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刻意挑衅4
双肩剧烈颤栗着，她抱紧了自己，惨白的唇瓣，发出细碎的啜泣声。
“小姐，你怎么了？”
略微暗沉的声音，男人似乎朝着她的方向靠了过来，小兽般的嘶吼着，孟雨菲拼命的摇着头，迷乱的神智，犹如三年前一样，她挥动着拳头，不让那些脏肮的手掌触到她的身上。
“走开！别碰我！”
“别怕，我不是坏人！”
黑暗中，耳边响起了让人安心的声音，孟雨菲浓密的眼睫轻轻的颤动了一下，虽然依旧缩在角落处，但却没有刚才那般慌乱。
“可以站起来吗？”
男人的靠近，干净清爽的薄荷味，孟雨菲觉得并不讨厌，努力扶着墙壁，她支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脚底的一下打滑，跌倒之前，伸过来的大掌准确的执着她的手腕，把她轻轻的提了起来。
“电梯坏了，很快会有人来修，如果害怕，你可以抱着我！”
男人的话，孟雨菲不是没有犹豫，但这种全身发凉的噬心感觉真的吓坏她了，温暖厚实的胸膛，她还是忍不住靠了上去。
听着她的急喘，感受着她的不安，男人收拢着双臂，把她紧紧的锁在那一片温暖之中。
“这样，还行吗？”
男人的声音，有着让人无法抵挡的磁性与沉稳，死寂的四周，在身体的颤栗慢慢放缓下来时，孟雨菲试图拉开距离，却被男人厚实的大掌一把握住。
“再等等，灯还没有亮！”
握在大掌之中的手腕，纤细的手骨好似一捏就会断裂，闻着孟雨菲身上的淡淡香味，男人的心脏没来由的跳漏了一拍。
“还要等多久？”
“快了！”
从男人薄唇里吐出的热气，轻轻的撩过孟雨菲的耳畔，慢慢回笼的神智，她才发觉得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
“我没事，你可以放开我了！”
听到孟雨菲的话，男人搂在她腰上的手臂似是微微紧了紧，很快，他把她轻轻的推开，但右手依然执着她的左手不放。
被握住的手，孟雨菲发觉男人的掌心带着厚茧，却让人很舒服，本想抽出来，但黑暗中男人温和而正经的视线，她反倒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若强行把手抽出来，反而显得刻意，徒增尴尬。
交融的呼吸，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或许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但孟雨菲却觉得格外的漫长。
电梯再度正常运作的同时，骤然明亮的空间，孟雨菲有点不适应的眯了眯眼。
“好点没有？”
沙哑的呢喃，男人已经把右手松开，将近半米的距离，孟雨菲禁不住感激男人的体贴。
“我没事，刚才，谢谢你！”
“举手之劳，你不用谢我！”
掠过电梯慢慢下降的数字，男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孟雨菲光洁如玉的脸颊之上，垂着双眼，孟雨菲侧过脸，躲开那两道无形的幽光。
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孟雨菲终于舒了一口气，在她想走出电梯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微沉的轻喃。
“外面下着大雨，你一个女子走夜路不安全，这间会所外面也没有出租车，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男人的语气很温和，不强势，但莫名的孟雨菲就是觉得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看着孟雨菲，男人的嘴角逸出丝丝浅笑，在他的注视之下，孟雨菲稍稍的感到不好意思，目光落在她透出粉红的双腮上面，男人的嘴角一抿，表情有点不自然。
“再见！”
“再见！”
客套的说话，孟雨菲没有片刻停留的从男人的身侧走过，清新的发香，目送着纤细的身影慢慢走远，男人修长的指节缓缓抚过下巴，漆黑的瞳仁里载着迷离，稍纵即逝后，随即被一缕看不到底的深沉所代替……
离开会所之后，孟雨菲又去了一趟办公室处理剩下的事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一片漆黑的别墅，孟雨菲不知为何心里毛毛的有点害怕。
