殿。院子里月黑风高,适宜独自伤心,她想一个人谁都没有的坐会儿。

    ————————————————————————————————————————

    这几日天气变凉,九月多了,天幕下飘着清冷的雨丝,细弱如雾,在院子里轻轻团拢又散开,飘然如梦。又轻薄如纱,罩在花木上,罩在涟涟水上,时而被风掀起,时而无风了便又柔柔飘落。

    然,无边丝雨细如愁,銮铃仍窝在思玄殿中。薛恬来看过她几次,怀中的李蕙倒是和銮铃混熟了。

    “美美,美美……”

    李蕙见了銮铃只叫“美美”,左一个“美美”,右一个“美美”,既是让銮铃抱他,又是让銮铃陪他玩儿的意思。薛恬对銮铃倒似没什么成见,见銮铃和李蕙卿卿我我,都含笑放任了。太子妃都如此,其他丫头们便也不敢拦着。

    銮铃心中很是感激,日子幽闷如此,她更是向往孩子的纯白和自在,尤其这孩子水灵灵的,让人抱着十分想亲一口。当然,她偷偷亲了李蕙好几口。

    銮铃也知道了不少薛恬和太子之间的事。薛恬嫁给太子时,才十六岁,而太子已二十四岁。

    太子的前妻裴氏与太子是少年夫妻,本也十分恩爱,谁知后来裴家做错事,触怒了当朝玄宗皇帝。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裴家虽不至满门抄斩,但贬得贬,流放得流放,偌大家族一时间四分五裂,树倒猢狲散。裴氏因此受到牵连,被玄宗皇帝休回家中。

    太子心中爱惜裴氏,也不舍裴氏,然而皇命难违,只得命人把裴氏送回韦家,临行依依惜别,他本答应裴氏,一定会把她再接回来。谁知,裴氏回到家中,瞧见衰败如此,自知再没有回到太子身边的希望,当夜便悬梁自尽。

    太子知道之后痛悔不该,又念及裴氏往日的好,念及这几年的相依相伴,在玄宗皇帝寝殿外跪了一天一夜,玄宗皇帝终于答应让裴氏魂归李家。

    裴氏去世后四年,太子一直未续弦。直到四年后的元宵节,鄂王光王见太子生活沉闷,劝他出来散心。当时的薛恬年过及笄,娇小柔弱,也由丫头陪着出来散心。

    人影幢幢,两人在放河灯的水边相遇,一江流水如星似火。

    太子微服,便也只是寻常的贵家公子,薛恬出身亦并不寒微,见了他也不觉稀罕,并未留意。倒是没过几日,皇上便下旨赐婚:太常少卿薛绦之幼女嫁太子为妻。

    天降恩赐,薛家自是上下欢腾,而薛恬恬淡甚甚,虽未反对,却也没有高兴,便那么嫁了。

    盖头一掀起,面容依稀记着,水边偶遇之故人。

    婚后初期,太子对薛恬虽好,薛恬却反应寻常,知礼知仪大家闺秀,虽说并无差错,夫妻之间却真真是相敬如宾。太子每日回到东宫,果真像是来做客一样,更不用说燕尔新婚,温柔甜蜜。太子却毫无怨言,一如既往。那薛恬即便就是寒冰一块,也慢慢被太子融化,何况她本也不是什么千年寒冰,不过是个对世事心冷的小丫头罢了。

    只两件事太子一直坚持着。一不得与娘家人太过亲近,前车之鉴,想是不愿裴氏的事重复发生。二不得过问他的事。这点銮铃能理解,外面风也罢雨也好,都是他的事,都与他的妻子无关。

    太子该是想薛恬只生活在他的庇护下,做个幸福的小妇人?銮铃也觉得太子没有错,看看薛恬那红润娇美的脸色就知道了。

    不过,薛恬还提到当年皇上赐婚,想是心中对太子有亏欠,特意加封萧嵩为徐国公,然后做迎亲使,表达对这桩婚事的重视。这么一提,薛家和萧家倒还颇有些渊源。不过,薛恬视之淡淡,銮铃亦然,她对萧家的感情有些是责任上的,剩下的便都只是个别人了。

    交谈之间,銮铃倒发现她和这薛恬诸多相似,对很多事物的看法都一致,简直不像跨越了这么千年的现代人和古人在对话……惊诧之余,便又收获了一份很知己的感觉。

    ————————————————————————————————————————

    这日,銮铃又坐在榻上望着那本《聊斋志异》出神,倒是竹凊忍不住了:“小姐这是怎么了?最近怎么总拿着这书神游,看也不看一眼的?”

