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病
钟瑜晓从来不会赖床, 到点自然醒的身体甚至连闹钟该响起的时刻都已经熟悉了, 除非前一天晚上实在太累, 基本能提前拿到手机关闭, 不会让闹钟响起第一声。
刘晋雅认为这是个很好的习惯，感到自愧不如——不说周末放假了, 她每逢刮风下雨便不舍得离开舒服的被窝，不到最后不会起来, 非得打几个滚挣扎一下才行。
钟瑜晓倒是无所谓, 帮她准备早餐, 偶尔顺手帮着搭配衣服，放在床尾凳方便她一顺手就能拿着, 不至于到裹被子去衣帽间那么狼狈。
有一天, 钟瑜晓居然没按时起来，任凭床头柜的手机被闹铃震动得要掉地了也不为所动。
刘晋雅感觉不对，帮着关掉之后拍了拍钟瑜晓, “晓晓？”
钟瑜晓闭着眼睛，长而翘的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听到她的声音闷哼了一声, 含着嗡嗡的鼻音, 听起来软糯，实际上本人才知道难受。
伸手抚了下，刘晋雅不意外地触到一片热烫，叹口气，掀被子下床去找体温计。
钟瑜晓家有个医药箱, 收拾整齐一直压在柜子最底下。她翻出了体温计，不愿意放弃地将药盒过一遍，找到退烧片一看日期，发现已经是三年前的时间了，无奈放下，小跑着回卧室。
比起她离开的时候，钟瑜晓翻了个身，侧躺蜷缩，揪被角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头发来。
“晓晓……”刘晋雅找了半天角度没能把体温计放进去，犯难地说，“量体温好不好？”
钟瑜晓等她说了两边，慢悠悠应着，“嗯~”
刘晋雅的心随了软绵绵的应声柔软得一塌糊涂，把体温计送到掌心去。
钟瑜晓不接，伸手只是为了把被子扒拉开，半睁着眼瞧她，扯开领口迷糊说，“帮我放一下，谢谢。”
“哎呀，把被子盖好！”刘晋雅看到这个举动，首先想的不是白皙软滑的皮肤，而是被子里灌进了风将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暖意驱散，生怕钟瑜晓病情更严重，先将被子拢好。
生病里的钟瑜晓脾气挺大，当即皱了眉头，“不是量体温吗？”
“是呀。”刘晋雅依然是温和的语气，把指头搓热才小心探进去，“抬手。”
钟瑜晓乖乖照做，等她要收手蓦然抱住不放了，用发烫的脸颊蹭着，“凉凉的。”
“当然，你发烧啦。”刘晋雅哭笑不得，可对生病后软萌黏人的钟宝宝毫无办法，放□□温计的壳子，爬到枕边一起盖被子。
钟瑜晓索性整个人贴紧了。
“晕吗？”刘晋雅不阻止，只用被子裹好了她们俩，问些病情，“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昨晚好像没听到你咳嗽，嗓子会不会疼？”
钟瑜晓好不容易寻见一个舒服的睡法，被连续念叨扰了兴致，抿抿唇用两个字打发她了，“不晕，有点，着凉了。”
“好。”刘晋雅默默算量体温的时间，由着发烫的钟瑜晓把自己给捂热了。
三分钟后，她拿了体温计，转着角度仔细看。
38度2。
“都38度了啊。”刘晋雅担心了，“所以昨天晚上干嘛不好好睡觉呢？都说了，昼夜温差大不能不盖被子了……”
钟瑜晓打断了她的话，“我盖被子了，你蹬掉的。”
“是吗？”刘晋雅尴尬，“那下次我们各盖一张……”
“不行，那样你会感冒。”钟瑜晓严肃说。
往常的话，钟瑜晓的鼻子不堵，压低了声音谈话肯定是威严无情，如同发号施令。
现在只剩下软糯鼻音，小孩子赌气一样。
刘晋雅没心思跟钟瑜晓争辩，探探额头决定，“不行，我们去医院。”
“麻烦。”钟瑜晓不同意，“吃点药就好。”
“哪有药？”
钟瑜晓思忖片刻，撑着手要起床，“我去买。”
“别动！”刘晋雅看到钟瑜晓只着一身单薄睡袍就害怕，仗着没生病力气较大，拦下来按回去，“我去买，很快就回来。”
“一起去。”
“外面风大，你出去会加重病情的。”刘晋雅耐心劝着，“明天要上班，必须赶紧好起来。”
钟瑜晓面无表情，攥紧她的手不放。