打开电灯，明亮的大厅，空荡荡的却没有丝毫人气，慢慢走上楼梯，就连孟雨菲自己也没有在意，手里的皮包被她拧得微微变了形。
不管她如何的龟速，她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睡房前面，抬眼看着紧闭的木门，她的手指抖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放到了门把上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零零碎碎的月光，她见到一道黑影站在阳台处，宽厚的肩膀衬着飘飞的雪花，有几分孤寂，有几分委屈，还有几分可怜。
先是跟李尚慕闹出了绯闻，然后又跟白亚斯扯上了工作上的关系，虽然她跟他们是清清白白，但莫名的心虚，孟雨菲的心跳突然急促起来。
踢掉高跟鞋，脱下大衣，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的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乱，不要怕，欧先生是男子汉大丈夫，胸襟广阔得很！
“老公！”
娇柔的叫唤，木桩似的黑影仍然动也不动，吃不到老婆煮的爱心晚餐，还苦等了几个钟头，欧烈胸口处奔腾的怒焰怎么都压不下去。
地上布满了烟头，不管他如何努力，脑海总是飘浮着李尚慕激情地绞缠着自己老婆的火热画面，虽然他已经打残了拍照的人，踹了那间报馆，还弄臭了方怜和李尚慕的名声，但老婆是自己的，他就是见不得她跟其他男人搂搂抱抱！
不听话的惹祸精！笨蛋！
已经在心里骂了一遍又一遍，但欧烈还是不解恨，偏偏软绵绵靠在自己背上的娇躯还不停的扭动，挠得他浑身冒火！
不行，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心软了！
紧绷着脸，欧烈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思绪，准备的狠话一定要说出来，决不能再让这个女人忽悠了去。
孟雨菲本来已经摆正了心态，但今晚的欧先生，似乎有点难搞！
叹了一口气，她干脆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欧烈的身上，唇瓣轻轻的凑到了他耳边。
“欧先生，真不理我了？”
过了很久，欧烈还是没有出声，不顾孟雨菲的主动示好，他拉开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
“喂！”
依旧面无表情，欧烈满眼的冷漠，自知理亏，孟雨菲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尾随着他到书房，顺便体贴的帮他泡了杯参茶。
欧太太很殷勤，甜甜的笑容很灿烂，但欧先生明显就是不为所动，把头埋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他的目光始终不曾有片刻的倾斜，一会儿拧眉深思，一会儿认真的翻阅文件，一会儿又拿起笔，沙沙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欧烈！你到底想怎样！”
愤然的拿走他手里的钢笔，一个大男人，竟然象个小孩般闹脾气！
冷寒的双眼就是不看孟雨菲，欧烈打开一份投标文件，他心里就是犯堵，他放下忙不完的事情回家，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却让他独守空房。
“喝口参茶，顺顺气！”
白色的烟雾徐徐升起，朦朦胧胧，缭绕在欧烈的眉宇间，挺直的鼻冀，紧抿的薄唇，衬得他的眉眼轮廓更加有型。
欧先生工作得非常认真，连孟雨菲站在他面前老半天也没有任何举动，更别说抬头看她一眼，沉默了半响，孟雨菲垂下眼瞳淡瞥了一下欧烈手里的文件，动也没有动过的页数，显然易见，这男人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既然欧先生很忙，那我先睡了，你继续！”
看着就要往门口方向走去的孟雨菲，欧烈手掌一紧，白纸上小小的几朵皱褶，让他眉峰拧起，眼底溢满了不悦。
“回来！”
低沉的声线提高几分，黑色的瞳仁眯紧，听到身后的冷哼，孟雨菲优雅的旋过身子，微扬起纤细的下巴，浓密的黑睫轻轻的巴眨了几下，如此妩媚的欧太太，令欧烈喉头一滞，眼神一闪。
“走的时候关门……不用等我……”
“真的不用等你？”
