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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聊斋当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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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画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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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蓉觉得内宅平静的日子可能不长了。

    她这些日子总是梦见自己和王生还没成亲的时候,那时候她的父亲还是四皇子的老师, 王生是将门之后, 也时常进宫陪同四皇子骑马射箭, 她梦见自己一身男装, 骑着马与那两个英俊又不失锐气的少年在草原上奔跑。

    后来她和王生成亲了, 她喜欢梅花,王生为她种了一片梅林,每到冬天的时候, 寒梅盛开, 大雪过后, 枝头上的花凝结了一层冰霜, 晶莹剔透, 十分漂亮。

    王生和她一起在梅林中赏花,他有时候喜欢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每次他说了什么放肆的话时,她总会偷偷地从地上抓一把雪, 趁他不备的时候塞进他的衣领, 将他冻得激灵。然后他会大笑着在雪地里追她,等追到了之后, 他总会情不自禁地将她摁在梅树下, 肆意亲吻。

    可是梦着梦着, 她就看到了一个美丽得近乎妖娆的女子出现在她和王生之间,她脸上的笑容带着十分恶意,并毫不吝啬展现她年轻动人的胴|体, 她双臂环在王生的脖子上,红唇亲着他的肩膀,那双如丝妩媚的眼像是示威般看向她。

    “夫人,您输了。”

    佩蓉听到这话,从梦中惊醒。

    “夫人,您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丫鬟如意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心。

    佩蓉看了看眼前的景物,外面阳光灿烂,冬日的暖阳照耀着大地,雪地在阳光之下显得分外刺目。她微眯了眼睛,声音有些微哑:“我睡了多久?”

    如意递了一杯热茶给她:“不久,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佩蓉坐了起来,接过热茶看向窗外,只见一个婀娜的背影在两个婢女的陪同下,走入了梅林。她缓步走下台阶,那长长的裙摆就拖拽在雪地上,前方,是她的丈夫王生眉目含笑,看着那个女子。

    她收回了视线,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好似方才那一幕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似的。

    她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杯子交给如意,问道:“夏姑娘可到了?”

    如意接过杯子,说道:“刚才管事来报,说夏姑娘和两位表少爷一起,已经在城外了。”

    佩蓉站起来,对着如意递过来的铜镜整理妆容,只见镜中的女子相貌端庄,十分温婉的模样。她整了整花黄,站起来,淡声说道:“那就派人去请将军,就说我希望将军能放下身缠身的琐事,陪我一起迎接远道而来的表妹表弟。”

    如意应了声“是”,就转身出了房门。

    佩蓉走出门外,冬天冷冽的空气似乎能让人冻到骨子里,即使艳阳高照,也暖不了人心。

    此时在江城的城门,一辆低调中透着奢华的马车通过护城河,进入了城门。

    夏安浅撩开了马车的车帘一角,看向外面的景物,而这是一个小脑袋凑了过来,也跟着一起看。

    “安浅,你现在的身份是将军夫人的亲表妹,因为父母都去世了,所以将军夫人,也就是你的佩蓉表姐,顾念昔日姨母对她的疼爱,以及你们幼时的情谊,所以特别将你和弟弟接到将军府暂住一些时日。”劲风手里翻着一本小册子,跟夏安浅说道。

    夏安浅笑着回头瞥了一眼劲风:“怎么?担心有人看我掀车帘,说我不知礼数?”

    劲风抬头,“到将军府是你决定的,你要做什么,心里比我有数多了。”

    白秋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余年,那只呆呆笨笨的小鳍豚也早就寿终正寝。他们是修行之人,既要修习法力,也要修行功德。夏安浅说修功德事小,挣银子事大,若是修功德和挣银子都能兼顾,那就更好了。夏安浅从前的时候,只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个一年左右,可最近几年,他们就一直在江城附近住着。

    江城之中,也有修道之人,这些江城的百姓对修道的人也并不觉得稀奇。

    夏安浅和安风深居简出,倒是鲤鱼精时常奔波帮补家计,所谓奔波,不过就是他时常到市集里听一下八卦,譬如哪家闹鬼了啊,哪里闹妖怪了这样的事情,得到了消息,他就会跟那些发生灵异事故的人家联系,然后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久而久之,在江城也小有名声。

    其实在江城之前,他们以前每到一个地方,都是靠这样的事情来挣银子的。只是在那些地方停留的时间太短,因此并不像如今在江城这样小有名气而已。

    劲风手中的册子,其实是江城以及江城附近找上门的一些生意,夏安浅觉得最近修炼得无聊,也该是要活动一下筋骨了,于是拿来他的册子随手一翻,就翻到了将军夫人的那一页。

    将军王生,是朝廷器重的将军,三个月前打败匈奴,班师回朝的时候,不止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妹妹,名叫小唯。

    大伙儿说是妹妹,可再在营之中,真的只是妹妹吗?

