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情绪。
兰蒂斯将那当做幻觉,实则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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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为久别之后的重逢
“若你能早些找到我,就好了。”
南镜喃喃说着,蹭了兰蒂斯一脖子泪。
兰蒂斯微叹口气,那梦境太真实,真的将他吓住了。
因为那个梦太真,就好像前生带来的记忆一样。
“是我不好,我真怕我曾经因为做了令自己追悔莫及的傻事,还好……只是个梦。”
南镜的心脏紧紧贴着兰蒂斯的心脏,感受着彼此一致的心跳。
他可以告诉兰蒂斯,那不是个噩梦,也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要将他前世的遭遇说给兰蒂斯听。
但此时此刻,南镜却下定决心将那些让兰蒂斯难受不已的前世全部埋在心底。
他心疼着那个因他的死亡而垂泪的男人,也在心中充满了遗憾和幸福——
上辈子,他错过了一个真正爱着他的男人;
上辈子,原来他并没有悲哀到极点,到死都漂泊无依,成为一叶浮萍。
有这份感情,已经足够了。
“没错,那就是个噩梦。”
梦醒了,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连一缕灰尘都没有留下。
在这一刻,南镜觉得他甚至可以为眼前这个男人去死。
兰蒂斯没有骗他,没有食言。
在一切重新来过、在他还没有被穆淮安彻底伤害的时候,兰蒂斯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就那么霸道又强势地走入他的生命。
然后,温柔到不可思议,给了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的温情。
南镜又哭又笑,他究竟积累了多少功德,做了多少好事,他有何德何能,竟得到兰蒂斯两辈子真心相待。
兰蒂斯还在为梦境中他竟认不清自己的心又未免打草惊蛇,而眼睁睁看着南镜陷入魔窟之中却无动于衷而深深自责,梦太真太完整,以至于让他怀疑,那究竟是不是前世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可若是让他重新选择呢?
兰蒂斯难免对自己失望透顶——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谓大局为重,让他无法肆无忌惮地凭感觉行事,自然也不会在确定心意之前,突兀地带着南镜远走高飞。
因为愧疚,兰蒂斯一遍遍地亲吻着南镜的唇,然后低低说着对不起。
南镜摇了摇头,含泪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缓缓亲了亲兰蒂斯的下巴。
“不管那个梦是真是假,我都没有怨你责怪你。亲爱的,就算是真的,你也已经做到了你力所能及的一切,并且实现了你的誓言——我们已经相爱了,不是么?”
“是。”
兰蒂斯深深凝望着南镜,同样勾起了柔和的笑容。
他捧起南镜的脸,道:“可我把你弄哭了。”
“哭泣不仅仅代表悲伤,也有感动和喜悦的泪水。”
南镜自动擦去了脸颊上挂着的水滴,眸子清澈见底,毫无阴霾。
“我很喜悦,为久别之后的重逢。”
躺在兰蒂斯怀中,南镜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舒服地叹息着,哪怕身处随时都有可能被敌人攻击的深山老林中,他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
不消片刻,抛弃了所有包袱的南镜,便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一轮孤月挂在铁幕般的夜空中,万里无云,星芒璀璨,在绵延起伏的大地上倾泻出水一样的光芒。
这是学生们所在的区域 之南的一片未经开发地域。
梦魇星从中分为南北半球,北方森林密布,地形平展,虽然偶有异兽也变异性动植物,大多并不难解决。
各种原石矿产在最北的山脉上也想当充足,更是有许多红土星的原始居民经允许之后到这里开采。
然而南方就截然不同。
紊乱的磁场、高强度的辐射、绵延起伏的山脉以连军部都未有图谱记载的各种凶残的异兽,完完全全阻止了军部探寻的脚步。
驻军在梦魇星已有几十年,但却从未有过任何一支军队能够毫发无伤地从南方区域回来,甚至每次尝试对此处进行探测,都会造成战损率80%以上的惨烈后果。
久而久之,南域已经被划分到“禁区”范围之内,若非万分必要,再无人愿意身先士卒。
而就在星月之下,一个由二十人组成的队伍,已经越过一个又一个起伏的山包和山林,朝南方笔直地前进。
他们身穿黑色的衣服,与黑夜融为一体,在林间穿梭,落地无声,身形宛若幽灵鬼魅,只一个眨眼便无法追踪到那些矫健灵敏的身影,会令人以为只是眼花了而已。
然而刀光剑影却时有发生,队伍所过之处,鲜血遍地,獠牙满口的野兽也一一化作土壤的肥料。
后半夜,凌晨三点十分。
越过高耸入云的山峰,几乎能够代表帝国最尖端的队伍来到了悬崖峭壁之侧。
呼啸凌厉的风吹得山林呼啦作响,呜呜咽咽发出如泣如诉的声音,时而能清晰地听到各种几乎能够响破天穹的嚎叫声,令人胆战心惊。
希林站在队伍最前面,和封长陌并肩而立。
暗红色的长发已经被高高竖起,雌雄莫辩的容颜此时更多了三分英气,发丝被吹得散乱,时不时从后面擦过脸颊。
“军部探索的尽头就是这里了。”
随意拨开胸前的长发,希林看了看没有一丝光线的深谷,又伸手拨了拨眼前蒸腾的雾气,对身旁静默不语的元帅说道:“过了此处悬崖,到达对面的第十二号山,找到心脏部位,预测就是神域联盟所在地。”
哪怕是成日和异兽打交道的神域联盟,也并没有将基地建立在磁场更为紊乱的最南方,但哪怕此处,紊乱的磁场已经让终端全然丧失了作用。
甚至两人面对面站着,消息也无法传递出去。
“人为干扰信号,神域联盟的确已经在附近。”
封长陌说完,转身背对悬崖站立,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的眸子在十八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亲手带出来的兵,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他们无数次并肩作战,冲锋陷阵,用鲜血换来至高无上的荣耀。
“封一到封七,你们随我过去,其余的人听从希林少将指示,在此处等待接应支援。”
沉默着的七个人上前一步,单膝朝封长陌跪下,行了一个封家固有的影卫礼仪。
希林第一个反对,凝眉走上前来,道:“凤叔叔,这和我们说过的不一样,我反对!”
来之前,他们明明说好一起进去的,可封长陌竟临时变卦了!
若情报来源没有差错,此处不仅仅是神域联盟的重要基地,实际上,非常有可能是神域联盟的总根据地!
这意味着此处会是防御和攻击力最集中最强大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单凭封长陌一人之力所能解决的。
而他们这支队伍,也不过是来打头阵,给神域联盟内部造成一些混乱,等待从附近军区调来的大部队进行真正的进攻。
封长陌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希林少将,你只需要听从指挥就可以了。”
希林也表现出强硬的姿态,毕竟眼前这个强悍的男人,是封渐离的父亲,他若是当真在此处出了事情,自己根本无法对封渐离交代。
“元帅,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相信您能理解作为部下对上司的关心。”
希林朝后面看了一眼,看到那些士兵们愤愤不平的表情,敬了个军礼,道:“我们愿追随元帅,生死与共!”
