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已经两岁了。” 白封动了动身子,族中长老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自己的儿子用意很明显了。 接白檀回来的时候,白家高层对于被破坏的规矩很是愤怒,但当时,嫡系中没有能够接替守护者位置的人,现在却不同了。 “若跟神裔联姻,”白沉意味深长的扫了眼自己大哥,平静道:“白家再想躲着也是不可能了。” “都不安分了,避也避不开。”白景奉缓慢出声:“神裔这边的棋子怎么落,到时候看的是我们白家。” “父亲的意思是同意将弟弟送过去?”白沉略微有点复杂。 白景奉似乎有自己的打算,看向白封和白沉,“神裔这次除了送来名单人选,还有一份礼物。” “礼物?” “是给选定者的见面礼。” “是什么?”长老中有人诧异出声。 “二日后到。” “那,白檀那边?”白封迟疑。 “你和白沉过去一趟,”白景奉闭目,“二日后神裔的人就到了,我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寻死觅活。” …… “怎么会是他……”赫连乘风变了脸色,急急起身对门旁站着的心腹大吼:“快备车!” “少爷?”赫连川拿过自家少爷的外套,大步往外追。 “站住!”赫连净带着七八人出现,看着儿子难得的急躁沉声开口。 赫连乘风没料到父亲会到自己居住的大楼来,面色微变后马上弯腰,“父亲。” “怎么这么慌张?”往里走,赫连净神情不变。 赫连乘风皱眉,无奈只能回身跟进去。 在书桌后坐下,赫连净不慌不忙的打开桌面文件看上两眼,漫不经心般问道:“准备去哪儿?” “父亲……”赫连乘风从没有想过能瞒过自己的父亲,可想到白檀这会应该已经得知了消息不知怎样的绝望惊慌,他很想快些到人身边去,“我……” “要去白家?”不紧不慢的,赫连净看不出情绪。 “是。”赫连乘风咬牙低声。 “去做什么?” “……”做什么呢,大势下结亲成了定局,如当日的陈许两家联姻,别管陈牧原的意愿如何,当事人什么都做不了。 “你什么都做不了,同理,白家什么都不会做。” 犹豫挣扎,赫连乘风还是吐出句,“我去看看他。” “多余的怜悯?” “父亲!”赫连乘风从不忤逆自己的父亲,这会仍然忍不住不悦。 “白家这几年一直潜着,但不代表他们什么想法都没有,白景奉这人看着君子般淡雅,实则心思比谁都狠毒,白家也没有外面人看的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可是父亲,白家这百年来一直低调,从不主动卷入六家的纷争。” “那是因为他们当年搞出了基因战士!”呵斥一声,赫连净皱眉,“我不关心你跟白家那小子从小的交情,只是今时今日,你身上承担着什么,什么对你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你心里一定要清楚。” “为什么是白檀……”赫连乘风沉默了许久后,低哑出声。 “你说呢?” “因为他是守护者?” 那些不安和担忧如今全部成了现实,数百人的名单啊,神裔偏偏就定了白檀。 圣树守护者同时也是白家嫡系,对想要和人类共生的神裔来说的确是个好对象。 “如果只是出于这点,”赫连净站起身,“我会很高兴。” “父亲的意思是?” “白家藏着太多东西,比起如日中天的祁家,你要更小心他们。” …… “开什么玩笑?!”声嘶力竭的喊,然而房内早就无人,白檀疯癫般将视野内能够看到的一切砸碎。 门外,闻人诀垂着脑袋等从里头出来的两位走到他身前。 “你叫什么?” 一众仆人和管事全都被暂时赶到外头,白封的注意力第一个放到领头人身上。 “汤臣。”闻人诀从容不迫。 “哦?”白封多打量两眼,轻飘飘扔下句,“看好他。” “是。”闻人诀恭敬应声。 前头那个走了,白沉却没动,盯着闻人诀,他居高临下道:“汤臣就是你,我弟弟的近宠?” 这个形容词很糟糕,但闻人诀假装听不出来,一动不动的维持着行礼的动作。 白沉见他如此毕恭毕敬,似是有点失望,“白檀这几天会闹小脾气,但……”往前走了两步,他背对着闻人诀,幽声道:“折腾两天也就老实了,我不希望他让自己受伤,你明白?” “是。”刚刚虽被从白檀房间强迫带离,但因为私下里跟金乌那边一直保持着联系,闻人诀很快猜到发生了什么,“我会小心。” “嗯。”