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儿要玩脱了。
这是项天恒心里头一个想法。可他转念一想, 输了个二三十岁的小子就够丢人了,再输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老龚又他有十之八九是打不过的,到头来只能打赢柳老,这不是欺老怕幼是什么?这想法让项天恒一哆嗦,也不去想下面的比赛了, 只想着这一场无论如何都要赢下来才是。
这大概便是缘法了, 一向最多出八分力, 力图体面的项天恒, 对上看的颇为顺眼的方无妙, 竟不知不觉使出了十成本领。
方无妙压力倍增。
别看项天恒看起来挺不靠谱, 能在世家中排到前头几位, 他还是相当有实力的,只是大部分时候, 他都不会将实力完全展现, 因为知道赢不了, 用尽全力也只是输的难看些。可方无妙在他眼里, 到底还是用尽全力就能赢下来的小娃娃。
对上这些前辈,方无妙最大的不足便是内力稍显单薄, 虽说在他的突飞猛进之下,差距已经没有多大, 但弱势仍然是弱势。
但对上项天恒,方无妙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他跟枪打的交道,搞不好比这里的人加起来都多, 这都是拜那个老对头所赐。
他一个官府中人,总跟他这个江湖中人过不去也就算了,还格外特立独行。别人家的捕头,用些刀剑,就他,枪和箭都用,唯独不碰刀剑。枪和箭听起来便不像是单打独斗所用,老对头也确实不爱单枪匹马而来,最喜欢的,便是暗戳戳布置好枪阵、箭阵,等着犯人往里钻。
方无妙有幸从他阵下死里逃生两回,便被这个小心眼的给记住了。
方无妙回想起那段灰头土脸的日子,还是狠得咬牙切齿,行动力便带出了几分不客气。
项天恒这边将枪使得虎虎生风,在他看来可谓是疏而不漏,无懈可击。可方无妙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无论他这枪是收是出,方无妙总是站在他的枪上,而非他的枪前。不知道的人,看了可不会觉得他们是在比武,只以为方无妙在他的枪上翩翩起舞呢。
项天恒气的够呛,内力于枪身一震,誓要将方无妙从他枪身上震下去。可方无妙跟一阵风似的,轻飘飘的一起避开了,又轻飘飘地落回了项天恒枪上。项天恒心乱了,动作之间也失了精准。就在他横冲直撞,挫败于始终找不到目标的时候,一丝寒芒从他眼前闪过,方无妙的扇子全开,扇骨尖上的刀刃已抵在他咽喉下。
项天恒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他一把年纪了,平时信奉着中庸之道,但骨子里也觉得自己的实力是颇为不俗的,今日用尽全力了,却败在了一个黄毛小丫头手下。
“你是如何找到攻击的机会的?”
因着方无妙一直是躲避着他的攻击,看起来颇有些应接不暇的样子,项天恒没料到对方的出手会那样迅疾,还一击而中。
方无妙一时有些哑然,他总不能说,先前不是找不到机会攻击,而是忘了……老对头贼精,每次出现都是带着人摆着阵,他能躲开逃命就不错了,反击就别想了。好不容易单独出现的时候,他便是看老对头不顺眼,也不敢对他下手,到底是朝廷的人呢。
方无妙只道:“项叔叔,你功夫在我之上,但这枪,实在不适合单打独斗,便是从前,枪也是用来保家卫国合适些的。”
方无妙给了项天恒一个台阶上,项天恒到底没继续纠结。方无妙和项天恒打了这一场,消耗颇大,这份消耗不在内力上,旁人看来他在枪尖起舞十分优美,却不知是花了多少心力计算出的结果,可以说是费神极了。
而纪往今日的对手,是五人里实力最弱的柳老。
方无妙这一夜没有练功,而是难得睡了一天一夜,把吴越吓得不轻。见惯了方无妙跟夜猫子似的,运一夜的功,一刻不睡也能精神奕奕的样子;乍一见他跟死了一样睡熟的模样,吴越都想替他弃赛了。
吴越昨日看了方无妙和项天恒的比赛,只觉对方无妙来说似乎赢的不算艰难,对他能胜过龚钊报了一丝希望,现在已经把这希望打消,只盼着他别好端端的睡过去,怪吓人的。
方无妙在下午的比试前慢悠悠地醒了,看着吴越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只直接道:“我饿。”
吴越给小祖宗张罗了一顿午饭,顺带问他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方无妙道:“哦,没事,就是心力太损。”
吴越道:“……你说啥?”