“追随元帅,生死与共!”
众为了避免吵醒那些沉睡中的野兽,都压低了声音。
但在这些低微却整齐的声音中,封长陌从中听到了他们的决心和勇气。
他动了动喉咙,状似在斟酌,实则只是一个表象——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让希林带着封家影卫之外的人和他一起进去。
不过是私人恩怨需要做一个了解罢了,没必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高处的树影不自然地颤了一颤,几道似人非人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在了树冠之中。
一双双没有眼白的眸子,透过还算茂密的枝叶,阴毒地看着不远处那些可口的食物,咧开的嘴中还有粘稠腥臭的口水不断滴落,间或夹杂着些肉末和血水。
封长陌宛若黑夜中的魔王,站立在悬崖之边,负手而立,眼眸如同夹杂了冰雪,冷冷扫过动静不小的枝头。
“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一个不留!”
语毕,封长陌毫无前兆地腾然出那手,身形宛若闪电,眨眼间便高高跃起来到树冠最茂盛的一棵树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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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心塞成狗的封元帅
没人看到封长陌如何出手,也没人看到任何武器,就好像拂过一缕清风,什么也没有留下。
但随着两人合抱的大树从中劈开轰隆倒下,一个来不及反抗便已经被切下头颅的“人”尸首分离掉在土地上。
封长陌的视线下移,瞳孔微缩,地上的“人”令所有看清的士兵们变了脸色。
这个长着人脸却有着兽身的怪兽,已经完全不能归结为人的范畴之内了,它有着人类的情绪和低龄儿童的智商,但无论从外形还是生活习性,都绝对和异兽没什么区别。
这是融合失败的结果。
封长陌出人意料的攻击,令其他实验体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但半分钟后,实验体们终于意识到令人恐惧的男人是它们的食物。
“嗷嗷!”
“喝!”
不尽相同的叫声打破夜晚的静谧,半人半兽的实验体们叫嚣着从树丛里跳了出来,露出尖牙利爪兴奋地边叫边朝封长陌扑了过去。
其中有一个速度相当快,长满了绒毛足有正常人三倍的利爪已经快要刮到了封长陌的脖子。
倏然一抬手,封长陌就像是拨开垂落在眼前的几缕黑发,却让那个实验体的整只手都被凌空切割掉。
鲜血流了一地,实验体被带翻撞在远处的大树上,捂着手腕哀嚎不已,树叶都被声波震颤。
然而它似乎仅仅知道疼痛,却丧失了生物体对比自己强大的存在畏惧的本能,在哀嚎两声之后,更是被激怒地朝封长陌围了过去。
士兵们早已出动,拿出各自的武器开始默不作声地清除埋伏在林子里的怪物们。
寂然的林子不多时便染满了血腥气味,浓重地令人几欲作呕。
封长陌的手下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个个出手狠戾毒辣,尽可能一击毙命,绝不给敌人翻盘发难的机会。
不多时,地上已经多了数十个身首分离的实验体,而士兵们还显得游刃有余。
封长陌微微动了动眉毛,按照他的判断,神域联盟的实验体绝对不会到这种程度而已。
若是放在平时,他会非常乐意让手下活捉一只实验体带回帝星进行检测,但这种特殊时期,性命绝对要放在第一位。
这些实验体到底没有融合完全,攻击力虽强大,却也不是不可战胜。
没过多久,战场就变成了一边倒的状况。
随着最后一个实验体脑浆迸裂轰然倒地,悬崖边又重新陷入了深夜的宁静。
雷昂手中还拿着个滴血的大砍刀,大大咧咧扛在肩头,和兄弟们眨了眨眼睛,走上前说道:“头儿,虽然大家都知道我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但好歹也能帮上些什么,我们愿与你一起过去!”
“不行!”
封长陌的口吻绝无商量余地。
明日白天,调遣的大部队就到了,他希望他的士兵们可以和大部队会合之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而不是和他一起深入龙潭虎穴之中。
无谓的牺牲,并非他的风格。
“头儿……”
一阵清风从林间刮来,吹散了脚下的血腥味儿。
封长陌和希林抬高视线,落在那道从树端掠过,宛若轻灵飞鸟般婉转落地的男子身上。
心头猛然颤动,封长陌的呼吸都随着那张言笑晏晏的容颜而停滞下来。
希林愣愣地看着眼前莫名出现的美人儿,突然觉得那张脸看起来挺熟悉的……
倒吸凉气的声音接连发出,饶是封长陌的部下再淡定,看到死而复生快二十年都没再见过的人,也难免惊讶一番。
雷昂得意极了,看来并不是他一人在大嫂面前丢脸。
希林的视线止不住地在凤栖桐身上停留了几秒,心思百转千回,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只能感慨造物主的神器——光是这张脸,恐怕就不能撇清和封渐离之间的关系吧?
所以说,这位应当是传说中的封夫人,那位二十年前搅得帝国天翻地覆的位面穿越者了?
希林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看得出凤栖桐脸上的表情倒是和南镜有些神似。
“宝贝儿,我可从不知道你这么不怕死。”
凤栖桐第一句话的第一个称呼,就直接坐实了他的身份。
封长陌此时有种难得的想吐血的冲动,他以为那天在病房里已经把一切都和凤栖桐说清楚说明白了,而且从凤栖桐失魂落魄又绝望的反应来看,显然是已经放弃自己了。
可为什么这家伙居然还会毫无征兆地追到这里来!?
心口被重重锤了一下,封长陌说不出那种震撼从何而来,却分明发现,他的一颗水波不惊的心脏,在见到凤栖桐的瞬间,已经乱成了一团麻线。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封长陌阴沉下脸来,神色不愉地望着凤栖桐。
凤栖桐勾唇悠然一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你而来?当然不是。”
封长陌冷冷看着他。
凤栖桐耸了下肩,一脸讽刺地说道:“若非你军部的人傻到被人耍了都不知道,把我两个儿子给困到危险之地,我又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大半夜来干这种勾当?”
眯着眼瞅着封长陌越来越黑的脸,凤栖桐嗤笑道:“宝贝儿,围魏救赵的前提是魏不值得放弃,但你怎么知道,你找到的神域联盟总基地并在他们老巢里点火,就是他们真正在乎的地方呢?”
他口口声声喊着封长陌“宝贝儿”,但事实上,他的语气中却丝毫见不得对封长陌的感情,那句宝贝儿,听起来无比嘲讽。
无法言喻的焦躁感充斥着封渐离的身躯,他否认这是因为看到这样陌生的凤栖桐而收到的影响。
围魏救赵,这还是凤栖桐曾经教给他的兵法。
封长陌甩开乱七八在的想法,强硬道:“不劳你费心了。”
凤栖桐不以为然,耸了耸肩,视线在希林脸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自己去送死,我当然不会费心,但你带着小离的媳妇儿去送死,这就不好了吧?”
