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电视上看见了顾帅，接下来一段时间, 顾帅就不断在刷他的存在感。前脚上了大台一套的中秋晚会, 后脚就上了大台三套的一个综艺节目, 结果没过两天，又在五套看见了他的采访。
主流媒体捧顾帅，这是一种信号, 温煜也很清楚, 总局似乎想要趁势将顾帅塑造成体坛新的代言人, 资源口子撕开的很大, 但是又怕顾帅重蹈覆辙, 所以他的节目都在大台里面，也免得跑得太远, 出了事鞭长莫及。
温煜看清楚里面的门门道道的时候, 还有些怅然若失。
他现在和局里合作, 刀都磨好了，就等着霍霍向猪羊, 顾帅要是折腾出一点事来, 自己就要出面帮他镇压，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合作。
但是转念一想, 再见面又有什么用, 徒增痛苦罢了。
急于摆脱自己如今可怜兮兮的状态，温煜答应师娘，分别去见了两个姑娘。
都是文化人，都是斯文人, 见面的过程还是很愉快的，都符合温煜的喜好，只是最后二选一，温煜放弃了那个女博士。
并不是女博士不够好，这位女性，知性自信更有人生规划，其实和喜欢计划未来的温煜很合拍。只是温煜免不了地对女老师的气质里的那种像是顾帅一样的纯洁朴素所吸引。确认顾帅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他的喜好，这是一件很无奈的认知。
可惜和女老师也没能修成正果，见面三次，女老师直言不讳地说：“你太帅了，我觉得很危险，我希望拥有一个平静的生活。而且我不太喜欢抽烟的男人，虽然温先生抽烟的模样很帅气，可是很抱歉。”
啧！
瞧瞧！
不愧是文化人，说话就是那么有深度，说的他即便被人看不上，也一点不生气。
还有一些解脱。
算了。
没人会像顾帅，顾帅也只有那么一个顾帅，想在别人身上找影子，这不是自己瞎折腾吗？
没劲儿！
突然不想这么自欺欺人了。
温煜很干脆地结束了自己的相亲之旅。
他应该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却没有胆子和对方牵手，又何苦伤害另外一个姑娘，所以适可而止。
温煜在感情上还是很认真的，就是因为他在那个圈子里，见过了太多丑陋的东西，所以对爱情更加警惕。
无论是自己绿了人家，还是人家绿了自己，都是不道德的。
温煜有点郁闷。
他竟然主动提起道德感，还觉得自己不对啊雾草！
果然失恋还是让他愚钝了啊。
下班之前，温煜接了个电话，竟然是那个女博士的电话。
温煜挂了电话，若有所思。
都是成年人，相亲场上的老手，不再约见基本就代表不合适，没想到女博士倒是对他惦记不忘，该说是他的外貌条件比较吸引人吗？
温煜不在乎女老师拿他外貌条件当借口，如今又吸引了女博士的芳心，低落的心情多少有些回转，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眼底缓缓地漫出丝丝得意。
不过，不能继续下去了。
温煜尝过拖时间相处再看合不合适的痛苦，有顾帅那么一次就够了，在他没整理好自己心情前，不打算再招惹别人，所以即便答应了见面，温煜也实话实说。对面这位可是女博士，年纪也不小了，听说很想要个孩子，年纪大了再怀孕，就太伤身。
两人约在一家西餐厅，十一层楼，靠着窗户边的位置，一低头，可以俯览全城，餐厅里的灯光正好，都是出双入对的情侣。
女博士长得端庄大方，说不上美，但是气质很不错。她听完温煜的话，浅笑道：“你能对我实话实说我很高兴，我也知道你没再联系我是已经有了决定。只是有些话我也想说说，可以吗？”
温煜保持风度地点头：“请讲。”
“之前听你说，你心里有个惦记的人，但是既然不能在一起，早晚你都要另外找对象的。我手上有个研究，可能要忙碌三四个月，这些时间我不知道够不够，但是如果你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决定，可以再联系我。不瞒您说，这段时间一直在等您的电话，后来我想着，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女人都要等男人主动呢？喜欢的东西就去追求，自己努力了，也不会后悔，是不是。”
温煜脸上的笑容有点裂，他没想到这个女博士这么积极主动，一直在国内混的他，还真没碰见过这么大方的女性。
温煜叹了一口气：“这不合适。”
“反正我在实验室也不会遇见外人，一心一意的环境，你正好也需要整理的时间，倒不如说是缘分。”
“不是，王小姐，你听我说。整理的时间可能需要很久，比你能够承受的极限还要久，我还没有那个自信让你等我那么长时间，所以我们还是当朋友更好。”
女博士扬眉，失笑：“我被发了友谊卡？”
温煜笑而不语。
“唉，真可惜，难得遇见个这么合适的。”女博士倒是洒脱，“好，就这样，我的自尊不允许我继续纠缠下去了，祝我下个对象比你还要好。”
“祝福你心想事成。”
“谢谢。”
女博士起身离开，温煜一路送她下楼，电梯在第十层停下来，电梯门打开，远处传来歌声，五彩斑斓的光芒照进来，一个人踏着光，走了进来。
“哟！？”来人吆喝了一嗓子，视线落在了温煜的脸上。
温煜有些惊讶，开口喊道：“刘总，巧了。”
走进电梯的是刘泰，都有一年没见了，没什么变化，只是听说最近在和某个世家的千金出入频繁，似乎要收心结婚的意思。
刘泰今天的气场很一般，他喝醉了，一个人，迷蒙的眼睛倒是挺性感，视线从温煜脸上移开，落在了女博士的脸上，眉梢轻佻地扬起：“你女朋友？”
“是朋友。”温煜说着，没发现在刘泰进来的瞬间，自己和女博士站的有点近，只是看着倒是有点亲密。
“哦。”刘泰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信不信。
温煜和刘泰生活上本来就没有交集，一次合作还是在一年前，开始的也很不愉快，之后也算是货银两清，完全没了因果，所以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到了一楼就分开了。
