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惟愿兄长不多情

报错
关灯
护眼
88.媚香5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正文  夕阳滑落,斑驳的竹影笼罩在一片橘色的柔光中。

    院里杂草丛生, 可是那条青石板的小路却依然干净明亮。这条小路的尽头便是那座独立的房间, 承载着落满尘埃的记忆。

    已是日暮时分了。

    站在这座小院前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的影子被日光拉得狭长。

    是夏意和虞昭。

    虞昭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就仿佛, 某些应该发生的事情、某些应该出现的人, 此时, 却在她意料之外的缺席了。

    这令她多少有些焦躁不安。

    不过, 她掩饰得很好。

    特别是面对夏意。

    只是夏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排翠竹上。

    “不知……为何大少爷要带奴婢到这里来。”沉默了片刻, 是虞昭先开了口,“听翠儿姐姐说,这里似乎是夏府的禁地呢, 大少爷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到这间院子。”

    她的表情单纯而无辜,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 在小心翼翼地问一件好奇的事情。

    “的确不允许其他人进。”夏意侧过头,突然凑近了虞昭的耳朵, 近似暧昧的动作,配着同样暧昧的话语:“可你是例外。”

    如果不是他的语气和眼神都过于冰冷, 虞昭几乎快要怀疑,刚刚是她的情郎在她耳边对她诉说着缠绵的情话。

    可惜,并不是。

    “进来。”

    他的语气不给她拒绝的余地,带着不由分说的强制性。

    虞昭跟着他进入房间。她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陈旧气息, 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房间中只有一张床, 一张桌。除此之外, 空空如也。

    不,不能说是空的。

    至少,她在桌上看见了一幅画。画上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笑靥如花,手中执一管碧萧。

    “来到这里,有没有让你回忆起一些往事?”夏意的手指穿过虞昭的发丝,就像情人的抚摸。可还不及她反应,他修长的手指却骤然收拢,于是她秀美的头发便被他牢牢扯住,痛得她头皮发麻。

    “大少爷……你……”

    他的动作太过大力,丝毫不怜香惜玉,令虞昭难以自控地呻.吟起来。

    她清楚地意识到,夏意不是夏文,他不会对她温柔。

    夏意冷眼望着她,不顾她娇弱的呻.吟,手上的动作反而愈加用力,“怎么?难道没有让你想起一些……我们之间的回忆?嗯?”

    虞昭的眼中一片晶莹,他却不给她回答的余地,直接粗暴地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按到床上,“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怎么,不记得了?”

    她被他牢牢压住,狠狠咬着嘴唇,“你早就认出我了,是不是?”

    他冷眸如刃,令她不由自主打了个战栗。

    她想别过头去,他却扳过她的下巴,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既然你喜欢我,我们何不做些事情。”

    这般暧昧的动作和暧昧的话语,却令二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她抬眼望着眼前的男人——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苍白瘦弱的少年了,他已在这十年的腥风血雨中变得越来越冷酷无情,也越来越残忍狠毒。

    她不曾亲眼见过他杀人的手段,可是她听说过。

    包括马家帮一夜之间覆灭,所有活口都不曾留下,因为他要斩草除根。一旦有漏网之鱼,哪怕天涯海角他都要追杀。

    就比如这一次,马家帮其他人都已灭口,听说只有一个人逃了,所以夏意直到现在还在找这个人。

    那个人是谁?

    虞昭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再接着,犹如晴天霹雳。

    不,不可能的,夏意怎么会留下活口,怎么会让人逃走?!

    怎么会还剩下一个?!

    除非这个人……原本就是夏意的人!!!

    “怎么,终于想通了?”