“感冒容易传染，我回次卧睡？”
钟瑜晓手一松，“早去早回。”
刘晋雅轻笑，放好体温计去洗漱换衣，加快速度下楼。出了单元门口，迎面一阵凉风把她吹清醒了。她休假久了，每天最多将钟瑜晓送到玄关便躺回床上玩手机，已经忘了大清早出门的感觉，看到冷清的街道一时慌神，费了两分钟功夫回忆起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药店在哪里。
她买了药和早餐，看时间逼近八点着急了，后悔匆忙没戴手机，连走带跑回家。
一进门，刘晋雅又见到了钟宝宝跑出房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对不起啊。”她把袋子放到餐桌上，“面馆的人太多了。”
“哦。”钟瑜晓把没穿好的外套拉上来，坐在餐桌前看她解塑料袋。
刘晋雅瞥了眼钟瑜晓凌乱的头发，“刷牙洗脸了？”
大概是嗓子疼，钟瑜晓不爱说话，昂起头现出一张白净的脸给她看，“嗯。”
“真乖，脸不红了……果然刚才是盖着被子太热了吗。”刘晋雅轻碰了下脸颊。
钟瑜晓喝了一口水，润好嗓子轻声答，“我又量了一次，38度。”
“要不还是去医院。”刘晋雅总觉得不放心，“光吃药行吗？”
钟瑜晓答得十分果断，“行！”
注意到钟瑜晓不自然地蹙眉抿唇，刘晋雅心思一动，有了个合理的怀疑，“晓晓，你是不是害怕打针？”
“不是。”钟瑜晓斜眼，转开别的话题催促，“你也洗手吃饭。”
刘晋雅想着问下去没结果，默然听从。
用完早餐，钟瑜晓开始慢条斯理地看她买来的药，瞧见一个口服液嫌弃地放到茶几另一侧，“这个药没用，丢了。”
“为什么？”刘晋雅瞥了一眼，“你的医药箱里就有啊。”
“我吃过，所以知道没用。”
刘晋雅隐隐觉察到一丝奇怪，但说不出根据，由着钟瑜晓对药品挑三拣四一番，最后听到一个诡异的结论，“你是不是让店员坑了？”
“唉，可能。”刘晋雅揉揉眉心，“生病就要看医生，这样，我们去楼下社区医院看看。”
钟瑜晓眯眼，“有必要？”
“你挑来挑去，只肯吃一种胶囊，肯定要去找医生看看呀，放心，我们不打针，开个药就回来。”刘晋雅补充，把药品装回袋子，“顺便问一问这些能不能用。”
钟瑜晓木然听完她的话，徒劳地辩解，“我不怕打针。”
刘晋雅微笑，“我知道。”
外面的太阳出来了，清晨的薄雾散去，她们抄了近道，手牵手走在茂密树木间的石子路上，感觉气温缓缓升高，一点点进入白天灼热的状态。
正是周末，社区医院的人挺多，不大流通的空气里散发着复杂的味道，左边有个大婶扯嗓子打电话，右边有个小孩子在哭闹，医护人员看不下去会说个两声，把环境变得乱糟糟的。
钟瑜晓正发着烧，穿得比别人多，额头渐渐冒出一点汗，想把外套脱了。
刘晋雅不让，拍背安抚，“乖啦，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这个地方风吹不到。”钟瑜晓瞥了一眼为了空调而禁闭的窗子，“我不会着凉。”
刘晋雅瞪去一眼，“谁让你穿小背心了？”
钟瑜晓自有自的道理，“容易量体温。”
“我下次跟你穿个情侣装？”
“不热了。”
她们谈话的几分钟，前一个进去的病人出来了，叫号器反复叫着钟瑜晓的名字。刘晋雅陪着进去，看到医生之后简单地说明情况，钟瑜晓则像个被家长带来的宝宝一样，坐好等待。
感冒发烧不算大事，医生望闻问切一番，不让她们多花钱，“这些药都行，吃口服液和胶囊，多喝水多休息，有不舒服再来看，我们晚上也可能按铃求诊的。”
刘晋雅说着谢谢，钟瑜晓不放弃地拿起口服液问，“没有替代品？”
“我给你开一副中药？”
钟瑜晓叹气，“不用了，谢谢。”
刘晋雅看明白什么意思了。
钟宝宝好像怕苦。
回到家，她嘱咐钟瑜晓吃药之后，专门翻出了蜜饯糖果，煞有介事地摆在小碟子里，放到最方便拿到的手边。
“什么意思？”钟瑜晓皱眉，“我不怕苦。”
刘晋雅顺着话说，“嗯，我知道。”
钟瑜晓为了证明，插了吸管一口气将药液喝干净了，全程面无表情，眼神无波无澜定在她身上，而后一放空瓶一挑眉，跟电视剧里侠客饮酒一样潇洒。
刘晋雅但笑不语，把一颗蜜枣喂过去了。