    而且那个妹妹长得楚楚动人,一颦一笑,都分外让人动心。

    将军夫人佩蓉觉得丈夫从边疆小村带回来的美丽女子,不是人,而是妖。

    夏安浅对将军夫人的这个猜测觉得十分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这个佩蓉觉得小唯是妖,却不去找什么大名鼎鼎的捉妖师,而是找上了他们。佩蓉私下派了信任的丫鬟找劲风,问他的同伴是不是女的。

    劲风当时只觉得对方有毛病,只要能替她们办事,管他们安浅是男是女做什么?

    可后来那个丫鬟三番四次私下来询问,说其余厉害的捉妖师都是男的,他们家夫人不想找那些捉妖师。而且家丑不宜外扬,她家夫人还希望事情可以办得隐秘一点,而且将军夫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十分大方。当然其实他们不缺钱,能不能成全看夏安浅的兴趣。

    那天夏安浅问劲风要了个册子,翻到将军夫人的这一页,就叫劲风去看一下将军王生带回来的妹妹到底是长什么样。

    可劲风还没出去,佩蓉就私服亲自上门了。

    夏安浅恰好勾起了好奇心,就亲自见了佩蓉。

    “大户人家,也有难言之隐,我不愿将军之事,为旁人所知。还望姑娘此番是不是答应我的要求,都要替保密。”

    身为将军夫人,即使是一身布衣,也难掩其色,十分端庄。可惜端庄太过,大概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夏安浅暗中观察了佩蓉的举止,发现她无论是坐姿还是站姿,角度也好神态也好,恰如其分,开始的时候赏心悦目,看多了就有些疲劳。

    夏安浅有些莞尔:“夫人若是认为我不会替您保密,又怎会找上门来?”说着,她将一杯热茶推往佩蓉的方向,“夫人,请喝茶。”

    佩蓉双目落在桌面上冒着白烟的茶,茶汤被夏安浅分出了一朵梅花的形状,她淡声说道:“你们到江城五年,颇有些名声,可外面的人都知道劲风,至于宅子里的主人是谁,众说纷纭,只说主人深居简出,不喜旁人打扰。这些年来,到底做了哪些生意,却无人知晓,只知道此间的主人能驱鬼除魔,是个十分讲信用的生意人。”

    夏安浅端起茶杯,白皙修长的指趁着白色的陶瓷,格外好看。

    “夫人过誉了,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我此行前来,就是希望你能助我消灾。”

    夏安浅侧头,望着眼前那位端丽的女子,她似乎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制在心里,即使是说起丈夫打了胜仗带回了一个疑似妖物的女子,也不见有愤怒之情。

    那么得体,那么骄傲,可又那么压抑。

    “你希望我怎么给你消灾?”

    佩蓉:“替我查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是人是妖?如果是妖,让将军知道她的真面目。”

    夏安浅:“你觉得她到将军府是什么目的?”

    佩蓉一愣。

    夏安浅微笑,语气不徐不疾地继续说道:“夫人,您看着好似并不怕这些妖物,否则您不会明明怀疑她不是人,还能这么久都不动声色。您对这些妖物都不怕,那么将军大概也是不怕的?”

    佩蓉抬眼,看向夏安浅,眼里流露出了一点诧异:“我确实不怕这些妖物,我幼时曾有一位朋友,他是捉妖师。”

    夏安浅心想既然她有捉妖师的朋友,又何必来找她?朋友总比她这个陌生人要可靠得多。

    佩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成亲的时候,我的这个朋友就离开了江城。而且,我如今已是他人的妻子,不便找他。有的事情,或许你我皆是女子,会更能体会彼此内心的苦处。我不愿让昔日的朋友,看我笑话。”

    夏安浅想起那时跟佩蓉的见面,觉得这个将军夫人,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的丈夫打了胜仗带回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她也要将自己远方的表妹接到江城,住在将军府中。

    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在夏安浅琢磨着事情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将军府外。佩蓉为了迎接表妹,亲自到侧门来迎接,她的丈夫王生,也陪同在身侧。

    “夏姑娘可终于来了,我们夫人自从知道姨母和姨丈都去世后,日夜都惦记着姑娘,如今可算是将姑娘和表少爷盼来了。”

    在佩蓉身旁的丫鬟和夏安浅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就是她陪着佩蓉到了夏安浅的宅子。夏安浅人的她,她是佩蓉的心腹丫鬟。

    夏安浅带着安风下了马车,多少年过去了,安风依然是那个长不大的稚儿模样,头上梳着个小髻,模样十分可爱。

    安风一下车,就跑到了佩蓉和王生跟前,仰着头十分好奇的看着她们。

    佩蓉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这肯定便是小表弟安风了,竟丝毫不怕生。”