小离的媳妇儿?
希林下巴颏差点儿给掉到地上,双目吓得脱窗,整个人都淡定无能了。
这凤栖桐未免也太豪放了吧!?
他明明和封渐离在搞地下工作,除了兰蒂斯和南镜,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啊不知道!
几声乌鸦苍老的喊叫从深林传来,硕大的月盘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遮蔽了半张脸。
光线暗淡。
凤栖桐望月而立,黛色的长眉皱了一皱,然后舒展,眸无笑意地说道:“磁场紊乱,机甲难以运行,我看你们身上带着的热武器也不多吧?”
“这个悬崖的宽度有三百米,我相信哪怕封元帅,大概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安稳落到对面。”
“谷深一千八百米,悬崖峭壁没有任何落脚之处,连树藤都没有,就算古武等级在S级别,谁又能保证自己可以安然无恙地落到谷底?太天真!”
凤栖桐红唇一张一合,给所有人一种被长辈教训而抬不起头只能乖乖听着的感觉。
“尤其是你,封元帅。”
看,开始点名批评了——
“你知道这片群山围绕的区域内究竟有多少异兽吗?异兽的种类都是什么?神域联盟的入口该怎么找?他们有多少人?又有多少秘密武器?秘密武器的杀伤程度是几级?”
一连串的质问摔在封长陌的脸上,饶是封长陌淡漠冷静,此时也难免有些灰头土脸。
“还有你——”
凤栖桐将炮火无差别地转移到儿媳妇身上,后者饶有兴趣地站直身体做出听从指教的姿势。
凤栖桐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将满腔的怒火压了下来。
默念三声这是儿媳妇儿,要拿来疼拿来宠不能骂不能打。
凤栖桐压抑住火气,淡声说:“牵扯到孩子的时候,封长陌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是不经大脑的,别看他表面上装得老神在在,我就告诉你若是那里面没他的儿子他是绝对不可能白痴到大半夜跑到别人的地盘儿来撒野!他自己犯傻就算了,你长年累月生活在皇宫里,难道也像他一样这么没脑子感情用事?”
凤栖桐也是被气急了,梦魇星的南半球尤其是磁场最紊乱的地方,一般情况下连异兽都躲着避着,偏偏又那口是心非飞家伙不知死活往这边凑!
封长陌脸上顿时挂不住了,用一句话来形容他此时的内心活动,那就是“简直心塞成狗”!
英明神武的形象就这样被凤栖桐彻底颠覆了,还能不能好好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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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凤栖桐的要挟
各种诡异的视线齐刷刷噌得投到封长陌身上——不可置信、同情、自责、竟还有奇怪地慈爱!
妈的那都什么鬼!
封长陌的内心是略崩溃的,难免想到当年这位吃的盐比他走的桥还多的夫人,就是凭着这一手逼着他破功。
嗯,当年还是夫人。
冷冰冰的视线在众人身上刮了一圈,被吓到的手下们乖乖低下头去。
希林凌乱了一会儿,有种蹲到树根处抠手指的冲动——原来封渐离的面瘫父亲居然还有这么魔性的一面,他家小离是不是也酱紫!?
艾玛开启隐藏属性简直不能更兴奋!
封长陌无言以对,索性闭嘴不言。
反正和凤栖桐那张莲花俏舌相比,他从来都是被完虐的料。
之前能把凤栖桐压得死死的,无非就是凤栖桐还没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然而凤栖桐的心脏强大程度堪比金刚石,自我修复能力堪称逆天。
当他一旦从阴影中走出,就变成全副武装的阎王,见神杀神见佛杀佛见鬼杀鬼,所向披靡连封长陌都自认不是对手。
凤栖桐心里冷笑:不说话就以为能逃过了吗?
封长陌根本不知道,当凤栖桐从驻军基地得到封长陌坐标去向的时候,究竟有多提心吊胆多恼火!
这片杀人不眨眼的魔窟,他真以为是自家后院儿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吗?
该死的,凤栖桐这次是真的发怒了!
“带着你的人,从这里离开。”
朝林子里一指,凤栖桐抬高声音,严肃说道:“换条路线走,不要再任何地方做停留,血腥味儿已经开始扩散了。我相信你们绝对不想见到山林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他已经看到地上的死尸,但这些东西根本就是最低级的实验体!
凤栖桐的意思,竟然是让封长陌带着所有人离开。
能这么驱使封长陌的,恐怕他还是银河帝国第一人,哪怕凯撒大帝也不曾对封元帅的决定干预过深,更别说命令了。
静默片刻,封长陌缓缓道:“你无权命令我,凤栖桐。”
“嗤!”
凤栖桐抬了抬下巴,往前走了几步,和封长陌只有半米之遥。
一双黑眸中看不出除愤怒外的多余情绪,凤栖桐冷冷道:“你一个人去送命不够,还要带着你的影卫们一起去给他们送自投罗网的试验品?”
封长陌冷淡道:“我的影卫,我活,他们活;我死,他们死。”
每一代封家继承人都是如此,这是从千年前就代代相传的家规,影卫来自于被封家施恩的孩子,去留全凭自愿。
只是一旦选择走上影卫的道路,便不死不休。
凤栖桐被气得想要吐血,他真想大声咆哮地问问封长陌,帝国究竟给你什么好处了,竟能让你如此身先士卒?!
身为元帅,不在安全的大本营里,反而冲到战争第一线,这他妈是在告诉所有人,帝国军部已经没人了吗?
压抑住怒火,凤栖桐甩手就走,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顺了顺炸毛的脾气,一手撑着下巴遥望远方。
过了一会儿,他看戏似的悠悠然说道:“不走,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过去。”
快来了。
凤栖桐身体里的细胞已经被某种存在遥相呼应,沸腾不已。
封长陌显然没有离开的打算,已经开始对深谷进行初步勘察,制定路线和方案。
两方气氛凝重,士兵们被弄得大气不敢出,只能乖乖蹲在崖边进行测量工作。
凤栖桐的视线望向南方,黑眸之中闪过晦涩的情绪。
“你对这里很熟悉。”
希林抱臂站在凤栖桐身边,敛起了充满侵略性的视线,一双暗红的眼眸变得乖顺和尊重。
“何止熟悉。”
凤栖桐不断逡巡这远处绵延起伏的山峰和深不可测的峡谷,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闭着眼睛也能走出迷宫一样的山林。
五十年前,他与兄长为了凤家,远走他乡,穿越虫洞离开高级位面,来到银河帝国。
之后的二十多年,他都生活在这片区域中,从未离开过梦魇星,只有山林鸟兽与他作伴,此处便是他的家。
只是……
“啊!”
