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遇见你是我的劫难
高亚到了医院就一路快跑到问询台那问一个叫李小娥的出了交通意外的病人在哪?
顺着医生的指点,高亚穿过烧伤科,迎面推来的担架上尽是一些被烧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病人,叫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有的病人被白布条裹得像个粽子似的,鲜红的血从白布条里渗出来,染得红领巾似的。
各种猜测在高亚的脑海里堆积,他有些害怕:小娥不会也被撞得这么惨吧?要是伤到面部了,她可就毁容了……
来到重症监护室,他敲门进去表明身份,护士递给他一套浅蓝色的隔离服让他穿上,然后引领他来到其中一个床前。
他急迫地把床上的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天可怜见,外表上居然没有任何伤痕,只是脑部缠着绷带,手腕也输着液。但脸色很不好,苍白如纸。
“她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高亚着急地询问护士。
小护士安慰他,“别太着急,她的情况在昨晚送来的人中算轻的了,别的人都断胳膊断腿儿的,她只是脑外伤,可能有脑震荡。你看看旁边的几位,连气管都切开了。我听说是这样的,一辆公交车在停靠的时候冲上了站台,把候车的十来个乘客给碾了,你的女朋友就是其中一位。不过你放心,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意识还在沉睡,需要你去唤醒她。你试试吧。”
“那公交车怎么开的,怎么开上站台去了??真是可恶!”高亚十分愤慨。
“据说那个司机把自己养的两条巴哥犬给带到驾驶室那了,一边开还一边逗自己的宠物。有乘客已经用手机络上也是骂声一片呢。”小护士把道听途说来的也讲给高亚。
“这样的司机就该没收驾照,永久禁驾。”高亚生气地说。
“是啊,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公交司机带宠物上班的。”小护士说,“我去那边看看,你跟她说说话吧,有声音刺激会让她早一点醒来。”
高亚搬了凳子在小娥的床前坐了下来,握着她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地抚摩,然后对着她的耳边轻轻地说话,充满感情地回忆起过去,“小娥,你还记得第一次来律所面试那天吗?你穿了一件珍珠白的长裙,清新得像一朵小梨花,我当时就心里一动,几乎不敢盯着你看,心想世间竟然有这么干净美丽的女孩子!什么样的水土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子来呢?我们在一起以后,我常常想,大约是那天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还记得我们面试时的对话吗?当时我和另外两个合伙人都同时给你做面试,张伟曾当着你的面说,小李啊,很多律师事务所不欢迎女生,你知道什么原因吗?一是女生喜欢讲待遇;二是女生不泼辣;三是没工作几天就要放产假。你当时却说,我不会对所里抱任何指望,因为律师是个独立和个性的职业,但我会用业绩告诉您,不远的将来,我将是一流的律师!小小年纪的你如此自信,当时就把我们震倒了。冲着你这股自信劲儿,我力主留下了你。”
“可是你现在却躺在这里昏迷不醒,你怎么来向我们证明你会是一流的律师呢?”高亚开始用激将法,希望能将她潜意识里的好强因子唤醒。
但是,效果并不是那么立竿见影,她还是那样毫无生气地躺着,一动也不动,只剩呼吸,床头一架记录心跳的仪器上一条波纹平静地行进着。
高亚有些沮丧,但还是继续凑近她耳语,“小娥,我是高亚,我来看你来了,我知道你闭着眼睛是生我的气,气我去北京之后没有给你打电话,现在我就向你道歉,都是我的错,你别拿我的错误去惩罚你自己好吗?快点醒过来吧,我从北京给你带了你喜欢的化妆品和首饰,还有八音盒……”
说到这里,高亚突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衣服兜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盒子,那上面站着一对接吻的小人儿,一打开盒盖,叮叮咚咚如流水般的肖邦钢琴曲就会响起来,那对小人儿也就随着音乐不停地靠近,亲嘴,走开,再靠近。
此刻,病房里萦绕着叮叮咚咚的钢琴声,高亚凝神看着小娥没有血色的脸,期望她醒过来。
这招似乎有用,高亚看见她的眼睫毛动了一下,一颗晶莹的泪珠滚了下来,滑到了枕头上。
“护士,她醒了,她醒了!”高亚赶紧跳起来,冲到门口大呼小叫。
护士匆匆跑过来给她做检查,片刻,笑盈盈地对高亚说,“你的女朋友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去了,养几天就没事了。”
高亚凝神看住她,深情款款地说,“我差点失去了你,老天保佑,现在又把你找回来了!”
小娥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憔悴神情紧张的男人,想必在这守了很久也甚是辛苦。经历这生死劫难,再次看到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她忽然很想流泪。
她眼眶热热的,没法控制,眼泪就那样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仿佛那是一眼永不干涸的泉水。
她想起出事前的惊魂一刹那:天色已晚,她从火车站出来便步行去汽车站候车。当时她的心里也一直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跟高亚联系呢?已经冷战了这么久,谁也不给谁打电话,难道就一直僵下去吗?可是就要上班了,毕竟还在他的公司没有辞职,手头那个非诉案子节后也要交给人家法律文书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如何是好呢?
就在她冥想的时候,一辆公交车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冲过来,她好像被吓傻了,脚下有强力粘胶似的,呆呆地一动也不能动,人群中有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有人大声喊,快跑!她还没来得及跑,就感觉脑袋轰的一下被什么东西撞到了,然后就晕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呢,没想到命大又被救回来了。她试图动动胳膊抬抬腿,还好,一身的零件都还在。她又伸手去摸头,摸到包扎的绷带,不由得皱眉,一脸的担忧。
高亚极力安慰,“不要害怕,没有毁容,没有大的问题,只是一点脑外伤,已经缝了针,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还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养养就好了。”
她的眼泪更多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痛,也不是因为害怕毁容,而是到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发现自己多么需要眼前这个男人,也许真的爱上他了。自己的复仇计划怎么办?她心里好似有千千结,怎么理也理不顺,干脆借病痛的原因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好啦好啦,给你看看这个——”高亚给她擦擦泪,然后献宝似的把水晶八音盒拿过来,流水般的琴声又流淌在病房内。
小娥单手抚摸着它,喃喃地说,“你买了我喜欢的八音盒……”
“像不像奶奶从前给你买的那个?”高亚还记得小娥说起奶奶给她的心爱之物被摔碎后有多么难过。
“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谢谢你,”小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今天上班你还没来,我实在熬不住了,只好叫张伟打你手机,才知道你出事了。”高亚愧疚地说,“我早点联系你就好了,如果我去接你,就不会有这样一场劫难。”
小娥想,果真是大男人,主动打个电话认错都那么难,还叫同事打。然而如果没有这场劫难,自己又如何知道内心的真实情感呢?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就像命运安排我遇见你一样。”小娥面露温柔之色,望着守在身旁的这个男人。他不帅,也并不十分多金,命运却偏偏叫她遇见了他又喜欢了他,这也是她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