方无妙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鄙视他没文化,但到底换了个说法:“类似用脑过度。”
吴越更懵了,道:“你打个架,你用脑过度?”
方无妙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带脑子的吗?所以你才打的不好。”
吴越在那里“你你你我我我”了半晌,最后还是放弃去争那口气,转而说起纪往来:“纪往的前两场我都看了,这小子好像又进步了,反正不是我的水平能分辨的。”
方无妙道:“说了是兵人之体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我进益大,还是他进益大。”
吴越看方无妙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感慨道:“战斗狂就是战斗狂。”
他们在这里脑海里排练了百八十种可能的情况,万万没想到纪往一站上演武场便道:“我认输。”
举众哗然。
方无妙见惯大风大浪,对纪往这行为也很是摸不清头脑。他转头看了看这些天老是阴恻恻盯着他的纪殷,发现对方也很是惊讶,仍然是要吃人的眼神,可这回儿要吃的不是他,是他对面的纪往。
方无妙主动开口道:“你认什么输?”
纪往道:“我们曾经打过一场,我不如你,与其今天斗个死去活来,倒不如让你以现在的状态去打最后一场。”
方无妙在众人面前点出兵人之事时,纪殷和纪往便知道,方无妙早就认出纪往来了。
方无妙看他诚挚的神情,知道他不是通晓了人情世故,只是单纯觉得,碰上龚钊这样的对手,不能全力以赴的话很可惜。方无妙想,他上次说的话到底还是起了作用,纪往现在就在以自己的意志行事。
方无妙多多少少算半个武痴,见他这样,没理会台下激动的吴越,转而问道:“你不想跟我打?”
怎么会不想呢?
上次方无妙将他打成那样,还扰乱了他的经脉。换做常人,不将方无妙恨之入骨,也想寻个机会报仇雪恨的。纪往不是常人,他不记恨方无妙,但这段时间进展神速,便愈发心痒,想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胜过方无妙。
他是极想打这一场的,可他不想遂了小叔叔的意,他想以后做更多,属于自己的选择。
方无妙道:“想打便打,点到即止便可。”
纪往眼睛一亮,是了,点到即止明显是不符合纪殷期望的,但能过手,彼此间的高下多少能分辨出来。
旁边的人听的云里雾里,唯一清楚的就是,这两人打过了,方无妙更胜一筹,现在说来说去,还是要再打一场。那怎么办?就好好看呗。
对着纪往,方无妙倒是能摆出点长辈的架子了,起好势只等纪往出招。纪往也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率先出了一拳。这一拳直冲方无妙面门而来,带着点燃烧的热意。方无妙双眼一睁,满是惊喜。虽说他心里明白,兵人之体肯定能给他带来些惊喜,但惊喜真的出现的时候,还是无法表现的淡定自若。
方无妙一边还着手,一边惊喜道:“你这是让兵气燃烧起来了?”
