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墨云柔了眉眼, 轻声应到。几步上前, 将站定不动的女子拥入怀中。轻抚着对方不断颤抖的脊背,墨云柔声道:“我在这里。”
“师傅,我......”
带着哭腔的未完话语, 其中有多少挣扎和痛苦,墨云又怎会不知道。
“我知道的。”,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子,墨云眼中只有心疼。
是的,她什么都知道。从拂清舞拿出玉佩的那一刻,她就隐约猜测到了。
身体被那人环住, 蕴绕鼻间的,是朝思暮想的气息。
她知道?知道自己那份龌蹉的心思?
眼眶泛红,云灵却有些怔住。
稍许松了手,看着眼前呆傻的人, 墨云却笑起来,小心擦拭着云灵脸上的泪水, 道:“我什么都知道。”
墨云并不傻, 相比于迟钝, 她只是从未思考过这些东西。
在所爱的人面前, 人却总是太过脆弱, 只是一句话,便可以摧毁所有的坚强。
眼前的人是她抓住不放的人,她明明知道的。明知道这份情为世人所不容, 却依旧紧抓不放。她知道自己肮脏,卑鄙。
可她只是想要留在这个人身边。
“你小时候却没有如此爱哭。”,将云灵的头轻轻按在自己怀中,墨云眉眼温柔,低喃道:“如果云灵那份心思是错的,那我也是同犯不是吗。”
胸前的衣衫已被浸湿,带着湿润的触感,明明应该是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心中却带着欢喜。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两人之间的依赖和爱早已经纠缠不清。
待到怀中的身体终于平复下来,墨云抚了云灵的脸颊,将云灵的头抬起,道:“你怎么知道我此刻在云煌宗。”,却没有等对方回答,目光扫过对方破烂染血的衣衫,墨云颦了眉,道:“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将沧溟剑唤出,墨云握住云灵的手,笑道:“走吧。”
“恩。”
本以为绝望的情,却得到了回应。飞剑上,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云灵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有些失神。
就好像是梦境一般。
墨瞳深敛,云灵收紧了双手,抬起头来。
如若是梦,她也甘愿再也不要醒来。
感受到身后之人的动作,墨云弯了嘴角,却不言语。
原主的身份,也到了该丢掉的时候。这个云煌宗,她或许再也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眨眼间,本该空无一人的浩云殿外却凭空出现了两道人影。
“剑铭,你这样算是背叛正道吗?”
“正邪剑铭自有分辨。”
“可你现在这样是回不了云煌宗的,你就不担心?”
“剑铭自有去处,不劳淡筠前辈挂心。”
“难不成剑铭你打算四海云游?”
青衣女子却再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有些失神。
淡筠笑起来,将手背于脑后,走向青衣弟子,道:“作为前辈怎么能让一个后辈独自一人浪荡在这天地间,孤零零的多可怜啊,前辈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吧。”
玩笑一般的话语,不知说话之人有几分真心。
感觉到身后逐渐靠近的气息,剑铭眼中却有一丝笑意。
这个云煌宗,她也已经呆了太久,久到让人感到厌烦。深吸一口气,却又呼出,剑铭收回目光,转身朝远处离去。
于她而言,现在的云煌宗也没有任何留下的意义。
“作为晚辈你倒是等等前辈我啊。”,见青衣弟子毫无留恋的走远,淡筠挑了眉,几步追上前面的人,佯装抱怨到。
夜色十分,墨云和云灵来到一镇上。整整御剑一日,虽说不上疲累,可休息却还是必要的。再说,她也有很多的事情想问身后之人。
离开云煌宗,对于墨云来说就好比是将原主的身份彻底舍弃,也自然要做好被正道修士所追杀的准备。但这些东西于现在的墨云来说,却一点也不重要。
既然离开,就要离开的彻底,最好是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以免惹上麻烦。但遍观整个修真界,却没有这样的地方。而这个时候,俗界是最好的选择。上尊的名号太过震撼,即便是在俗界,也是无人不知。唯一庆幸的大概便是原主很少在人前露面,所以原主的这张脸对于俗界之人来说,却还是陌生的。
“客官住店还是——?”
见门口有人进来,小儿殷勤的上前问到。然后却是一愣,后面半截话语卡在喉中。
“住店。”,环视一周,墨云轻言回到。
“客....客官要几间房?”
“一间。”
“好...好勒。两位跟小的上楼。”
没有错过小儿脸上明显的害怕,墨云瞥了眼身后的冰冷女子,虽然身上的血迹已经消失,可却依旧破烂。
为何她就偏偏忘了带着几件换洗的衣服?
“客官,就是这里了,没有其他吩咐小的就下去了。”
“暂且没有,不过——。”
墨云话还未说完,小儿却已经不见人影,就如同被鬼追一般的迅速跑下楼,留下原地的墨云只有苦笑的份。
“云灵,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叫小儿准备热水。”,即便是修士,可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更喜欢泡澡的感觉。
“恩。”
乖巧的回应,给了墨云身后之人还是当年那个少女的错觉。
将房门小心的关上,站在门外,手指在房门上抚过。许久,墨云却轻叹,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房内只剩下云灵一人。
望着被关紧的房门,云灵站在原地没有动。
梦?