    夏意冷笑,“所以你大概也想通了,为何你筹划了整整十年,却依然注定是这个下场。”

    虞昭咬着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眼角一瞥,她望见桌上那幅画。突然,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夕阳,也是这样温柔的余晖。在一片金色的竹林中,娇俏的妙龄少女身边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对那个身材修长的少年说:“千万不要告诉他哦。不然,就不是惊喜了。”

    ……

    在落日将竹叶镀成金色之前,那一片翠绿如新生般安静而祥和。

    还有一个时辰,才到夕落时分。

    小院前,站着一男一女。男子的脸上覆着银色的面具,女子看上去娇俏可人。

    “这座小院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夏怜喃喃地问着,不知是在问身边的男子,还是在问那一排挺拔的翠竹。

    “十年了。”男子叹息一声,“我和你大哥相识十年有余,可是曾住在这个房间中的人,结识他比我还要更早。”

    “他是……”

    “他是你大哥曾经的侍卫,叶竹。”

    “叶竹?”夏怜念着这个名字,心想,难怪这里种着这么多竹子,想必是这个名字的主人很爱竹。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十年前,你大哥……曾经也被绑架过。”

    夏怜点头,“我听姐姐说过,不过那时爹没有妥协,听说是大哥自己逃……”

    说到这里,夏怜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十年前,只有十三岁的夏意,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呢?自己当初能够从马家老宅逃出来,是因为有神秘人相救,而当年的夏意比自己还要小两岁,他要怎么逃?!

    那一年,他的侍卫——也就是叶竹,没有与他一起回来。

    也是自那以后,这个种满翠竹的小院,成为了夏家不允许任何人踏足的禁地。

    “这件事对你大哥造成的影响很大,因为叶竹……死得太惨了。”

    说到这里,男子闭上了眼睛,却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你知道么,其实虞昭……她还有一个姐姐。”

    夏怜突然想起之前莺儿的死,当时虞昭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她曾推测夏府是否还有虞昭的内应,现在看来,莫非……

    “虞昭的姐姐难道在夏府?”

    “不,她姐姐……十年前就死了。和叶竹死在了一起。”

    “那里是……”

    “那里算是夏府的禁地。”桃红向夏怜解释道:“那里是大少爷原来的侍卫居住的地方,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那个侍卫和大少爷一起出去却没有一起回来,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自那以后,那房间便一直空了下来。大少爷不允许任何人踏足那里,除了他自己。”

    夏怜黛眉轻蹙,“侍卫?”

    “嗯。不过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听说的。”桃红眨巴着眼睛,并没有留意到夏怜微变的脸色。

    侍卫跟着少爷一起出去,却没有一起回来,夏怜能够想象到的最大可能,便是中间出了什么事,侍卫为了保护少爷而牺牲了自己。这是最能说得过去的答案。

    可若是如此,那么这件事便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大户人家丫鬟下人多,平时不忙的时候,也会经常私下里闲聊些府里的事情,特别是姑娘们之间,哪怕是一件小事也能很轻易传开。

    桃红能知道有这件事,是因为要让她清楚那间屋子不可以靠近,这并不难理解。而具体为什么不能踏足那里、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却不知道,那恐怕只有一个可能:当年的事情,有人想刻意将真相压下去,不想被任何人再提及。

    若是这样,那么有关这个侍卫的事,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桃红见夏怜在思索,便脱口而出:“如果二小姐您好奇这事的话,可以去问问二少爷,他没准儿知道。”

    夏怜连忙否认,“不,我刚刚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她不敢贸然去打听。尤其是和这位大少爷有关的一切,她避都来不及,又怎会自己主动去招惹麻烦。

    晚些时候,宁柔叫了她去房间。夏怜进去的时候,看见夏宗元也在。

    “爹爹。”

    “嗯。这里没有外人,坐吧。”

    夏怜在另一侧搬了张椅子坐下,静静看着对面的人。夏宗元已年近五十,但看上去依然威严英挺,若非两鬓间隐约可见的白发,说他只有不惑之年都会有人相信。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么?”

    “嗯,都挺好的。”

    “我听文儿说,盈盈似乎不太友好?”

    夏怜不动声色答道:“与姐姐接触不太多,也许以后慢慢熟悉就好了。”

    夏宗元点了点头。从他这几日的观察来看,夏怜是很乖巧懂事的,比夏盈要懂事得多。

    夏盈可当真是被他惯坏了。

    “和哥哥姐姐好好相处,等你大哥回来,我和你娘,打算离开京城去江南走走。”

    夏宗元说这句话的时候,夏怜突然抬起了头,望着宁柔:“娘……”

    宁柔垂着眸子,“嗯,我和你爹打算……去江南定居一段时间。”