纪往应了一声。
这是一条和武林盟主全然不同的道路,在纪往之前无人走过,兵气本就是颇为霸道的东西,这下更好像炽热的火焰一样围绕在纪往的拳掌之间,所过之处热气汹涌。方无妙一时想不明白他是如何保护自身不受兵火之害,但心里明白自己是轻易沾不得这玩意的。
方无妙不再借用风势,风催火长,这时候借用风势非但对付不了纪往,只能催生他身上的兵火。他改而借用雨势,浑身上下散发着冰泠泠的气息,和纪往对上,分毫不让。
吴越在底下看的目瞪口呆,还不忘吐槽道:“真行,还打出特效了是……”
但他吐槽归吐槽,眼珠子是一错不错地盯着,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画面。
借用雨势的方无妙和燃烧兵气的纪往打的不相上下,若只拼内力的话,出手之间方无妙已经有了把握,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可方无妙不甘心只用水磨功夫取胜,纪往在支撑之时亦在想着突破的方法。
两人频频试探彼此的出招,倒算是想到一块去了。方无妙最后一想,富贵险中求,要想闹明白这兵气,还是得试一试。
方无妙撤去冰寒内力模拟出的雨势,光手这么一撩,立刻感受到了烧灼,那兵气霸道极了,不过一撩之下便钻进了经脉撕扯着。方无妙对付这种兵气虽有经验,到底是分神了一瞬,纪往立马抓住这个机会,一矮身闪现在方无妙身后。
方无妙刚刚那一撩也不是全无收获,在兵气之下感受到了一股护体真气,看来那燃烧的兵气,对纪往也有伤害,才迫使他不得不分出一层真气护住自身。
方无妙一转身,使出了如雷如霆的一掌,与纪往左手摩擦而过,仿佛带起了一丛火焰。
“抓住你了。”
纪往捂着左手倒下,忍着疼痛抬头看他。
如果说风催火长,是一种飘忽的催生,尚在纪往的承受范围内,只会反过来伤到方无妙的话,那么雷暴击上兵气后毫无疑问能引发足以率先毁掉纪往自己的真气混乱。
方无妙用大量内力和迅疾的出招方式模拟雷霆之形,在纪往过于活跃的兵气之上摩擦而过,使得躁动的真元之间混在一起,最终引起纪往体内真气混乱。
方无妙没有再乘胜追击,他已经找到了求胜的法门,刚刚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两人说好了点到为止,那就是点到为止。
纪往破天荒地朝他一笑,道:“和你打真的很有意思。”
方无妙回去又睡了个昏天黑地。鉴于这不是第一次了,吴越这次没有大惊小怪,而是把东西都打点好了等他醒来。
第二天的赛程是纪往和龚钊,要到第三天才能轮到方无妙和龚钊。等方无妙又一次醒来的时候,纪往和龚钊都打完了。
吴越看他困成这样,也觉得不可思议,道:“你怎么每回打完都得睡上一场啊?”
方无妙淡定道:“这不是现在有条件吗?”
游戏里把休息设置为一键恢复气血蓝条的存在不是没有道理的,对于他这种体内无时无刻不运着功的人来说,休息确实很管用。
虽说不休息他也能恢复,但现在又不是当年被追杀的时候,有个风吹草动都要时刻准备着出手。比赛时间明明白白写在那里,他就好好休息休息呗。
吴越道:“不按时吃饭不会坏了身体吗?”
方无妙道:“最后一次了,不碍事。”
吴越道:“行,反正你总是有道理的。爸妈来看过你两回了,回回都在睡,懒婆娘。”
方无妙果断踹了他一脚,顺便问道:“纪往和龚钊这一场怎么样?”