从悬崖峭壁上突然出现的一个人脸,令用终端在崖边测量的一个士兵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下意识去格挡探到咽喉处的猩红舌头,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看舌头在脖颈紧紧缠绕一圈,就要撕成两半——
“噗呲——”
风刃实时切了过去,精准地将舌头拦腰切断,手起手落,毫不留情。
“嘶嘶”的叫声从那爬行的人脸蜥身怪物口中发出,四肢爬行着,晃了晃尾巴,断裂的舌头又以肉眼能够看到的速度愈合。
虽然没有重新长出一截,但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令人惊疑骇然了!
那位士兵却并没有因此而从危难之中彻底解脱,他双手撕扯下舌头,但脖颈上已经开始发黑,然后开始腐烂。
疼痛令他在地上不停翻滚,翻着白眼,口中流出延津来,嗓子中发出难听的脓声。
有毒。
几乎是同时,封长陌便有了判断。
“头儿,他快不行了!”
雷昂冲过去跪在地上,想按住地上打滚的弟兄。
“不想死就别碰他。”
凤栖桐喝了一句,彻底阻住了士兵们想去帮兄弟减缓痛苦的举动。
雷昂一脸犹豫,终于还是给自己一巴掌然后起身站在一旁。
凤栖桐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只在那士兵身上停顿了一瞬,便重新将视线落在青筋暴起的封长陌脸上。
凤栖桐面无表情道:“做决定。”
在这种时候,他以此为要挟。
封长陌死死咬紧牙根,手指甲掐入了掌心之中。
他毫不怀疑,这东西是凤栖桐弄过来的!
身体都在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封长陌冰冷的视线宛若要将眼前的男人给割成碎片!
你就那么想回来吗?
你就那么不愿我对上你的兄长吗?
还是说……你还是选择回到这个地方,重新捡起你的旧业?
但是,他又能怎么样?
他妈的,他又能怎么样!
在凤栖桐拿着他下属的生命做要挟的时候,他又能怎样!
几秒钟后,封长陌从牙缝里逼出了声音,可谓冷极——
“救他,我们离开。”
微微笑了一下,凤栖桐看起来相当满意。
他一抬手扔过去一支一指长的针管,雷昂连忙神经紧绷地接住。
“注射在他的太阳穴。”
针尖停留在太阳穴。
雷昂呆呆愣了一会,情急之中,他一点也不怕死地说道:“这种地方?大嫂,您老确定?不会爆头而死吗?”
回答他的,是封长陌的低气压,和凤栖桐一个大大的白眼。
“废话少说,再晚半分钟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雷昂手一抖,赶紧插了进去。
好吧,他只是太激动了而已。
注射之后,只几分钟的时间,那位士兵脖颈的肌肤已经逐渐合拢并平缓许多,黑色变成了原本的古铜色,达到完美愈合的状态。
哦,这简直是见了鬼了!
希林暗红的眸中闪过一丝狂热,却又立刻压抑下去——那针管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来自于南镜的血液。
真是太糟糕了!
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全都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凤栖桐,活死人肉白骨,这不是神还能是什么?
封长陌看着凤栖桐,欲言又止。
后者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道:“封元帅不用担心,那同样是我的儿子们,作为一个从来都不尽责的父亲,我不会放弃这个补偿孩子们的机会,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他们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去——虽然在你眼里我已经没什么人格了。”
不用担心?
想也知道不可能。
封长陌定定看着老神在在的凤栖桐,心情无法言喻的复杂。
这种彻头彻尾的不信任,并非因为对凤栖桐的信誉度太低,而是他对于神域联盟另一位创始人——也就是凤栖桐的兄长——完全不信任!
彻头彻尾的疯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叛逃的弟弟?
然而,所有的关心和在意,到了嘴边只变成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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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天地之间
凤栖桐眸色黯然一下,被隐没在黑暗中,无人觉察。
“我?”
随后他淡淡一笑,深深看了封长陌这张每日都在脑海中描摹无数次的容颜,似是要将他印刻在灵魂之中。
如果可以,他情愿和封长陌抛却所有责任和义务,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只当一对神仙眷侣。
然而他从一开始便做了错误的选择,一步错,步步错,以至于到了现在,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
虽然他从来不埋怨、不说痛,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重新出现在封长陌面前,听着那些冷酷无情字字诛心的话语,他心中有过难过。
“难得你现在还关心我,虽然那很可能只是面子话。”
移开视线,凤栖桐张开手,又任凭风从指缝穿过,什么也留不住。
他眺望着远处的山峰,东方的空中有闪烁星芒,银河浩瀚。
“于我而言,不过是回家而已。”
“封元帅不必担心我,你还是快走吧。”
远处传来嚎叫声,闻着血腥味儿追寻过来的野兽们已经越来越近。
封长陌在凤栖桐脸上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果决道:“走!”
刚走出几步,只听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封长陌猛一回头,便看到背朝悬崖躺了下去的凤栖桐。
如同一张断了线的风筝,漂泊无依,随风飘零着。
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直直撞入封长陌的眼中,灼伤了他的眼睛。
割裂的疼痛从心脏传来,封长陌不动声色地将翻腾的心跳压抑下去,眸中压抑到了极点,淡色的下唇也出现一道血痕。
气血翻腾。
“希林,带他们离开。”
说完之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封长陌以最快的速度紧随着凤栖桐从悬崖跃了下去,矫健的身姿像是展翅的雄鹰,盘旋而下,转纵而没了身影。
“元帅!”
“主子!”
吼声从崖边传来,士兵们跑回崖边,然而漆黑的深渊和蒸腾的雾气阻隔下,已经完全看不到封长陌的身影。
接二连三的变故令悬崖上的众人心跳加速,恨不得都马上跟着一跃而下。
尤其是跟在封长陌身边的影卫,更是不愿离开主人。
然而希林死死握着拳头,嘴里骂了一句,拨了下散落在胸前的暗红长发,冷声命令道:“都给本将回去,谁都不准下去!”
“可是……”
“元帅之令,违者按军规处置。”
希林的声音严厉而不容拒绝,威压深重。
“我们还有其他任务要做,就算元帅牺牲了,也是他甘之如饴。”
士兵们都很无奈,谁能想到封元帅居然会跳下去!?
他们只好听从指令,心情郁闷地往回走。
步伐比之来时更加沉郁。
而在走出百米远的时候,七个身影消失在队伍中。
“少将,他们离开了。”一名士兵说道。
希林没有停顿脚步,反倒是加快了步伐,淡声说道:“封家影卫从来都是为主人所活,并非隶属军部,随他们去吧。”
远处是绵延起伏的山脉,顶端是常年不化的万里冰雪。
回望一眼被掩盖在茂密的树丛之后的悬崖,希林突然就明白了,封长陌对凤栖桐,恐怕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再无任何感情。
恰恰相反,在紧急关头毫不犹豫做出的决定,才是最跟从本心的。
只希望他们能活着回来。
风声烈烈过耳,封长陌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浓密地他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提起的古武之力也已经因没有任何着力点而消散地差不多。
会摔死吗?