半弯下来的俏脸，脸前是一双晶亮清澈的眼眸和精致清丽的五官，欧烈轻咳了几声，睛里快速地闪过一缕暗沉，象是要掩饰什么，他快速的垂下眼眸，可是落入眼中的大片雪腻肌肤，惹得他心口的灼热更烈更炽。
欧太太是他老婆，他当然知道藏在那薄薄衣衫下的身段有多美好，手中的笔不期然的一顿，平静的一池春水被搅动了，而且越荡越荡开，继而汹涌翻滚。
察觉自己的心猿意马，欧烈的脸孔越加的阴沉吓人，他把手上的那份文件揉成一团，再烦燥地扔向桌子下面的垃圾桶里，
“孟雨菲，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以为你不会问！”
“态度认真一点！”
“欧先生，你心情不好？“
“没有！”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欧太太，给我说重点！说，今晚去见谁了？”
“白亚斯！”
“哼，终于承认了？”
欧烈的脸色很臭，洒了一地的纸团，他的怒火已经快要爆发出来。
说了不许单独见白亚斯，这个女人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那阴险男人根本就是故意的！欧太太，你给我小心一点！”
“我头发丝都没让他碰！”
听到孟雨菲的话，欧烈性感的唇角微微上扬，却是一个冷讽的弧度。
“欧太太，我说过的，你敢惹事，你的那间小公司我马上叫人把它拆了！”
喻意深刻的冷音，欧烈出口的话似一串冰珠，怒极的他根本没有了丝毫理智，狠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可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见不得自己老婆跟那个危险男人扯在一起！
自从李尚慕和白亚斯出现在孟雨菲身边之后，他心里时不时的就会泛开缕缕的酸意，他是相信自己老婆，但酝酿发酵的猜忌和妒忌，那股想把她锁在家里的念头是越来越强烈。
“对不起，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盈盈楚楚的黑眸一弯，孟雨菲笑得春暖花开，如花如懿，眼睛撇着她如玉的脸庞，欧烈虽然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但孟雨菲却感到一阵挡不住的寒意，情不自禁打了个冷噤。
“欧太太，记住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从薄唇里吐出来的寒音，欧烈深邃的黑眸带着邪佞而残酷的气息，看着他冷漠桀骜的眼神，孟雨菲知道他是被彻底激怒了，说实话，被她三番五次的挑战他的极限，她的小命还没有挂掉，不得不说欧先生对她真的还算仁慈。
积了满肚子的不甘和妒气，欧先生不留情面的全数发泄在欧太太身上，三个钟头之后，孟雨菲浑身似是被大石辗过一般，连手指尖都提不起来。
“别压上来了，让我歇歇行么？”
“欧太太，我还是很饿！”
她的身子已经快散架了，这头野兽竟然还敢说饿？
“给你做番茄炒饭？”
“不行！”
“加两只鸡蛋？”
“孟雨菲，别给我转移话题！”
一分钟之后，再次钻进被子里的大掌，孟雨菲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说实话，今晚的欧先生根本就不是人，酸痛的身体，经不起他再一次狂风暴雨式的掠夺。
“老公！房事过度，小心脱发早衰！”
“要不要我证明一下，就算八十岁，我还是金枪不倒！”
“欧先生，放开我！”
“不放又怎样？”
幽黑的眼睛深不见底，闪烁的粼粼火光，孟雨菲只觉得呼吸困难。
这个男人，能不能正常一点。
“老婆，明天不用上班！”
一手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扯掉她身上的床单，欧烈用强壮的身体抵住孟雨菲，让她动弹不得。
“你可以不用起床！”
狂妄而霸道的吻，肆虐着她口中的一切，要夺走她呼吸般，舌更是不肯放过她的，拼命地拉着她和他一起疯狂、沉沦。
手脚都被他钳制着，孟雨菲只能不安地扭动着身躯。拨开她的湿发，欧烈慢慢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轻语。
“欧太太，记住你是属于我的！”
疯狂的想独占她，只是因为，他想让她在他身边……
暖意盈盈的房间，欧太太已经昏昏欲睡，偏偏恼人的苍蝇还有嗡嗡直叫。
“叫我哥哥！”
哥哥？
抚了抚手上竖起的汗毛，这称呼，太肉麻了吧？