明明前一日,她还在万毒窟。陪伴四周的,只有无数白骨和毒虫。
将手紧紧握住,却又松开。
只要能呆在那人身边,就算是做梦也无所谓。
“云灵,热水来了。”,门外传来的,是女子的声音。
墨瞳染上喜悦,云灵将房门打开,却对上那人错愕的眸子。
“师傅不是打算要泡澡吗。”
“嗯。”
“师傅这般一直站在门外又如何泡澡。”,似乎调侃的话语。
墨云却笑起来,轻声回到:“也是。”
接过那人手上的热水,云灵侧身,让门外之人能顺利进来。
“很重?”,墨云将外衫放好,回头看着将谁倒入木桶的云灵,问到。
“没有。”,将热水倒入木桶中,就着衣衫将手伸入水中,恰到好处的水温。耳边传来窸窣的声音,不用回头,云灵却也知道身后之人在干什么。脸上染上绯红之色,云灵也不敢回头,只是盯着水面,道:“水已经准备好了,师傅现在就可以——”
背后传来的温热触感,却叫云灵身上一僵,脑袋中一片空白,脸上更是红的滴血。耳边是那人的气息,撩的发痒。
“云灵你将水都倒进去了,自己又如何洗?”
两具身体紧紧的相贴在一起,墨云的手指恶意的在云灵腰间游走,惹得对方一阵阵战栗。却不知道是热气的原因,云灵衣衫下的苍白肤色却染上红晕。心中一股气血躁动,墨云觉得有些晕了。
手指找到云灵腰间的系带。
“砰砰砰”
墨云动作一僵。
“砰砰砰。”
这个时候?难道云煌宗的人找来了?可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修士的气息。
神色一凛,墨云却瞬间冷静下来。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不厌其烦的响起,见一直没有人应到,门外的人开口:“客官您要的菜好了,现在可否送进来?”
原来只是前来送菜的小二,她竟然连自己叫了饭菜这件事都忘了。眼中染上苦笑,墨云答到:“放在门口便好。”
“小的知道了。”
“云灵。”,松了手,墨云无奈道:“看来只有麻烦你去门外将饭菜端进来了。”
“恩。”,轻声应到,云灵便朝屏风外走去。
门被打开的声音,墨云将身上唯一的亵衣脱下,然后抬脚跨入木桶,水早已不是刚合适的温度,但却也不凉,用来泡澡也是可以勉强的。将自己浸泡在热水中,这些日子的疲惫却一扫而空。
热气抚在脸上,墨云靠在木桶上,微阖了眼睛。
本来她还打算让云灵一起洗的,现在看来却只有叫人送来重新再送一些热水来了。
房中,云灵背对着屏风坐在桌旁,面无表情。
只是这脸,却是越来越红,连带着耳垂,却也红的彻底,看起来太过诡异。
身后不断传来水流的声音,云灵看着饭菜,早已神游在外。
看一眼?
两人都是女子,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可是——
墨色的瞳孔中全是挣扎。
“云灵。”
“在....在这里。”,猝不及防被如此一唤,云灵吓得却连声音都是结巴的。
“我的衣服放在储物袋了,你帮我拿来可好。”
“好的,徒儿马上就去。”,猛地站起身来,找到那人的白衣,随意的将储物袋中的衣衫拿出一件,来到屏风前,急忙道:“徒儿拿来了。”
手上的触感让云灵微微皱了眉,这些衣衫似乎是新买的?
看着从屏风另一侧伸过来的手,墨云趴在木桶上,眼中带着笑意,道:“我好像够不着。”
因为墨云的话而身体一僵,云灵向着屏风迈进一步,依旧背对着墨云。
“还是够不着。”
在近一点。
看着连脖颈都已经红透的人,墨云也不再继续调戏,接过云灵手中的衣衫穿上。墨云走到桌前,疑惑道:“你为何不吃?”
明明凉了就不好吃,所以她才特意让小二特意送来的。
“徒儿在等师傅一起。”,云灵也在桌前坐下,说到。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墨云心中却是一暖。就好像十年前她对少女说过的那句话。不过此刻却有些许的不同。
眼前这个连耳根都红透的清冷女子,却是她决定要用一世来陪伴的人。
“我等下再叫些热水来。”
“好。”
“之前出门时买了新衣服,我放在储物袋中,你洗完便可以直接穿。”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师傅,不是的,徒儿只是,只是一时间有些——”
云灵还未说完,墨云却打断道:“没事了,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吃饭吧。”
“好...不是,徒儿明白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回答,眼前的清冷女子却说的结巴,墨云忍不住弯了眼眸。
“师傅。”,看出眼前之人的故意,云灵脸上有些不自然,轻声唤到。
“嗯。”,墨云掩了笑,轻声应到。
饭菜对于早已经辟谷的墨云和云灵来说无甚用处,就和泡澡一般,只是入乡随俗,为了让她们看起来更像是俗界之人罢了。
虽然其中还夹杂着墨云些许的私心,但就于结果来说却还是不错的。
躺在床上,墨云睁着眼睛,并没有入睡。
这里距离云煌宗很远,只要隐藏了气息,云煌宗的人却也很难找到她们。但想必过不了几日,云煌宗宗主叛变入魔的消息便会传开。
正道宗门的追杀,对于墨云来说却太过棘手。她已经不是难寻敌手的大乘期修士,只是徒有大乘期的空壳而已。
侧了头,听着屏风另一侧传来的水声,墨云勾了嘴角。
不过她却不后悔。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