    夏怜心中清楚,娘亲本也不习惯京城的繁华喧嚣,相比之下,她更喜欢江南小镇的秀丽安静。而夏宗元之前也早有离开京城去江南的想法,因此二人便共同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也明白为何夏宗元会找她说这件事。

    她初到夏府,和府中的其他人并不熟悉,而护着她的人很快就会离开府邸,所以,他们才特意问她与府中其他少爷小姐的相处情况,免得她在府中受人欺负。

    “爹,家不可一日无主,您看……”

    夏怜原本不是会主动干涉他人决定的人,特别还是面对夏宗元这样的人,可是她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因为她心底自然是不希望他们离开夏府的,她……还没有准备好独自面对这一切。

    特别是夏盈,她若真要犯难,即使夏文不会帮着她欺负自己,可,他也未必会帮着自己,恐怕也只是做一个中立的调和者罢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什么。

    原本她能依靠的,只有夏宗元,这个虽不太亲近,但多少还是会护着她的爹爹。

    若是他和宁柔都离开了……

    “没事,有你大哥在。”夏宗元笑了笑,对于夏怜所提的,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他比谁都清楚,长子已经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能力,夏家也早晚是要交给他的。

    夏怜便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她并不能阻止夏宗元的决定。或者可以说,原本他叫来自己说这件事,也只是告知,而不是询问她的意见。

    “宗元……我想单独和阿怜说几句话。”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宁柔突然开了口。

    “好。”说罢他便起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间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夏怜和宁柔。

    “娘,您……”

    宁柔淡淡地摇头,“阿怜,你想说什么娘都知道。”

    夏怜咬着唇,“娘,您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在夏府好好照顾我自己。也会……努力和哥哥姐姐好好相处。”

    哪怕是……吃点亏,受点委屈。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在这里,除了忍一忍夏盈的嘲讽奚落外,也没有什么人会欺负她了。

    宁柔摸了摸她的头,“阿怜一直都很乖,娘知道。”

    夏怜的鼻尖有些泛酸。她乖么?也许她乖了十五年,可是她只是不乖了那么一次,就那一次,改变了她和宁柔此后一生的命运。

    夜深了。回到房间的夏怜躺在床上,却一夜未曾合眼。清晨桃红来给她梳妆的时候,她已经默默一个人坐在了那里。

    “二小姐今日起得真早。”桃红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道,“对了,我看见老爷和小夫人在收拾东西来着,应该是老爷打算去江南小镇那边住一段时间。不过怎么宁夫人这就要走了,把小姐一个人留在夏府里。”

    夏怜沉默了。她知道桃红是个心直口快的,她这么说,恐怕夏府的其他丫鬟们也都会这么想。但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句,不提其他。

    她想,娘亲不喜欢这里的生活,想去江南走一走,也无可厚非。身为女儿,她应该理解她。

    却是很久以后,夏怜才意识到,当时宁柔之所以走得如此之急……她早该想到这其中有问题。

    不过当下,夏怜只觉得有些头痛。昨晚一夜未眠,她的神色有些疲惫。桃红本想给她上点胭脂,她却淡淡摆了摆手,“算了。”

    没什么心思。本也不是喜爱打扮的人,更何况是心情不佳的时候。

    夏怜想,现在的自己看上去一定很苍白憔悴。

    这时听见门外似乎有些声音,夏怜有些疑惑,毕竟现在还很早,往常这时候的夏府都还寂静着。

    桃红出门看了一眼,不多时,立刻回来对夏怜说道:“二小姐,是大少爷回来了!”

    夏怜的心立刻不自觉提紧了,“他……他已经到主院了?”

    “嗯,二小姐您快出来吧。”

    长兄如父,他外出归来,他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出门相迎是最起码的尊重,所以也没多耽搁,几乎在桃红话音未落的瞬间夏怜便已出了房门,往主院那边走去。

    “大哥你回来了!”

    夏怜听见了夏盈如黄莺般清亮的声音。和那日对待自己的冷漠不同,在夏盈叫的这句“大哥”里,夏怜听出了这位千金大小姐语气中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大少爷。”

    是下人和丫鬟们毕恭毕敬问好的声音。

    还走在路上的夏怜绕过一座假山,便进入主院了。

    夏怜侧过身,循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修长身影。她原本只想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望一眼,却在抬眼的瞬间正对上一双冷眸。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