难道说，欧先生最近迷上韩剧了？
“老公，换一个，行吗？
“甜心，亲爱的，哥哥，三个选一个！”
好，还是哥哥最正常！
“哥哥！”
“再叫！”
“欧烈！”
“老婆，乖，我想听！”
“哥哥！哥哥！哥哥！”
“声音要温柔一点心，你听听电视里的女主都是怎么叫的！”
欧先生的表情很严肃，孟雨菲再一次觉得，她的老公，真的很闷骚！
“哥哥，明天就开始放长假了，新年礼物，你可得想好了。”
甜腻腻的轻唤，欧先生终于满意的挑了挑眉，他是男人，当然喜欢水做的温柔女人。
“老婆，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今晚的欧先生很文艺，说的话很温柔，春意荡漾的表情很萌很诱人，孟雨菲眨了眨双眼，嘴角微微有点抽搐。
看来欧先生发烧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孟雨菲保持失神的样子已经整整一个钟头，双眸似是看着外面的雪景，但细看之下，空洞的眼神，明显就没有焦距。
担心的看着她，吴妈已经在她面前晃了好几次，冷掉的玫瑰花茶也换了一杯又一杯，但她就是这样静静的坐着，目光幽幽。
“阿森，少爷又跟少奶奶闹别扭了？”
“不可能，这几日大哥心情很不错，应该不是这回事！”
察觉到孟雨菲的视线凉凉的往他们这边扫了过来，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吴妈和阿森马上闭住了嘴，吴妈更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抹布在光可鉴人的玻璃窗上乱擦一通。
觉得无聊，孟雨菲拿起遥控打开电视，换了几个频道，大部分都是些缠缠绵绵的感情戏，要么是女主跟男主爱得死去活来，要么是小三跟正宫为了一个男人进行唇枪舌战，哭哭啼啼的场面，她觉得额头更痛了。
拿起报纸，李家跟方家的负面新闻看来已经销声匿迹，虽然说这几天还算风平浪静，但孟雨菲知道方家和李家不用多久肯定会泛起涛天巨浪，平时只要随便一个让欧烈心生不快的眼神，便可成为他杀人的借口，而方怜的所有所为，明显已经惹恼了这个最可怕的男人。
作为炎门门主，欧烈要的是绝对的控制和霸权，她太了解他的危险和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能力。
她不会同情方怜，那个自以为是兼愚蠢无知的女人，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想到，一旦触犯了欧烈的底线，她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悠闲的喝了一口花茶，淡淡的甜味渗入味蕾之中，捶了捶仍然发酸的腰肢，孟雨菲又继续默默盯着窗外的雪花发呆。
数数日子，她和欧烈生活了整整三年，在她的面前，他从来不会掩饰他的暴戾和霸道，一次次的放纵她的得寸进尺，相对来说，欧烈对她还算比较仁慈了。
象他这样高不可攀的男人，至今她还是不懂他为何会在三年前救下她，而在她把她的手放入他掌中的那一刻，当时的她，脑子的想的就是要亲手毁了那些刻骨铭心的仇人，即使堕入地狱，她也不在乎。
虽说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对感情不敢再有任何的奢求，但为何在面对欧烈的时候，心情越来越无法淡定。
又叹了一口气，孟雨菲放下茶杯慢慢站起来，指尖轻轻的顺着窗帘的纹路，连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烦躁些什么。
自从失去父亲之后，在这个世界，她早已是孤身一人，根本无所畏惧，唯一支撑着她的，就是要看着那些人得到应有的下场，好泄她的心头之恨！
现在，有了羁绊的她，还可以保持冷静吗？
她已经好久没有多愁善感的习惯，是因为欧烈最近对她太好了么，要不然，为何她对他的感觉越来越诡秘难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改变太过可怕。
孟雨菲愣愣发呆的样子，落入刚好从楼梯走下来的欧烈眼里，记忆之中，似乎每逢过年的时候，他的老婆总有几天会心情不佳，夜里做恶梦，甚至还偷偷的背着他流眼泪。
她的那些事，他早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她的坚强和固执，或许只是自我的保护手段。
