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青梅竹马的那一段(本章免费)
高兵这个名字像火一样灼伤了高亚的心。二十多年来,高亚一直告诉自己,鄙视那个社会的渣滓,可为什么这坨渣滓被人民警察清除之后,自己的灵魂还是得不到救赎?至少,自己无法做到平静地对待他,一提起他,就会让自己有一种情绪,愤怒也好,鄙视也好,那都说明一点,自己无法把他从生命中抹去。
高亚和高兵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高兵是哥哥,大高亚五岁。高亚出世的时候,高兵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懂得许多东西了。高兵的妈妈死于癌症,很快,他的爸爸给他带回一个后妈。后妈有个好听的名字,王兰。后妈的肚子像气球一样越吹越大,然后就有了高亚。
高亚稍微懂事的时候,高兵已经上学了。那时高亚特别仰慕背着书包的哥哥,每每抢着迎接放学归家的高兵时,却遭到后者的冷落。高兵几乎永远一言不发,如果高亚去拉他的书包,说不定还会被他的大手一拂,像拍掉灰尘一样容易,小小的高亚常常站立不稳,严重的时候还会摔个大屁墩。高亚哇哇的哭声会招来母亲对高兵的责骂,但那也无济于事。高兵并不会因此善待高亚。他排斥这个后妈和她身边的一切。高兵常常一个人躲进自己的小屋画画,白墙上涂得乱七八糟,小小的他用残存的记忆试图画出他最爱的妈妈,又或者拿着一把小刀搞微刻,在木质的桌面上刻满了怀念他妈妈的话语。
慢慢地,高亚觉出来一件事实,那就是高兵讨厌他,也讨厌高亚的妈妈王兰。高兵从不跟着高亚叫“妈”,连“兰姨”都不屑于喊一声,实在逼急了就用“喂”代替。
那时高亚并不晓得自己的妈妈王兰做后妈做得很辛苦。王兰年轻的时候还是有点姿色的,但是在婚姻上也有些不幸,她的结发丈夫婚后不到一年就死于肝癌。当地人都说王兰八字大,把丈夫克死了。不好再嫁的她也没得挑了,在媒人的说合下只好嫁给了高兵的爸爸高力。高力是个酒鬼,天天除了上班就是喝酒,根本不管家里的大小事情,也不管儿子的死活。高兴时高力会叫王兰小名“小兰子”;可喝得烂醉如泥之后说不定就发一场酒疯,把他心爱的小兰子打得鼻青脸肿。
尽管如此,王兰还是挺珍惜这个家的。离了婚的女人命贱,有个窝就凑合呆着,更何况自己还有了个小崽子高亚。
最初,王兰还是想当个好后妈的,可高兵这小子不配合,完全不给面子,连阿姨都不肯叫她,慢慢地王兰心也凉了。她想,反正管你吃喝罢了,不让别人说我虐待你就成。爱咋地就咋地去吧。
高兵只读了一年高中就辍学了,那年高力也得了肝癌,三个月后撒手而去。高兵从此便离家出走,做了一个“街娃”,也就是混混,俗称“二流子”,靠打架吃“血饭”维生。
在高亚漫长而孤独的童年中,邻居家的小女孩眉眉是唯一的亮色,那时,眉眉常跑来高家玩。尽管高家一穷二白,连像样的玩具都拿不出一个来,但眉眉却毫不在意,她是那样的活泼,整日和高亚在一起玩捉迷藏,荡秋千,玩泥巴,耍弹珠。眉眉大方地把她的欢笑像阳光一样洒满了高家。
高亚一直认为,眉眉和自己是最亲的。因为高兵从不搭理眉眉。不管眉眉怎么央求,高兵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有时候被逼急了,还会甩下一句“幼稚”就躲进房间去了。不知道是说高亚和眉眉幼稚呢,还是说他们玩的游戏太过幼稚?不管怎样,高兵一向对眉眉是不喜的。而眉眉,也一向是和高亚很亲近的。
这种亲近在一定程度上使得高亚成年以后渴望眉眉成为他的女友。看起来似乎也并非毫无可能,毕竟还有青梅竹马的那一段嘛。
可当高亚鼓起勇气给眉眉写了一封求爱信后,眉眉立刻疏远了他。
不知道事情是怎样急转直下的。眉眉不但不接受高亚的求爱,反而爆出一个叫人吃惊的消息:她喜欢的人是高兵!
高亚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点。那个从来不发一言的高兵竟然这样悄悄地夺走了他的青梅竹马?那个混黑社会的渣滓高兵竟然俘获了纯洁少女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