这种死法若是让别人知道,恐怕非得笑死他吧?
然而在这种危机紧迫到极致的情况下,封长陌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恐惧。
恰恰相反,在他跟随凤栖桐一跃而下的时候,那颗从见到凤栖桐的瞬间,便已经失去控制的心脏,才获得了真正的平静。
哪怕能够骗过所有人,他也欺骗不了自己。
他勉强在狂风中睁开眼睛,寻找凤栖桐的身影。
一条又宽又长的带子从浓雾中探出,倏尔卷住了封长陌的腰身。
封长陌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完全随着凤栖桐的力道往另一个方向飞去,不停下坠的身子也缓了下来。
熟悉的容颜出现在眼前,令封长陌终于安下心来。
半空之中,凤栖桐收回带子,转而伸出两条手臂,紧紧抱住了封长陌的腰身,和他一起朝下面翻滚。
被松松捆绑在身后的长发已经被狂风吹散,两人的发丝不停纠缠在一起,已经无法分出彼此。
浓雾之中,视线范围被限制到最小,封长陌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又恼怒又带了些不可置信的男子。
生死攸关的时候,封长陌的双唇被另一双同样柔软温热的唇给牢牢封住了。
他没有拒绝,而是以更大的力道抱着怀中的凤栖桐,如同找到了一个发泄点,将所有情绪一股脑地通过亲吻传递给对方。
在天地之间,在无人之境,才敢如同末日降临般缠绵。
古武力在此时已经被彻底放空,久久没有落脚点,又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令封长陌索性彻底放弃了挽救一下的想法。
专心致志地吻着怀中人,他在这一刻想要抛弃一切,只和他在一起,直到世界灭亡。
但是……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在距离地面二百米左右之时,他们居然没有依靠任何自身力量而悬浮在空中?
“噗——”
凤栖桐忍不住笑了出来,伸出手指在封长陌有些怔然呆萌的脸上捏了一把,又捣了捣看不到的酒窝。
在封长陌纠结的注视下,凤栖桐连忙凑过去讨好性地在对方略红肿的唇上亲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他用充满戏谑的口吻道:“宝贝儿,就算你想和我殉情,也得看我舍不舍得啊!”
听到“殉情”两个字,封长陌一张脸顿时黑了下去——妈的,又被凤栖桐算计了!
“你故意的!”
封长陌咬牙切齿,一张冷冰冰的脸已经彻底破功。
这家伙要真想放他走,绝对不会来场视觉盛宴。
当着他的面毫不顾忌地跳下悬崖,冲击力简直堪比帝星在他面前爆炸,哪儿还有工夫细想?
凤栖桐爽快极了,扑倒封长陌怀中在半空翻滚,后者虽然无奈,却只得随他去了。
嘴角在凤栖桐看不到的地方,微微抿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翻滚扑腾够了,凤栖桐趴在封长陌的肩头,凑到他耳边说道:“我不故意这样做,怎么会知道你竟真的愿意抛弃一切随我而去?我很高兴,陌陌,你都想象不到在我看到你随我下来的时候,那一瞬我多想与你一起死去。”
封长陌恨得牙痒痒,从两人认识的时候他就一直被凤栖桐各种算计,如今过了快二十年,他还是不长心。
就好像一遇到凤栖桐这个冤家,他所有的智商全都弃他而去离家出走。
然而,这种久违的被算计的感觉,却让封长陌无比怀念,以至于连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你就喜欢算计我。”
封长陌又爱又恨地在凤栖桐白皙的颈部留下了个牙印,表达他不能形容的情绪。
凤栖桐没有躲开,反而以德报怨地在对方颈部亲昵地蹭了蹭。
皮肤相触的感觉令凤栖桐感到窝心。
他微叹口气道:“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你那张嘴比谁都硬都狠?我不逼逼你,再过十年二十年你都转不过这个弯儿。”
简直能把死人从棺材里给气活过来!
封长陌掐了掐凤栖桐的腰,那里全都是痒痒肉。
果不其然,凤栖桐笑得花枝乱颤,不断在封长陌的怀中乱扭乱动。
“咳,别动了。”封长陌难得窘迫一下。
“嗯?”
凤栖桐微愣一瞬,便明白这什么意思,他非但没有停下来,反倒是变本加厉地在封长陌身上蹭来蹭去,大腿“一不小心”就蹭到了某个关键部位。
封长陌:“……”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谷里飘飘荡荡还带着回声,好像在嘲笑封长陌被调戏一样。
封长陌:“……”
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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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你怎么舍得
眼看着好不容易才受到心理冲击的封长陌就要黑脸,凤栖桐也不敢玩儿过了,终于肯安静下来。
两人悬浮在半空,近距离地拥抱着,只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靠在封长陌的肩头,凤栖桐轻声说道:“我和自己打了一个赌。我本打算在这崖底等你到天亮,若是天亮之前你下来,我便找人清了你的记忆,与你重新在一起。”
封长陌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对怀中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已经无话可说。
凤栖桐笑了笑,黑亮的眸子里带了些哀伤。
他低下头,声音中夹杂着无穷的委屈:“若是……若是你没下来,说明你对我再也无动于衷。那么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天下地下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当我真的已经死了吧。”
环住他的手臂倏然紧了紧,封长陌回想起他在与凤栖桐重逢之后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只能化成一声重重的叹息。
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用冷言冷语对待怀中人,一颗冰封许久的心脏,柔软地一塌糊涂。
抵住凤栖桐的额头,封长陌亲吻着他的鼻尖儿,心疼地说道:“我会下来,我一定会下来的。凤儿,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打算放你一个人回来。”
他的确可以把凤栖桐抛在自己的世界之外,甚至可以对他恶语相向,却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叫做“凤栖桐”的人,离开这个世界。
“我信,我怎么会不信!我只是想象不到,你竟还愿和我……”
凤栖桐说不下去了,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在离开悬崖的时候,他还在纠结究竟要在悬崖下面等多久,甚至做好了离开这个位面并永不回来的准备。
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不要他不爱他还要去娶别人的男人,竟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留给他,直接跳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震撼,是倾尽一切词语都无法形容的。
作为对崖下有什么了若指掌的凤栖桐,他明知自己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封长陌呢?
