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圣诞快乐, 孩子们！”
丽萨笑着端出一大盘烤好的火鸡, 火鸡被烤的酥脆油亮, 作为圣诞的节日大餐，丽萨的烤火鸡受到了家里每一个孩子的追捧，不一会儿, 美食就被消灭的精光，对于丽萨来说, 行动比语言上的夸赞更有用, 她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
“圣诞快乐，妈妈！”
“圣诞快乐科林, 圣诞快乐盖文，圣诞快乐瑟琳娜……”乔什犹豫了片刻, 身体微微下倾，脸庞靠近身边的卡洛斯·罗斯, “圣诞快乐……卡洛斯。”
“圣诞快乐。”
灯光下，卡洛斯·罗斯的侧脸褪去了以往的冷淡, 反而透着一丝柔和。毫无疑问, 他是一个出色的男人，即使此刻穿着略有些花哨的大衣, 他的气质还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大概是从小接触了许多大场面的缘故, 卡洛斯·罗斯深谙与人相处的技巧，几乎在他来沃尔特家之后, 从老汤姆到瑟琳娜就被他的学识和仪态俘获了, 如果乔什不是误打误撞和他睡了两次的话, 乔什毫不怀疑自己也会立刻喜欢上这个人。
今年的圣诞节没有下雪，吃完大餐之后，沃尔特一家人沿着家门口的小路散着步，虽然天气还有些冷，但兄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还是让人轻易忘记了严寒。
只有快乐是永恒的。
一周之后，乔什就返回了洛杉矶。他走的比科林稍微晚几天，华尔街那种以秒数论薪酬的地方容不得职员过度沉浸在假期的美好中，乔什则需要早一点去工会看看有没有新的拍片机会，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其他人都沉浸在假期的快乐中，他自然能趁机获得更多机会。
回到公寓，隔壁空空荡荡的房间让乔什怔了怔，半晌后他才意识到埃德加已经搬走了。
叹了口气，乔什趴在床上，脑袋钻进柔软的棉被里任思绪放空，几分钟后，他爬起身，开始打扫卫生。
返程路上没有回家时那么拥挤，所以乔什立刻把借钱买车的计划抛到了脑后，他欠的债已经够多了，实在不忍心让自己一直还债填坑。
至少等下一笔片酬有着落了，他才会考虑买车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乔什准时来到了工会门口。
今天当值的依然是伊丽莎白，她开心地和乔什打了个招呼：“乔什，你好久没来了！电影已经拍完了吗？”
“没错。”乔什从口袋里掏出一捧糖果，放到伊丽莎白手边，“所以我又来贿赂你了，最近有什么好的机会吗？”
伊丽莎白翻了翻手里的记录：“一般这个时候好机会都不会太多，很多电影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收尾……唔，抱歉，最近确实没有什么合适的电影……在你已经主演《不羁的天空》的情况下。”
“哦，那可真够让人遗憾的。”乔什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来的时机不对。”
既然已经跑了一趟，乔什也不打算立刻回去，工会内部也张贴了不少电影试镜相关的消息，虽然这都是经过各大经纪公司瓜分之后留下的残渣，但大公司也未必没有看走眼的时候，乔什决定留下来碰碰运气。
左看右看，即使上个月发布至今无人问津的电影也被乔什翻了个遍，但遗憾的是，即使乔什再细心，他还是没有找到一部让他觉得满意的电影。
事实上，上次收获《法律与秩序》、《不羁的天空》的试镜机会已经算乔什好运气了，一般来说，电影公司或者导演打算启动某个项目之后，他们首先会和合作的经纪公司通气，由他们来提供合适的演员，像乔什这种没有经纪公司、只凭着一腔热血混迹好莱坞的演员简直像博物馆的文物那么珍贵。
虽然好莱坞不乏默默无闻多年最终大红大紫的演员，但那些演员必须得幸运到了极点，他们首先得遇到一部能让他们发光发热的电影——那部电影还必须没有被大公司看中，也没有大明星对其中的角色感兴趣，加上出色的导演、剧本以及符合某些奖项审美的风格。
乔什可不认为自己会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怎么样，乔什？”
见乔什仍然在徘徊，伊丽莎白也不由鼓起了面颊：“如果现在是下半年的话，机会就要多多啦！”
乔什叹了口气：“伊丽莎白，我快要失业了。”
伊丽莎白闻言却笑出声来：“乔什，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
乔什摇摇头，水蓝色的眼眸里染上忧郁：“演员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如果我有电影拍，我就有工作，如果没有，那我无时无刻不在失业。”
伊丽莎白托腮：“乔什，你这是歪理，按照你的理论，片酬千万的大明星们也会抱怨自己失业了。”
两人正随意聊着天，伊丽莎白背后的办公室却忽然打开了，伊丽莎白立刻终止了和乔什的交谈，接过同事递来的文件，过了一会后才神秘兮兮地向乔什招了招手：“乔什，你的运气真不赖，来活儿了。”
乔什忧郁的面孔立刻染上欣喜：“是吗？”