见不得她无精打采的样子，这几晚他已经够辛勤操劳了，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还有时间胡思乱想。
走过去，欧烈轻轻的板过孟雨菲的身子，和谐寂静的气氛，渐渐蔓延的暧昧，彼此的呼吸声有点粗沉。
“老婆。”
“嗯。”
鼻子哼了哼，孟雨菲轻轻的扬起迷离的双眸，她的眸子极深极黑，欧烈有点心疼的感觉。
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指，欧烈低下头，闻着她身上那股特殊的淡雅清香。
“怎么了？不舒服？”
温柔醉人的低沉嗓音，有着致命的魔力，孟雨菲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的依偎在他的怀里，接着便是一片沉闷的缄默。
“对不起！”
“欧太太，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是还有我吗？”
半抬着双眼，孟雨菲只是柔柔的笑了笑，却也不说话，微凉的指尖，轻轻的刮着欧烈的掌心。
“老公，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听不出真假的呢哝，欧烈漆黑的眼瞳却紧紧的直视着她，莫名的，内心酸酸麻麻，有点堵，很不舒服。
伸出手，他亲密的拢了拢她脸侧的头发，手指触碰着孟雨菲小巧圆润的耳垂，低哑的声音，听似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坚定。
“你是我老婆，这一辈子都不会变！”
“谢谢！”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轻笑，看着她，这样的孟雨菲，恻恻作痛的感觉又袭上欧烈的胸口。
“爸妈打电话来了，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们回老宅一趟！”
“好。”
淡淡的应了一声，孟雨菲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高高在上的公公和婆婆，应该不是很想见到她吧！
上百年的几颗榕树，每一棵都要两三个成年男子手拉着手才能围过来，榕树的叶子很茂密，阳光透过缝隙洒落在雪地上，树影斑驳。位于军区大院的一间三层老宅，外墙是有点发褐的朱红色，复古的雕花门窗处处透着高雅的书卷味，贴在大门两边的春联，锋劲有力的狂草，明显出于名家之手。
宽阔的柏油马路，低调的黑色兰博基尼停在站岗亭旁边，特殊的车牌号码，目不斜视的警卫员收起了步枪，立刻放行。
把准备好的礼物搬到大厅，阿森在欧烈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之后离开，见到欧烈执着孟雨菲的手走进来，一身黑衣的管家何伯恭敬的对着他们弯了弯腰，向来严肃的脸上隐隐带着慈爱的笑意。
“少爷，少奶奶，你们回来了。”
“何伯新年好！”
孟雨菲温雅清丽的笑容，何伯脸上的皱褶更是集成了一堆。
“好，我很好，骨头还算硬朗！外面冷，快点进来，司令和夫人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想到那张高贵的脸孔，孟雨菲目光闪了闪，感受到她的僵硬，欧烈把她微微发凉的指尖握得更紧，沉稳的眼神，带着怜惜的安抚。
“老婆，我妈不会吃人，用不着一副逼上梁山的表情。”
撇了下嘴角，孟雨菲表示她的无奈，作为炎门的前任大小姐，现在的总司令夫人，骨子里的骄傲和挑剔，要求完美的婆婆总是跟这个媳妇不对盘。
最北侧的二楼，气压有点低，整个气氛绷得很紧，孟雨菲撩开珠帘的时候，穿着一身高雅旗袍的欧夫人轻呷了一口参茶，目光凉凉的有点淡薄。
坐在她旁边的欧司令，冷硬的脸庞和欧烈有着几分相似，刚毅的下巴，浓密的眉毛，挺立的直鼻，即使在柔和的光线之下，如刀刻般的脸颊仍然显得有些寒冽严肃。
亭亭的站在欧烈身边，孟雨菲淡淡的笑着，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婉与静逸。
“妈，爸，新年好。”
满身华贵的欧夫人抬眸斜睨了孟雨菲一眼，看着她过于纤细的腰肢和单薄的身子，眼中的冷屑更甚。
“坐吧，别站着。”
虽然知道欧烈的母亲不喜欢自己，但孟雨菲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掠过她清冷的双眼，始终没有出声的欧司令放下手里的报纸，对着欧夫人说了一句。