温煜不知道这次遇见刘泰是个转机，很微妙的巧合，但是这世上总有些奇妙的事情让人赞叹。
刘泰在聚会的时候，对方同说了自己在电梯上遇见温煜和他女朋友的事。方同在训练结束后，正好和顾帅坐上了一辆大巴车的并排座位，便随意聊了一句。
当天晚上，顾帅请了假，就去温煜家门口蹲着了。
有些感情，淡不了。
有些人，放不下。
即便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可是当听说对方身边有其他人的时候，疼的也是撕心裂肺的。
那天晚上都已经入冬了，虽然还没下雪，却冷风乱窜。顾帅穿着厚厚的大衣坐在温煜家的门口，上下楼的人都会看他一眼。
从下午五点半，一直等到九点，手机在顾帅的手里翻来覆去地捏着，最终也没能把电话打出去。
但是，那天温煜没回家。
……
温煜休双休，跑出去泡了一天一夜的温泉散心。
他在问自己，究竟敢不敢迈出那一步。
一大早的飞机，直飞国内某温泉圣地，找到市里最好的一家温泉宾馆，开房住进去，没过很久，温煜就已经泡在了干净温暖的小池子里。
温煜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冲动的事情。突然看见广告，就决定买了机票，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飞机上。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就是想要走出来，离开熟悉的环境，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只要没有人认识自己就好。
一路都是找路人打听过来的，因此等温煜泡进温泉池里的时候，才发现这家温泉的环境和当初自己在平市刘县的那处温泉风格惊人的相似。
茂密的好似森林一样的园林里，苍翠的树木花草将一个个的温泉隔成了一个个小池子，像蔚蓝色的珍珠一样点缀其中。既为客人提供了贴心的隐私服务，还增强了环境对温泉的加成。而且这家温泉更是做到了极致，在绿化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温煜并没有太多去联想自己曾经和顾帅去泡温泉的情景，因为那时候他对顾帅完全没有想法，还被鲜瑜受伤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那次出行，大约唯一让他记忆深刻的就只有他莫名其妙捐出去的三万块钱。
但是，当对面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相互扶持着走到他所在的温泉池，然后小心翼翼地，互相借着劲儿一点点走进水里的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撞到了温煜的心上。
他真的很想很想有那么一个人，在他即便年迈到走不动路的时候，依旧不离不弃地扶着他，手牵着手，去任何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梦想，却需要足够的运气。
老奶奶见温煜看着自己，便笑眯眯地问：“一个人吗？”
“嗯。”
“这水好啊，治风湿呢，我们在这里住一周啦。”老太太应该是海市的，声音尖利，却很精神，满面红光的，精神面貌和她脸上的皱纹不太符合。
“是两位一起过来的，还是子女陪着？”闲着无聊，温煜便和老人家聊了起来。
“哎呦，他们都上班，忙得很呐，哪有空陪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放在现在方便，一趟飞机就过来了，不需要他们跟着。”
“是了，年轻人都有工作。”
“别提了，有工作，平时放假了也在玩手机，要不出去喝酒，陪我们坐一个小时都坐不住。孩子越大走的越远，还不如我们两口子呢，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不求人。”
“对不求人，忙一辈子退休了，有时间有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老奶奶哈哈地笑：“是了是了，想玩就玩。”
老奶奶和温煜聊天，老爷爷就在旁边沉默地坐着。坐了一会，抬手给老奶奶的背后撩了些水。见老奶奶看他，他说：“后背冷了，你再坐低一点。”
“好的好的。”老奶奶笑呵呵的又往下坐了一阶。
老爷爷放下心来，回到位置上闭目养神。
“我这老头子就爱操心。”老奶奶笑着念叨。
“是大妈好福气。”温煜在旁边看着，心口软软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就挂上了笑容。
“你一个人啊？”老奶奶可能有些健忘，旧事重提。
温煜也耐心地再次点头：“嗯。”
“这水好啊，治风湿呢，我们在这里住了一周啦。”老奶奶说。
温煜的眼睛一下睁大了，视线免不了地往老爷爷脸上扫。老爷爷睁开眼睛对他笑了一下，目光里有着请求包容的恳求，还有一丝无奈的纵容，波光粼粼的水，落在那片盛满时光的眼，便漾出了不一样的温馨甜蜜。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想起一句话。
我若老了。
忘记了你。
请你继续爱着我。
儿女长大了，会远去。
时光会带走很多东西。
只有你……
曾经牵手的人。
只有死神可以分开我们。
一丝觉悟突然在心里生出来，快的犹如闪电，一瞬即逝，却被温煜一把抓住。
他在心里反复回忆着这段话，睁开眼，看见的是那对相依到老的二人。
被狠狠压着的情绪，突然在这一瞬间翻涌了起来。
如果不去思考儿女的问题。
也别去考虑社会的环境。
再多的考虑，也不过是庸人自扰。
其实感情的问题，究根结底，也不过就是两个人的事。
对面的老奶奶招呼他的丈夫：“老头子，快坐下来，上面冷。”
……
对面的顾帅担忧地看着他：“煜哥，上面冷，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