纪往自然是输了,方无妙和他打完睡了一天一夜,他那边的情况只有更坏,没有更好。这样状态的纪往,对上刚休整完的龚钊,自然是毫无胜算。
纪往和方无妙比试的那天,龚钊没有比赛。这一回他是抱着夺魁的想法来的,自然不会作大,即使接下来是和两个小辈比试,也还是来观摩了这场比试。这一看倒真让龚钊对两人刮目相看,都不是好啃的对手。
他本来对纪往的兴趣更大一些,毕竟兵人之体难见,更难解。可方无妙那一手破的漂亮,想法也十分新颖。龚钊和大多数人一样,内功练归练,但用起来粗暴的很,主要功夫还是在招式上。不过他练了积年,一见方无妙那手内功化无形为有形,心里便有了些念头,自个也试了试,虽说比不上方无妙的纯熟,但自得其乐是够了。对付纪往的时候,他也试了下方无妙的方法,虽然他手上那招半生不熟,但此时的纪往也只有原先一半战力,倒是轻轻松松取了胜。
是以,龚钊和方无妙对战时,龚钊的神色十分之好,甚至道:“方小友,老夫对你是神交已久啊。”
方无妙本来还有些摸不清头脑,但一打起来,他便知道了。
因为龚钊是个兜不住话的,边打边夸他在和纪往一战中的表现。龚家是用刀的,刀者,霸道也。方无妙听他说了那么多,对他的脾性也有了一点了解,倒是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和吴父打了这个赌。
龚钊这人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但这样的人,要打动也相对容易,难怪吴父能说出耍耍赖也许就被放过的话。
龚钊这把刀烈性的很,几次从方无妙身边擦过,方无妙将扇子一收,数刃合一,以身作刺,朝龚钊射去。龚钊急速收回大刀挡在身前,扇刃和刀身之间划过长长一道,发出刺耳的声音,对于五感灵敏的两人来说,不亚于一场酷刑。但两人连眉头都未一皱,很快又投入新的出招拆招之中。
龚钊很欣赏小朋友的负隅顽抗,他很清楚,以两人内力之差,最终动作先慢下来的会是谁。但方无妙直来直往的作风很让他很喜欢。
突然,龚钊眼前一亮。
方无妙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向他袭来,龚钊猛地一提内力,堪堪挡下这一击。然而,这只是个开始,龚钊发现方无妙这样的灵光一闪猛然多了起来,他开始难以捕捉到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方无妙似乎总能有各种令他意想不到的举动,逼得他不得不调动内力来勉强提升自己捕捉他的行迹。
龚钊心里突然生了点不妙的感觉,这样下去不妙。
按理说,方无妙会先力竭,他承受不住这样高强度的计算,也没有这么多的内力可供消耗。但方无妙面上的坚韧以及愈发密集的攻击,只会让被攻击的人心烦意乱。
龚钊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将内力尽数灌于手中之刀,打算破开眼前局面。可一把扇子却后发先至,上面的兵刃带着令人生寒的气息,直直刺往胸膛。
龚钊浑身的内力急速运转着,眼看就要躲不开了,龚钊得出最后结论:来得及!
先挥出这刀,他仍然来得及躲开!
然而那扇子却自己收了回去,龚钊惊讶地朝方无妙看去,见他为了收回扇子和他的刀,整个人往后退去,已经下了台子。
下了台子,便是认输了。
方无妙站在台下,脸上满是沉默。
龚钊想,他是以为他躲不开了,一时半会又收不住手,才后退的,没想到这一退,便成了放弃。
龚钊倒想说服自己,就算对方不退,他一样能躲开并且劈下那一刀,到时候结果还和现在一样。可看着这个判断力不及自己精准的小年轻,他倒是心生暖意,再怎么想,也是怕伤及人命啊。
他刚想说再来一场,方无妙便干脆利落地认了输,道:“是我技不如人,我刚刚想明白了,龚世叔是能躲开的,刚刚是我自己作怪了。”
龚钊连忙道:“我看算个平局也是蛮好的。”
方无妙摇头,道:“输了就是输了。”
这一场大会最终是以龚家夺魁落下帷幕,但吴龚两家的赌约却被龚钊有意忽略了。毕竟在龚钊心里,到底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夺魁,看吴家也没有联姻意向,也不好拿个未完成的赌约说事。
吴越事后想了好久,才突然问道:“你是故意的?”
方无妙略无辜地看着他。
“嗯?”
吴越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的时候,方无妙忽然冲他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明天还有一个番外!
顺便放个新文预收哈,下篇不是无CP,是言情啦
《我眼前的白月光》
所谓白月光就是,千锤百炼,朝思暮想,你却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在次次被迫回到过去某个时间节点后,赵安之对何泽生的印象分为五个阶段:白月光、白饭粒、麻烦精、眼前人和心上人。
“所有意外,尽是我通向你的路。”
雷萌自取:
类似蝴蝶效应的重生流
中期含女追男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