    “这书上所注作者生于‘大清’,你听说过这个‘大清朝’吗?”銮铃凝眉问。竹凊拿过书瞧了一眼,瞧见那楷体的“清”字,仔细想了想,方摇摇头:“这作者奇怪得很,我倒没听过有这么个时候的,这书上写什么?”

    “写鬼狐妖道,倒也好看。”

    听了銮铃的话,竹凊随即恍然,理解道:“是了,能写出‘鬼狐妖道’,想来这著书的也不是寻常人,随性杜撰个‘清’字也不难呀!”銮铃不言,却是竹凊忽而又问:“小姐,我并未见你看一个字,你如何知道书上讲什么?”

    “……偏你话多。”銮铃淡淡一笑,烦心地把书放在一旁。

    李墨兮静静在书案前写字,一笔一笔,一页一页,写得认真而专注。书案上放了一只黄木匣子,里面厚厚一叠抄好的佛经,他写完一页,就放进去。銮铃觉得奇怪,佛经一般用来祈福祈愿,倒不知李墨兮抄这佛经做什么?

    她静静看了他片刻,拿着琵琶转身出去了。

    竹凊冷眼旁观着,不知这两位是怎么了,明明好了的,这两日又冷冷淡淡的互相不理会了,像是回到了刚刚成亲的时候。她悄声问銮铃,銮铃只说没什么,而李墨兮每天回到殿中就是抄佛经,除了让人为他添灯磨墨,头也难得抬一下,别说说句话。

    竹凊倒也不敢再造次,不敢再对李墨兮凶神恶煞了。

    昨日薛恬来说菊花台上菊花正好,不去看定会后悔,现下雨刚停,夜色如洗,明月皎洁爬上树梢,天地间一片澄明清辉,銮铃笑道:“反正不远,咱们也去那菊花台瞧瞧。”

    菊花台上各式金色菊花争奇斗艳,台子边缘,才有些紫黛蓝烟般的菊花妖娆连缀。菊花台下便是月雾朦胧水烟浩渺的太息池。这么远远望着,倒像是浮在水面上的黄金台,辉煌耀眼。

    菊花台西侧临着太息池,有一处木色高亭,叫“木栏亭”,朴质的木栏杆,雕着看似简单稚气的花式,此刻和这菊花台相应,倒不显得粗陋寒碜,更有一丝菊花天然清幽意味。

    很是匠心独运。

    銮铃草草看了菊花,对那木栏亭倒颇为中意,她倚着栏杆坐下,整个太息池尽收眼底,水天空濛如洗,明月辉映。她的心境中有一丝柔弱的悲凉,她原以为像是这几日朦胧细软的秋雨,现在这么一看,她又觉得像是这寒水中的冷月了,一池子的破碎光波。

    素指缓缓拨上琵琶弦,歌声清凝,相思意绵绵。

    “绿纱裙,白羽扇,真珠帘开明月满

    长驱赤火入珠帘,无穷大漠,似雾非雾,似烟非烟

    静夜思,驱不散

    风声细碎烛影乱,相思浓时心转淡,一天清辉,浮光照入水晶链

    意绵绵,心有相思弦,指纤纤,衷曲复牵连

    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青丝长,多牵绊,坐看月中天。”

    竹凊在一旁听着,不敢出声,不经意回头,才瞧见菊花台东侧的树影里悄然立着李墨兮和风冽。

    隔着璀璨菊花,竹凊也看不清李墨兮的神情,一时不知是喜是悲,正要告诉銮铃,李墨兮已默然转身,很快,就消失在空濛夜色里。

    两人步下菊花台,无视这菊花的绚烂夺目,李墨兮声音淡而静:“既是她想知道关于那本书的事,你明日便带她去‘望湖山房’看看,那里或许有蛛丝马迹能让她满意。”

    风冽答应了,又回头看一眼月下銮铃,才出声问:“王爷既是担忧王妃,为何又不让她知道?”

    李墨兮脚下步子不经意一顿,随即又走开,他慢慢而言:“我为何要担忧她?”

    他像是要问风冽,却更像是自言自语,那晚她伤心冷淡地离开,一切温柔旖旎成了泡影,他很想把她留住,很想向她解释清楚,可他下一刻又茫然了,他为何要向她解释,他要向她解释什么?

    他搞不明白,他向来冷定的心里,真的乱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某人不会写卿卿我我的旖旎镜头,大家凑合着看,知道啥事儿在发生,就可以了。只要明白,这个李墨兮对銮铃其实已经情难自禁了,就行。

    其次,多谢大家的支持!没有大家,某人将不知何去何从。

    最后,今天要跑八百米鸟,我悲催的心痛!害怕啊!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