“孩子们难得回来，等会儿让张妈多炒两个菜！”
“就你知道疼儿子媳妇！”
做了几十年的夫妻，欧司令哪会不知欧夫人在想什么，当年她是炎门门主的独生爱女，他是刚正不苛的血气青年，惊鸿一瞥，他爱上了这个娇柔的黑道大小姐，经过了重重考验，他才说服了老丈人把女儿嫁给他。
老婆的挑剔他是知道的，毕竟欧烈娶的妻子不是她最中意的那一个，起初他也极力反对欧烈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做欧家的媳妇，但这几年下来，孟雨菲的能力和表现都是可圈可点，比起现在许多出身名门的女子好得太多，老婆之所以不开心，只是认为自己的儿子被其她女人抢走了，心里不平?。
“小菲，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好！”
“女人嫁了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别在外面抛头露面！”
婆婆凉凉飘来的一句话，已经和缓的气氛又微微有点冷。
“妈，我老婆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你说说看，你认识的有哪家女儿比她强！”
“小没良心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媳妇最好，嫌弃我不会做饭！”
“妈，我哪敢嫌您呢，看到儿子回来了，您不高兴么？”
“哼，就知道贫嘴，看看你，怎么又瘦了？”
“妈，你看错了吧，老婆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我都快长肚子了。”
听着欧烈的话，欧夫人不着痕迹的扫了孟雨菲的肚子一眼，同一个大院的副司令已经抱了金孙，她家的这个已经入门三年了，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什么时候她才能争口气，也给欧家怀上一个。
“小烈，跟你一起读高中的小霍都当爸爸了，你可得加把劲。”
婆婆的脸色不好看，话里喻意深刻，看着孟雨菲肚的目光更是恨不得马上让她崩出个儿子来。
太过明显的暗示，见不得欧太太受委屈，欧烈发言了，态度很坚定。
“妈，我才三十二岁，不急！”
“你爸已经快六十岁了，就怕到时候抱不动孙子！”
“我老婆才二十六，不急！妈，我喜欢女儿，象我老婆，多漂亮！”
“小兔崽子，你想气死我是吗？”
“黛黛，儿子大了，知道分寸！”
“欧总司令，这两个小的不懂事，你这个当老子的也跟着胡闹么？我不管，过了年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妈！我老婆身体很好！暂时不要孩子是我的主意，妈要怪就怪我好了。”
“小烈，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我告诉你别再护着她，再宠下去，你老婆都快爬到你头上了。”
欧烈还想说些什么，但孟雨菲轻轻的扯了扯他的大掌，她已经决定，等过了发表会之后，她会好好的考虑当母亲这个问题。
“妈，我知道了！”
轻轻的哼了一声，室内又重新陷入了沉默，心疼老婆受了委屈，但自己母亲的固执欧烈也是知道的，再僵持下去，受苦的可是他自己的女人。
“小菲性子好，咱们的孙子肯定比老霍家的强！
“欧东海，她性子好，我的性子就不好是吧，我知道，你就是嫌我唠叨了！”
“黛黛，你别冤枉我！”
“不许说话！”
对着欧司令喝了一声，欧夫人的一双美眸狠狠的向他瞪了过去，想哄哄老婆，但愿碍于儿子媳妇都在场，欧司令轻咳了一声，脸色有点尴尬。
“我去帮张妈做晚饭，老公，你也来！”
“老婆，我还有话跟妈说！”
恨恨的掐了欧烈的手心一把，这笨蛋，没看到情况不对劲么！
“少奶奶，少爷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只是家常小菜，张妈过奖了！”
没有让张妈帮忙，端着托盘，孟雨菲腾出一只手在雕饰图腾的门框上轻轻敲了几下，才慢慢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浓重的压抑冷流，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得意了是吧，家里的两个男人都向着你！”