小心甚微,处处谨慎,在找到最佳方案之前绝对不会动手从不感情用事的帝国元帅,他根本不知道下面是龙潭还是虎穴,究竟是会被摔死还是会被蓄养在山谷中的怪物给咬成碎片。
可封长陌却用最原始、最傻乎乎、最不可能、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用的方法,一点也不花哨地下来了,甚至连落脚点都没寻找。
凤栖桐觉得又甜蜜又窝心,若非他知道这里是能够悬浮的,若非他眼疾手快将封长陌拉到身边,此时这个活生生的人,恐怕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说一百句,都不如做一件事更有说服力。
“我曾经说过,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封长陌柔和了面部表情,轻柔地将凤栖桐眼角的一滴水珠擦去。
从来都是凤栖桐来去如风,令他抓不着,握不住。
他微微一叹,垂眸掩盖了其中的悲伤。
“我不愿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怕了,我怕你只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却又……又不知何时就厌烦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追求你渴望的自由去了……你与我在一起之时,总抱着有朝一日重回你故乡的想法,若是哪天你走了,我又该如何?”
那些在凤栖桐离开之后的时光,显得那么漫长悠久,长得残忍,长到在做感情剥夺实验之前,封长陌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那些单调无色的日子的。
怎么可能不恨?
他找了凤栖桐很久,却好无影踪,每夜每夜坐在封渐离的小床边失眠,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后来发现没什么作用,便不断申请去其他星球执行各种最危险的任务,以此来逃离处处充满凤栖桐气息的家。
情场失意,官场得意。
他的军功不断积累,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值,足以让他成为帝国第一位连跳三级的将军了。
封长陌对此浑然不觉,依旧专挑各种最艰难的任务去执行,哪怕命悬一线也在所不惜。
直到后来,突然有一天,家里的佣人满怀担忧地告诉执行任务归来的他,“您有空还是多回家看看吧,小少爷好像不太对。”
从那一天,没有太多当爸爸经验的封长陌,才注意到在他离家这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从前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孩子,别说对他笑,连话都不愿多说了。
孤零零的瘦弱小身子在偌大的庭院里,显得更加可怜,令封长陌心头一酸,眼眶发热。
他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他的孩子了?
“宝宝。”
看到封长陌后,封渐离只僵硬地喊了一句“父亲”,然后如同精致漂亮的机器人,重复做着家庭古武老师布置的动作,一拳一拳打在铁木桩上,不再回头看封长陌。
稚嫩的小手打出了血,他也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继续一下又一下的练习着。
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不应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可更多时候,因为大人的过错,令孩子们所遭受的痛苦,比任何人都深刻残忍。
封长陌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他蹲在还不到他大腿高的孩子身边,拉过他血肉模糊的小手,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时,封渐离给他的答案——
“我要变得很强,才不会被人欺负。”
他说:“有人欺负你吗?是谁欺负我家宝宝?”
封渐离低头不吭声。
封长陌耐心地问:“管家爷爷说宝宝一个月都没有去学校了,宝宝不喜欢和小伙伴在一起吗?”
封渐离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充满童稚却又有这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悲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用和年龄截然不相符的冷漠,说道:“我不想和他们做朋友,他们总是嘲笑我没有爸爸,连父亲也不愿意见到我。”
冷漠的小脸还是被伤心打垮了,小封渐离低下头,抽着鼻子,揉了揉眼睛说:“没有人会保护我,也没有人喜欢和我玩耍。”
那天,封长陌抱着孩子幼小柔软的身子,泣不成声。
凤栖桐离开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落泪,也是唯一一次。
封渐离也哭得稀里哗啦,抽抽噎噎地不停问封长陌,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父亲你是不是只要爸爸不要小离了?
自那之后,封渐离再也没有去过贵族家孩子们集中的帝国少年军校,而是被送到了皇宫,成为小兰蒂斯的伴读。
虽然小兰蒂斯骨子里教养良好,从不会因为父辈原因而嘲笑封渐离,甚至还和他成了最好的朋友,但封渐离的性格,再也回不到从前凤栖桐还在的时候,那种天真无忧软糯可爱了。
而封长陌也幡然醒悟,撤回了派出去寻找凤栖桐的所有探子,从此以后对这个人绝口不提,只当他已经不在人世。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样对外宣称的。
凤栖桐此人,在别人眼中,已经香消玉殒英年早逝。
慢慢地,极度的思念累积成了憎恨,当这种憎恨已经主导了封长陌的情绪之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属于“爱情”这一部分多余的情绪,给关在了一扇门里。
这么多年,他偶尔会想起那个留给他两个孩子的男人,心情平静如同没有波澜的死水。
他只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怎么舍得?
凤栖桐拉着他坐着一块悬浮在半空的大石块上,良久之后,才心疼地抱着封长陌,艰涩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可是凤儿,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封长陌的情绪有些低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上面是一张全家福,封长陌单手抱着小小的封渐离,另一只手环在凤栖桐臃肿的腰间。
上面的笑容,灼伤了凤栖桐的眼睛。
懊悔、自责、深深的痛苦,同时从坟墓中冲了出来,让他有种失声痛哭的冲动。
然而过了这么久的岁月,那些情绪早已深入到凤栖桐的骨子里,连发泄出来,都难以做到。
颤抖的手指将那张照片拿过去,凤栖桐闭上眼睛,将照片贴在了心口处。
封长陌要的,无非就是一个能够让他彻底放下仇恨的解释——一个早在十八年前,他就应该告诉他的解释。
为什么当年非要和一个才二十岁的孩子斤斤计较?
为什么要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骄傲得令人忍无可忍?
凤栖桐想,若是当年他能多信任封长陌三分,也许就不会有后来长达十八年的分离和折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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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落后而平庸的银河帝国
凤栖桐摸了下平坦的小腹,慢慢说道:“我在怀着镜儿的时候,曾经问过你,愿不愿意带着儿子和我一起离开帝星,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封长陌点头道:“一开始我不同意,我说封家世世代代都要奉献给帝国,我还有我的职责和使命,而且那个时候正是和神域联盟对峙的时期,我接任父辈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在那个时候离开。”
因为那个分歧,两人不止一次地进行过争执,甚至在凤栖桐怀着南镜的后期,随着他脾气越来越暴躁、情绪越发不稳定而日益激化。
以至于到了封长陌忍无可忍的程度。
“是的,那个时候,我总以为你更在意你的王子和使命,但我当然不会单单因为这个理由,就离开你。”
凤栖桐眉宇间夹杂了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照片,黑眸沉了下来,继续道:“我们各为阵营,你却愿意真心待我,甚至连我是你的敌人都可以忽略不计,但我的兄长却不这么想。”
“期初我与他到这里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创造出消失几千年的完美体,并将它带回我们的位面,重现我凤家的巅峰时代,将生活在地下的人类重新带回地面。”
“但后来,我不愿再拿无辜的人做牺牲品,而我哥哥,也改变了初衷。
他不再满足于创造完美而已了,他想要整个银河帝国,他想称王,想让所有人都跪拜在他脚下,甚至他根本没打算回到光年之外的家乡。”
封长陌动了动唇,拉着凤栖桐一起躺在石块上,望着白雾迷蒙的上空。
“他胃口真大。”
语气中,不乏不屑。
凤栖桐握着封长陌的手,侧过头来和他对视,轻轻笑了笑,又缓缓摇了摇头。
“长陌,你知道我第一次来到银河帝国之时,是什么感觉吗?”