    佩蓉和远方的表妹其实已经有十余年不曾见面,当初她的姨母嫁给了江城的一名姓夏的高官,后来高官因为政治立场问题,被贬黜离开,从此佩蓉和她的表妹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一年前,佩蓉从父亲那里得知,姨母和姨父都已经去世。年幼的表妹如今过得怎样,佩蓉也曾关心过,也有书信来往,但表妹信中说父亲生前对江城恨之入骨,她身为女儿,也不想踏入江城半步。

    一年前王生还在边疆打仗,佩蓉没有拿家中的这些事情去烦他。只是告诉他姨母和姨父去世的消息,提过一下自己想将表妹接到江城小住一段时日。但至于表妹的意思,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王生,王生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王生带着貌美年轻的小唯回到了江城。

    于是就有了夏安浅以她表妹的身份,到将军府来。

    表妹俩太久没见面,年幼之时不管有着怎样的感情,于情于理,都被近十年的时光冲淡了不少。夏安浅只是上前,脸上带着笑容,落落大方地见过佩蓉姐和姐夫。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时常想念在江城的佩蓉姐,后来佩蓉姐一再相邀小妹前来,我便厚着脸皮带着弟弟来打扰佩蓉姐了。”说着,她朝王生盈盈行了个万福礼,“给姐姐和姐夫添麻烦了。”

    王生站在佩蓉身旁,嘴角噙笑温声说道:“都是一家人,别说见外的话。”说着,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妻子,问道:“表妹要住的地方可都安排好了,要拨哪些人手过去,都与管事商量好了吗?”

    佩蓉:“这些事情,我早就安排过了,只等将军看过觉得没问题,就可以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家中的事情,你拿主意就好。”

    王生看向妻子的神情温柔,语气之中也透着十分的信任。

    佩蓉闻言,微微一笑,“既然这般,安浅姐弟的事情就全由我做主好了。”

    夫妻俩你来我往,展现给外人的都是琴瑟和谐,十分美满的模样。

    佩蓉给夏安浅安排的住处,就离她的院子不远。夏安浅来的时候就跟她说过,她不喜欢人打扰,所以尽量不要安排人到她的院子中去。佩蓉就只拨了两个自己信得过的丫鬟过去,其余的除了几个粗使的下人,就再也没有安排人手。

    王生觉得夏安浅远道而来,这样的安排是否有些不妥,但佩蓉说了表妹自幼喜静,小表弟天真可爱,但如今还不会说话,说启蒙还早得很,而且表弟也有自己的贴身小厮,多给他安排其他人,恐怕也不太好。

    王生先前也说了安浅姐弟的事情全权由佩蓉做主,于是就没有再过问。

    夏安浅进了住处,安风到了新的地方,到处跑了一圈儿。他早就在人间玩惯了,知道白天的时候不能随便显示法力,也不会随便乱飞吓死人。

    劲风施展法力将屋里的东西摆成他们喜欢的模样,跟夏安浅说道:“总觉得将军和他的夫人之间怪怪的。”

    夏安浅站在院中的一株梅树下,枝头的梅花开得正好,她抬手,两指并作刀,剪了两枝下来。

    她拿着两枝梅花进屋,找了个花瓶装着,问劲风:“怎么怪怪的?”

    “他们看着很恩爱,但好似客气得有些过分了。”

    夏安浅侧头,打量着放置在窗台上的两枝梅花,又看了看外面正在冰天雪地里打滚的安风,微笑着说道:“丈夫都将义妹带回来了,你觉得他们是发自真心的恩爱吗?”

    或许曾经很恩爱,如今大概也是有着夫妻情分的,只是……夏安浅想了想佩蓉那得体端庄的仪态和举止,觉得或许这对夫妻只是在自欺欺人。

    劲风:“弄不懂这些凡人都在想些什么。”

    夏安浅:“不懂也挺好的,等你真正懂的时候,或许你宁愿自己不懂。”

    两人正在说着,佩蓉就已经在如意的陪同下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对这地方感觉怎样,可有什么不习惯的?”佩蓉对着夏安浅,眉目带着几分长姐般的温柔,体贴问道。

    夏安浅走到佩蓉身边,取代了如意陪同在她身侧,“挺好的,暂时也没什么不习惯。”

    佩蓉笑问:“让我带你参观一下将军府?”

    夏安浅点头,“好啊。”

    劲风看着佩蓉和夏安浅慢悠悠沿着小道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安风的小脑门,“如果我不知情,都会觉得她们真的是表姐妹了。”

    “安风,你说对不对?”

    安风侧头,看着夏安浅走远了的背影,那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见四下没人,干脆地放肆起来,他咧嘴一笑,院子空地的上方卷起千堆雪,然后慢慢地在空中变成了一只雪狐。

    还不等劲风说话,那只雪狐就又化作无数的小雪球,朝劲风飞去。

    劲风:“……”

    所以是活该他嘴贱身累吗?每次夏安浅前脚才走,安风后脚就开始折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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