刺骨的冷音，欧夫人的脸色很难看，孟雨菲没说什么，她轻轻地把托盘放在茶几处，然后把托盘中的饭菜一一的摆在上面。
“妈，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等会儿我来收拾！”
一室的静寂，煮沸的开水，袅袅的烟雾慢慢蒸腾上扬，等到孟雨菲走远了，欧夫人目光闪了闪，手一挥，把所有的饭菜都扫到地上。
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碗碟落地的破碎声响，孟雨菲闭了闭眼，然后轻轻的靠在墙壁上……
她已经很努力了，还是不行吗？
几片树叶随着寒风慢慢飘落，在空中旋转几圈然后徐徐落在地上，透过窗户，看着纤细的身影拿着剪刀在修理盆栽，欧烈的目光眯得更深更沉。
“爸，你到底哄好妈没有？你老婆心情不好，受苦的可是我女人！”
“你妈那性子你也知道，小菲是小辈，忍忍就好了。”
“我老婆怕冷，你心疼你女人，我更心疼我家欧太太！”
“臭小子，别忘记你妈可是痛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你的。”
“别总拿这回事来堵我的话，把整个炎门扛到自己儿子肩膀上，她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炎门是你外公的心血，你不要不行！记住我的话，如果你敢干那些杀人放火贩毒走私军火的事，我可不会保你！”
“爸，现在我们说的是我媳妇的事！管好你老婆，别总拿我老婆出气！”
“她就是大小姐脾气，结婚之前被你外公宠着养大的，她心眼不坏！而且年纪也大了，她想抱孙子，你就顺了她的意好了。”
“我没说不顺她的意，孙子总会有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不要，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还有，你跟小菲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你做的事太明显了，方家和李家的事，都是你弄的吧？”
“敢动我女人，是他们活该！”
看了欧烈一眼，欧司令轻轻笑了笑，他摇摇头拍了拍欧烈的肩膀，说得有点语重深长。
“儿子，如果真的爱小菲就对她好点，那孩子性子倔，你可别让她失望了。你妈那儿是小问题，等她消了气我再跟她谈谈，只是这几天还得委屈小菲，在你妈面前别一双眼总盯着你老婆看，要不然，你妈会妒忌！”
“我自己老婆，我怎么不能抱不能亲不能宠，妈那性子，都是你惯出来的。”
“臭小子，敢教训自己老子了？”
“说了要小心，这女人就是不听！”
见到孟雨菲被花刺刺了手，咒骂了一声，欧烈再也无法淡定下去，顾不得刚进来的欧夫人冷飕飕的眼神，他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他承认，亲妈跟老婆，还是老婆更重要一些。
大年初二的晚上，家里来了客人，宋上将和欧司令年轻时候在同一个部队工作，几十年了，现在的感情还是很好。
寒暄过后，宋上将和欧司令拉着欧烈去了书房讨论公事，宋夫人跟欧夫人年纪差不多，皮肤保养得极好，一点苍老的痕迹都没有，打扮的并不是属于珠光宝气的艳俗，穿的很素朴，全身上下仅在左手无名指处有一枚金戒指。
许是见到好友了，欧夫人今晚的兴致很高，依旧墨黑的头发在脑后盘起一个发髻，更显得端庄典雅，带着说不出的优雅气质。
“这就是小烈的媳妇吧，长得真是好看，就是单薄了点。这是你丹雅妹妹，跟小烈青梅竹马，当年还嚷嚷着一定要嫁给小烈做媳妇呢。”
宋夫人的嘴角含着微笑，但眼底明显有着一丝不甘与怨忿，看了看坐在婆婆旁边搂着她手臂撒娇的宋丹雅，孟雨菲嘴角挂着温浅的弧线，轻轻的晃着手杯子里的红茶。
宋家母女这阵仗，应该是专门给她看的吧。
“宋阿姨说笑了，宋小姐身子娇贵，我哪敢认她做妹妹。”
想不到孟雨菲居然会说得如此犀利，宋夫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欧夫人想说话，可孟雨菲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儿媳，更何况儿子就是认定了她，她这当婆婆就算不满意也不好意思在客人面前发作出来。
“腊梅花开了，小菲，带丹雅到院子里走走。”
知道婆婆的用意，孟雨菲款款的站了起来，长及脚裸的复古毛质长裙，更添了几分清雅与绮丽。