伊丽莎白把最上面的一张纸递给乔什：“我觉得这部电影还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我的表兄文尼》？”
伊丽莎白点点头：“乔纳森·林恩的作品，你应该听说过他吧。”
“嗯，这部电影要找一个男主角？”乔什好奇道，“乔纳森·林恩的喜剧电影票房应该是有保障的吧，为什么连男主角都需要公开试镜？”
伊丽莎白看了乔什一眼，低声道：“我刚刚听说，这部电影一开始敲定的男主角之一是拉尔夫·马奇奥。”
乔什立刻明白了一切。
拉尔夫·马奇奥算不上一个多么成功的男演员，但这两年，他在好莱坞倒是
很有名气，去年3月份举办的金酸莓奖上，他因为主演《龙威小子3》获得最差男演员的提名，最后因为略逊于《星际旅行5》的导演兼主演威廉·夏特纳而被对方夺走了金酸莓奖杯。
去年的金酸莓在好莱坞圈子内声名颇响，因为去年这个奖项恰好来到了第10年，评选组不仅选出了当年度表现最差的影片和演员，更是对1981年至1990年十年的电影进行了总结，西尔维斯特·史泰龙因为糟糕的战绩榜上有名，荣膺十年来最差男演员，倒是把其他获奖演员的风头抢得精光。
当然，一次金酸莓提名本不该让投资方和制片人们对拉尔夫·马奇奥失去信心，然而拉尔夫·马奇奥赖以成名的《龙威小子》系列到了第三部票房便已失去了竞争力，拉尔夫·马奇奥的表演更是让电影附带了更多恶评，几相权衡之下，剧组终于决定来工会招募合适的演员。
乔什露出笑容：“好了，伊丽莎白，让我记一下时间和地点，我一定会努力把这个角色抢到手的。”
乔什始终觉得上帝是公平的，就在他运气差到极点的时候，这样一部电影立刻从天而降，似乎在提醒他做好准备。
这部《我的表兄文尼》乔什上辈子恰好看过。电影的知名度虽然不够高，但导演乔纳森·林恩身兼导演和编剧双重身份，创作的《是，大臣》和《是，首相》两部情景喜剧在英伦三岛引发了巨大反响，获奖无数，剧集粉丝包括当时的首相撒切尔夫人，这两部剧集的剧本在英国本土都创下了百万销量，足以证明编剧功力之深。
此后乔纳森·林恩前往好莱坞发展，执掌导筒，电影风格仍然是自己擅长的喜剧风格。
除了导演功力精湛外，这部电影的演员包括乔·佩西和玛丽莎·托梅，前者曾长期与马丁·斯科塞斯进行合作，今年更是凭借斯科塞斯的《好家伙》横扫各大奖项的男配角奖，后者也是好莱坞冉冉升起的新星，在乔什的印象中，玛丽莎·托梅正是凭借这部《我的表兄文尼》染指奥斯卡最佳女配角。
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票房非常出色，电影中的法律知识也相当出彩。在《美国律师协会杂志》评选出的25部最出色的法律电影中，《我的表兄文尼》排名第三，仅次于《杀死一只知更鸟》和《十二怒汉》。
回去的路上乔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飞起来了，他本来以为自己真的会失望而归，但上帝无疑是眷顾他的，在他沮丧绝望的时候，又一部公开试镜的电影向他敞开了胸怀。
乔什从不惧怕公开试镜，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实力。
《我的表兄文尼》的试镜时间被安排在1月中旬，因为电影2月份就要开拍了，这个时间点确实比较尴尬，在演员的抉择上往往只能退而求其次追逐二线演员，一方面是某些演员还没有从假期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另一方面当然也是因为眼下正是颁奖季激战正酣的时刻。
三大影评人协会奖、金球奖、演员工会奖、奥斯卡……当然还有所有演员都不乐意接受的金酸莓。
然而在许多专业人士的眼里，金酸莓的权威性并不亚于金球奖，毕竟金球奖只是非专业的外国记者协会主办的奖项，而金酸莓的性质已经由纯粹的自娱自乐过渡到吸引电影界专业人士参与的奖项，尤其对于那些风格犀利眼光独到却显得另类的影评人来说，金酸莓就是他们自我发挥的天堂。
在这个关键时刻，即使有大牌演员参演的剧组也不得不合理安排时间或者干脆停工等待那位大牌演员从颁奖典礼上归来——虽然耗费的金钱庞大，但只要演员能够在颁奖季有所作为的话，电影甚至可以省下一笔高昂的宣传费。
当然，对于现在只是默默无闻小演员的乔什而言，一切还太过遥远。
从演员工会出来之后，乔什也没打算立刻回家，之前埃德加在的话，他们还可以约着吃顿饭，现在就剩乔什一个人了，他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想干。
他干脆绕着附近的湖走了一圈，现在还没到中午，天气挺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只想闭着眼睛睡一觉。
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乔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瑞凡·菲尼克斯满脸笑意站在他对面，冲他挥手：“嘿，乔什！“
“瑞凡，你怎么会在这里？”
瑞凡摘掉眼镜：“芬尼说他在这里看到你了，我正好出门谈工作，就顺便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