钟瑜晓吃了，不经意间咬了指尖，在她愣神时挪了挪位置，挨得愈发近。
“别闹了，换衣服睡觉。”刘晋雅眼见着钟瑜晓要逼过来，无奈一笑，点了点鼻尖柔声劝，“睡一觉就好了。”
“一起？”
“行。”刘晋雅想着没什么事情可做，照看钟瑜晓顺便捻一捻被角还是可行的。
再次躺在床上，钟瑜晓把她的手牵好扣紧，揣到被窝里，闭上眼睛酝酿睡意，装作没听到她的抱怨。
刘晋雅不放弃地重复一次，“宝宝，你不觉得别扭难受吗？”
“不觉得。”
“好。”刘晋雅挪近了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拍被子哄人，“乖，睡。”
钟瑜晓却睁开眼，“我身上味道不难闻吗？
“嗯？”
“口服液的中药味。”
刘晋雅细细嗅了下闻到药味，扑哧一笑，“你之前不肯喝口服液，就是怕我嫌弃你啊？”
“你说要去次卧睡。”钟瑜晓别开眼。
刘晋雅抬手抚着脸颊，让钟瑜晓重新转过来面对面看自己，“不去了。”
钟瑜晓满意点头，转身把她抱住，“睡。”
一觉醒来，钟瑜晓的烧退了，刘晋雅反而开始咳嗽，忍着苦喝了同样的口服液，捂脸泪汪汪地看眼前传染人的罪魁祸首，“都怪你。”
钟瑜晓学了早上给她喂糖吃。
刘晋雅张口，感觉舌尖的苦涩被甜味盖去，正觉得舒服些，药水的后劲忽的涌了上来，一下子让嘴巴里重新有了难闻的味道。
她想哭，“这股味道好难闻啊……”
“什么味道？”
“中药味。”
钟瑜晓仗着自己还没吃药，凑近了，蹭着鼻尖脸颊嗅一嗅，“有吗？”
刘晋雅不敢开口，咬唇看着近在咫尺的钟瑜晓，抬手想推一推的，没使上劲便觉耳垂有温热的亲吻，整个人一抖，身子发软后靠陷入松软的沙发里，垂下手揪了衣袖轻颤，“你干嘛呀……”
“闻味道。”
“你……”刘晋雅眼见着小狗一样嗅来嗅去的钟瑜晓黏上来，想说话又觉得中药味熏人，一着急忍不住咳嗽起来。
钟瑜晓愣住，不埋头调戏了，撑手起身。
她勉强来得及捂嘴，眼睛里满是泪水，瞪过去的目光软绵绵没什么威慑力。
于是钟瑜晓不知错了，给她递了杯水，一手搂她肩膀一手拿起一瓶口服液插吸管，喝之前瞥了她一眼，以指为梳帮忙理了理乱掉的发，抓紧时间在她捂住嘴巴的手背亲了口。
刘晋雅被这一吻逗笑了，“吃药啦。”
钟瑜晓忽而非常认真地说，“我明天请假好吗？”
“请假？你的烧已经退了，明天会好点……”刘晋雅说到一半，看到钟瑜晓的腻歪的眼神，反应过来了，“你不用留下来陪我，我只是咳嗽，两天就好了。”
钟瑜晓不妥协，圈紧了她轻声说，“陪你去Q市看妈妈。”
刘晋雅是想过要去Q市看妈妈，顺便瞧一瞧妈妈说过的“人很好的广场舞伴王叔叔”还有“不买吃亏的房子”，因为钟瑜晓的关系一直耽搁至今，如今听到主动的提议，高兴归高兴，理智仍是在的，“一天来回会不会有点太急了？”
钟瑜晓炫耀似的竖起七个指头，“我有年假，还有婚假。”
婚假？
刘晋雅看了看钟瑜晓手上的戒指，觉着这个词特别甜，放下手给了个灿烂的笑脸，“嗯！正好妈妈给我们留房间了呢……”
钟瑜晓点头，“我知道，我已经看好了一款双人床，多功能，能按摩，能放音乐，床头是软的，附赠一个床头柜小冰箱。”
刘晋雅听着不对了，“那是我妈的房子，我们买这个不好……”
钟瑜晓很好说话，“也对，放在这个房子里好了。”
“……”刘晋雅哭笑不得，“宝宝啊，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不用这么婉转。”
钟瑜晓轻笑，点点嘴唇。
刘晋雅再拿了颗糖，薄荷味，含在嘴里打个转让唇齿都有凉丝丝的甜味，红着脸凑上去献吻。
倒是没人嫌弃中药味了。
至于那张床……
刘晋雅躺在沙发上扭了扭身体，觉着胳膊腿伸展不开，眼见着被子在磨蹭间落了地，幸有衣服垫着不至于弄脏，思忖片刻，“再买个大点的沙发。”
钟瑜晓垂眸蹭她，答得爽快。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再更一则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