走到花园，隔着层层的树荫，大宅里的人看不到这边的情况，相较于孟雨菲的从容淡定，宋丹雅也不装天真可爱了，看向孟雨菲的眼里满满都是妒愤。
“欧阿姨喜欢的我，如果不是你这狐狸精勾引了烈哥哥，你根本就进不了欧家的大门！”
“还说是青梅竹马，看来你烈哥哥的性格你还是一点都不清楚！”
“孟雨菲，你想说什么？”
“欧烈不喜欢的人，你以为谁能碰得了他？就拿你来说吧，你敢说，他有碰过你一根头发？”
被孟雨菲说中了要害，宋丹雅眼底的怨毒更深。
“你配不上烈哥哥，烈哥哥是我的！你最好现在就退出，要不然等到烈哥哥玩腻了你，你一分钱都得不到！”
“欧烈要做的事，是你一个小女娃可以左右的吗？”
孟雨菲冰冷的目光，宋丹雅觉得有点发寒，可欧烈是她唯一看得入眼的男人，她怎么可能看着他专属于别的女人！
“我是宋家小姐，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淡淡看了宋丹雅一眼，这个愚蠢的女人，不配做她的对手！
“欧烈不是东西，如果你得到就能得到，他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欧烈！奉劝你一句，白亚斯不是你认为的黑道小混混，及早跟他撇清关系为好！”
“我不懂你说什么？”
“宋小姐，别装傻了也别装天真了，你的事，欧烈知道得一清二楚，象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觉得他会看得起你吗？”
“你少血口喷人！”
“鸡蛋碰石头的下场你知道吧，听好了，欧烈，你玩不起！”
“孟雨菲，你少得意！狐狸精，我告诉你，烈哥哥是我的，我一定会把他抢回来！”
把尖声大叫的宋丹雅抛在身后，孟雨菲走过灌木丛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烟草的味道，不经意的回头，她似乎看到有人站在朦胧的阴影之中。
“是谁？”
黑暗中的人影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站着，默默的盯着孟雨菲看，那一双锐利的黑眸，孟雨菲觉得自己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逃不过男人的视线。
“你到底是谁？”
提高声音，孟雨菲又问了一次，黑暗中的人影动了，修长的双腿慢慢的向她迈近。
在看到男人脸孔的瞬间，孟雨菲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有一刹那间的空白，脑袋里嗡嗡作响。
迅速恢复的冷静，孟雨菲看向男人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
能大模大样的出现在军区大院，这个男人的身分，只怕也不简单。
窒息的气流，孟雨菲不知道这个男人来了多久，刚才她与宋丹雅的对话他又听到了多少，弥补在男子周围的浓重压迫感，孟雨菲的双脚似是定住了般，竟然无法在男人暗沉的视线之中迈出去。
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孟雨菲想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
“你认识欧烈？”
“我们很熟，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友！”
低哑的嗓音，隐含着深意，男人把烟摁灭，然后随手把烟蒂扔在雪地上，微微眯起的双眼看着孟雨菲，嘴角半勾起一弯淡得看不清的笑意。
“或许，他跟你提过我的名字！”
静静地注视着她，好半晌之后，男人轻轻抿了抿薄唇。
“我是宋渝民！”
“宋先生好，欧烈在二楼！”
客套完毕，孟雨菲侧身就想从宋渝民旁边走过，还未来得及移动双脚，她的手臂便被轻轻的攥住，刚想挣扎，她感觉到握着她的手劲加大了力道，让她摆脱不得。
宋渝民的唐突，孟雨菲忍不住皱起了双眉。
“有事？”
“小雅还年轻，一个小女孩，你没必要和她斤斤计较！”
果然，这男人该听的该看的都听到都看到了，做哥哥的要护短很正常，宋家的小公主，还真是蜜糖里泡大的，身子娇贵得很。
捕捉到孟雨菲眼底的淡薄和疏离，宋渝民也没有再说话，渐渐恢复平静的气氛，在他松开孟雨菲的手臂时，她莫名的松了口气。
“小雅的事，希望你不要追究！她被我们宠坏了，有时候说话不知道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