“嗯?”
“落后而平庸,如同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封长陌怔住了。
科技发展一日千里,已经能够将机器人全部投入运用、外太空探索能力已经相当强大、太空作战不成问题的银河帝国,在凤栖桐眼中竟会是个蛮荒之地?!
“呵。”
凤栖桐将封长陌略微困惑的表情收在眼底。
“虽然因为星球强大的辐射不适宜生活在地面上,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拥有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至少对于你们来说,已经成为超级强者了。
而且在我们那个位面,异兽被称为契约兽,人们能够和它们签订契约,成为战斗伙伴。我们用尽全力将血液中的异兽传承激发出来,并靠此来争夺权势的最大底牌,而你们还在想方设法消灭异兽,将它们当做敌人。”
“我们早已能够进行空间跳跃、穿越虫洞、仅凭一人之力加之契约兽就能够毁灭半个星球,而你们还处于对黑洞和时空维度的初级研究阶段,多年来毫无进展。”
“我们的机器人与人类别无二致,甚至可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自我意志,这一点,你看智能一号就明白了,它是我十八岁成年之时,做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可银河帝国呢?”
接二连三的鲜明比对,可见银河帝国在凤栖桐眼中的确不值一提。
封长陌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凤栖桐躺在封长陌的肩头,道:“甚至连这片悬崖底部的无重力悬浮,是我在离开梦魇星之前利用杂乱的磁场和几块磁石造出来的,试问一句,整个银河帝国,有谁能做到?”
答案不言而喻。
没有人能做到这一步,甚至封长陌根本无法想象,在原理太空的深谷,竟能出现无重力的超自然存在。
银河帝国的确拥有可以改变重力的设备,然而那些东西造价昂贵,且存在于高档场所和研究室之中,难度不言而喻。
凤栖桐的创举,若被人发现,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就是了。”
凤栖桐朝封长陌眨了眨眼睛。
他的兄长是凤家世出不二的天才,甚至连位面穿越都能从理论走到实践这一步。
“在我所在的那个位面,我的兄长就已经是首屈一指的顶级战士了,你想象不到他有多强大,若非他在二十年前的战斗之中受到暗算身受重伤,需要休养多年,早在凯撒接任皇位之时,神域联盟就会趁着内乱将实验体一举放出。”
不说能够颠覆整个凯尔丹顿家族的政权,手握半壁江山定然是可以实现的。
“真糟心。”
封长陌难得吐槽一句,鼻子立刻被凤栖桐捏住了。
他往后躲了躲,没躲开,索性任凭对方在他脸上摩挲着。
“所以,你离开我是因为你的兄长吗?”
“这么说也算可以。”
凤栖桐亲了亲封长陌的嘴唇,呼吸都凑在了他的脸上,让封长陌感到一阵发痒。
“我的兄长发现他的受伤和失败中,有我一部分手笔,自然不会高兴,用勃然大怒来形容都不为过。”
封长陌说:“和我在一起后,你一直在暗中帮助我,我知道的。”
“谁让你是我夫人呢?”
凤栖桐说着,拍了拍封长陌的脸,调笑道:“不用太感动,以身相许就好。”
“正经点。”
封长陌瞪了他一眼,硬生生地被色虫上脑的凤栖桐看出勾魂的韵味儿,险些就不分场合将人就地正法了。
连忙压下了旖旎的思绪,凤栖桐正经脸说道:“所以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而且我算是内部最高级别的核心人员,实验内容程度方案策划以及各个位置上的名单、潜伏在帝国内部的间谍,只要他知道的,我一概知道。亲爱的,如果你是我哥哥,你会怎么做?”
一个掌控了命脉的背叛者,该如何处置,答案不言而喻。
封长陌紧了紧手臂,让怀中人贴得更牢密。
“若不为己用,便让对方永远消失在世界上。你的兄长,他想要杀了你?”
凤栖桐幽幽看着紧张的爱人,在他唇上一点,“好歹是我哥哥,你怎么能这么阴暗?”
阴暗的封长陌:“……”
“我父亲有五位夫人,我和哥哥都是嫡出,同父同母,关系自然是最好的,哪怕有争执,他也当我不懂事被外面花花世界中的坏人给诱惑了。”
“花花世界里的坏人?”封长陌有些敏感。
“没错就是你。”
封长陌郁闷极了,被一个所有人都当成坏蛋的家伙称为坏人,他该感到荣幸吗?
凤栖桐笑了笑,继续说:“别郁闷了,我兄长对我的保护欲望太过强烈,所以他绝不希望我成为一具尸体,相比之下,他更想要的是你的命。”
杀了封长陌,被“诱拐”的弟弟自然就回来了。
“而且,不知道哥哥在受伤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他对银河帝国的厌恶憎恨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让他同意我与你在一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是凤栖桐这么多年都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他明明从更早之前就已经和封长陌在一起了,而且他哥哥也知道,也算是默许。
可就在神域联盟骤然崩溃的时候,哥哥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阴冷而无情。
兄长的强大,不仅仅是在武力上,还在于他无坚不摧的内心。
凤栖桐比任何人都肯定,他哥哥根本不会因为溃败而深受刺激,若说这其中没发生些什么,他绝对不相信。
只是这些年都没想明白的事情,现在再想也无益,反正很快就要回大本营见哥哥了,一切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凤栖桐接着道:“你就算已经成为帝国的将军,在兄长面前也根本不够看——他还有那么多实验体,还能控制异兽,若真已经下了决心将你弄死,成功几率高达百分之百……若我还在巅峰时期倒还好说,可那个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有了镜儿,排斥反应非常大,连带着三种基础元力量也日趋下降……我保护不了你。”
提起无奈的过去,凤栖桐还是感到愧疚。
他给封长陌带来的麻烦,却因太过任性非要再要一个孩子而将对方放置在危险之中。
然而,知道真相的封长陌却比凤栖桐更难受——作为一个丈夫,却因自身的弱小而无法保护爱人,反而让他被逼迫、被折磨。
这可真是他的失败。
彻彻底底的失败。
硬生生打脸的即视感扑面而来,令封长陌的脸色都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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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虎毒尚且不食子
凤栖桐暗道不好,连忙安抚着马上要钻牛角尖的家伙。
“宝贝儿,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当年对你太不信任了。”
也怪他当初因感到背叛兄长,而什么都不愿告诉封长陌,这才导致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糟糕。
后来想想,封长陌并不是一个完全需要他保护的男人,若是他能够说出来,让两人一起解决,未必会被兄长得手。
但话说回来,凤栖桐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虽然无数次后悔,却又深深明白——哪怕重回过去,他也依旧不敢用封长陌的生命安全冒险。
封长陌摇了摇头,酸涩而又自责地说道:“到底是因为我不够强大,没有给你安全感。”
说完,躺在他身边的凤栖桐就一个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脖颈两侧,长发如黑瀑一样垂下,令封长陌的视线中只有他。
“不,错得不是你,而是我。这也就是我这些年来为什么从来都不敢出现你面前的原因。”
凤栖桐的眼眸中溢满了忐忑和哀伤,红唇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接下来的话,我祈求你听了之后,不要再恨我,我已经受到足够多的惩罚了……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受着无穷无尽的煎熬。”
封长陌坐了起来,顺便将凤栖桐以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拥入怀中,抚摸着他的长发,说道:“凤儿,无论发生什么,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好么?”
动了动唇,凤栖桐终于点了点头。
他说道:“在怀胎第三个月的时候,兄长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做一个选择——我可以不回神域联盟,得到我想要的自由,但前提是我必须永远离开你。还有一个选择,便是在我的体内注射我族的远古异兽基因,并传递给还未成形的婴儿,以此来创造出真正的完美体,然后将孩子交给他,否则……你会死。”
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画面页页翻过……
以封长陌的生命作为要挟,这是凤栖桐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但他那还未成形的孩子,那么无辜,他又怎么舍得下狠手?
两难的选择,折磨了凤栖桐很久很久。
他毫不怀疑兄长的狠厉,一母同胞,若将他自己放在兄长的位置,被自己宠着疼着的亲生弟弟背叛,也会在浓重的失望之下无法原谅对方。
凤栖桐害怕了,犹豫不决。
他知道封长陌有多爱这个孩子,也可以肯定,自己爱上这个堪称在道德底线上不知变通的男人,宁死也不会拿孩子当牺牲品。
而凤栖桐自认是个自私的人,他一边安慰自己,他和封长陌还会有许多孩子,一边用颤抖的手,将那管弥足珍贵却万恶无比的家传之宝、妖凰血清,当着兄长的面注射到小腹之中。
“剩下的异兽基因,每个月的今天注射一支,直到孩子出生,一旦停止,他可就胎死腹中了。”
“我痴情的弟弟,当你明白所谓爱情都像是脆弱的泡沫一样,抵不过时间变迁,经不起任何风浪的时候,就会明白哥哥的心意了。”
“等你生下孩子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凤眸莹润狭长的男人说完这一句,勾了勾凉薄的红唇,便转身消失在凤栖桐和封长陌的世界中。
但凤栖桐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等孩子出生之后,他还会回来,将孩子抢走。
封长陌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通过肢体的碰触,来缓和怀中人的难受和自责。
为什么不告诉我?
“本来想瞒着你,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看到了。”凤栖桐低下头来。
他永远忘不了当时封长陌看他的眼神,那么凌厉,那么失望,那么令人害怕。
“这个东西……会给孩子造成什么影响?”
封长陌拿着被检测成分的针管,冷冰冰地问。
异兽基因被完全检测出来,虽然还没有和已经有的异兽基因样本完全比对上,但足以证明它的身份。
一阵阵的疼痛令小腹紧抽,怀胎七月的凤栖桐无力地倒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冷硬的地板,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字一顿艰难地说着,眼眸中全是绝望和恐惧——
“若说还有谁会成为完美体,那么只可能是这个孩子了。”
这种恐惧,比遭受兄长的威胁的时候还要深刻。
“完美体?”
封长陌整个人如遭雷击,一个早已被提出却始终停留在理论阶段的怪物,竟会是他的孩子?
他记得凤栖桐曾经说过,神域联盟的创建目的,便是通过对实验体异兽基因融合的研究,最终创造出不死之身的完美体。
凤栖桐还说过,完美体的存在就是为了成为实验室的切片,它们不能算是人类,因为他们除了头颅,理论上来说所有器官都能再生。
假如某人体内的所有脏器和血液都重新换上完美体的器官和血液,那么他就会成为新的完美体。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种诱惑——不老,不死,包括我和我的兄长。还好完美体能够循环利用,它们就算被放完血,割下器官,也会慢慢重新长出来,重复利用再利用。”
凤栖桐曾经的话语如同刀子一样割着封长陌的骨骼,他往后不稳地倒退几步,勉强扶住墙壁。
触手的冰凉,却没有他此时的心脏更冷。
封长陌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放弃般苍白如雪却面无表情的凤栖桐,第一次觉得他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良久,封长陌才艰涩地问:“为何……要用我们的孩子?”
凤栖桐很平静,道:“我有凤家的血统,实际上,封家同样也是凤家的一支,血脉中自然有凤家的传承。你我的基因加上老祖留下来的血清,已经足够了。”
这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封长陌痛苦极了,连呼吸都在割裂他的喉咙。
“这才是你和我在一起的原因?”
什么海誓山盟,什么一见倾心,全都是假的!
血液在脑海中沸腾,浑身都在震颤着,封长陌感到他快要疯了——他一拳狠狠打在墙壁上,坚硬的墙壁被砸出一片蜘蛛网状的裂痕,手上鲜血迸裂,顺着白墙上的网格流了下来。
“你真狠……凤栖桐,你瞒我骗我也就算了,虎毒尚且不食子,一个无辜的婴儿,难道你也下得去手?”
“不是,不是这样的!”
鲜血刺痛了凤栖桐的眼睛,但更让他心如刀割的,还是那将他打入地狱般字字诛心的话语。
凤栖桐慌乱地从地上勉强站起,踉踉跄跄走过去想要拉封长陌的手,却被他狠狠甩开,撞在地上。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
眼中一片血红,封长陌有种快要忍不住想把眼前人给掐死的冲动。
“凤栖桐,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狠心下手,你让我怎么信你?”
惨白着脸,凤栖桐跪坐在地上,双手扒住封长陌的腿,仰起脸来,流着眼泪哀求道:“我爱你啊长陌,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到你身边,我是真心的……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求求我?”
封长陌一只手捂住脸,透明的液体从指缝溢出,砸落在凤栖桐的脸上。
“是我求求你吧,凤栖桐,别再逼我了,求求你放过我也放过无辜的孩子吧。”
凤栖桐被泪水砸懵了——他居然把封长陌给逼到这种地步?
不,不是这样的啊,他没想过让封长陌这么伤心欲绝,他只是想让两人毫无后顾之忧地在一起啊!
他错了吗?
凤栖桐也弄不清楚了。
因为那支和他血液并不能完全相容的血清,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而所有的力量都被血清带走,通过脐带送给沉睡在他肚子里的婴孩当养料。
凤栖桐在过去的一些日子里,曾经怨怼过这个孩子,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