懒懒应上一声,白沉带着心腹们很快离开。 这两位大少爷一走,现场所有白檀身边的佣人全都看向闻人诀。 在这里,汤臣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你们都先下去。”闻人诀环顾一圈,冷淡道:“这两天,对自己手头的事情谨慎再谨慎,还有,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擅入少爷房间。” 交代完,闻人诀看葛伦皱眉盯着自己不动,只能主动走过去。 “少爷那里……”若是以前,这种时候肯定是自己进去,但现在,白檀最亲近的人可是汤臣,葛伦有点迟疑。 闻人诀直接开口道:“我进去照顾他。” “我会留在楼里,”不等闻人诀拒绝,葛伦强硬道:“少爷才是我的主人,很多事情出于无奈我没有办法,但,关键时刻我知道自己该怎么抉择,所以……” 闻人诀不意外人这时候的表态,相处下来,他早发现葛伦虽然行事中规中矩,但心里很能拎的清。 “所以什么?”就算如此,他还是逼问了句。 “只要你有需要,我会尽全力配合你。” 在赶过来前,葛伦已经隐隐听到一些风声。 “嗯。”点了点头,闻人诀没再搭理任何人,直接进了白檀的房间。 “这是……地狱吗?”心识中,维端难得开了句玩笑。 闻人诀转身关上门,细心找好落脚点,避开满地的垃圾。 “滚!”白檀将能拿的动的全都给砸了,不解气,还试图搬动架子上那些沉重的摆件。 闻人诀继续往前走,根本没在意他的态度。 “滚滚滚!”白檀听到人踩过碎片的声音,“我让你滚!” “少爷。”离着四五步远,闻人诀束手停下。 白檀听到是他,力气瞬间就松了,那大摆件从架子上摇晃着掉下来,他本能的躲了下。 造型漂亮的小楼台在地面四分五裂,白檀忽然蹲下身去。 “是我……” “嗯?”还在原地未动,闻人诀控制好自己的音量。 “是我……”跟着了魔似的,白檀嘴里反反复复只知道念这两个字。 “我能靠近您吗?”闻人诀很温柔。 白檀压根将他屏蔽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头深深埋起,“为什么?” 闻人诀蹙眉,强制告诉自己要耐心。 “为什么会是我……” “天塌不下来。”闻人诀说着,脚下动,试着往前迈上一步。 “不。”哪里知道白檀突然抬头,双目无神的盯着他,委屈道:“天塌了。” “他在哭!”只从声音里是听不出来的,所以就连维端都没在意,不过这会见白檀抬头泪流满面却倔强咬死嘴唇控制微微发抖的身子,它居然有点儿不忍。 闻人诀算好了一切的发展,包括局中每一个人可能会有的反应,也料到了白檀会惊恐难过。 但……真看到人这样无助的样子,他还是生起杂念。 行动远比脑子里的想法快,直到将白檀整个人抱进怀里,闻人诀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原本想好了的那些诱导人改变信念的话,随着怀中人痛苦的悲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别哭。”声音温柔怜惜,闻人诀摸着白檀头发突然有些烦躁。 “真的……乘风说的是真的,”哭出声的时候,眼泪反倒不掉了,白檀本能将自己缩进汤臣怀里去摄取对方身上透过衣服能够感受到的那点点可怜的温暖,“他们不要我了。” “主人?”心识相连,维端多少能感觉到闻人诀心绪的波动。 有必要吗? 扶着白檀的手往上,闻人诀的指尖忽然湿润,那点温度很快又冰冷。 是泪水……是,白檀的泪水。 白檀不说话也不发出哭声,但身体的抽搐和止不住的眼泪忽然让闻人诀复杂。 他不得不在心里问自己,有必要吗? 有必要绕这么多的圈子搞这么多的事情吗?干脆直接将人带走就好,至于其他的,都先扔一边去!跟在地球的时候一样,将人锁在自己身边,任由外头山崩海啸,自己还能保不住白檀的一方清净吗? 另一只手缓慢有力的一下下抚着白檀后背,闻人诀深吸一口气,很快又无声摇头。 不可以。 跟在地球不一样,星际里有白檀的家,白檀的亲人,白檀的朋友,擅自将他带离,怎么保证白檀不“死”? 在地球上发生的一次次针对白檀的危险,那是因为自己有意或无意造成,到了今天,人也睡了……这么想是有点不高雅,但对闻人诀来说,白檀的答应是个仪式,白檀的献身就是最后的确认。 人是这个人不会变了,那些隐患自然得全部消除。 你要移栽一棵花,只将其拔起是不行的,最好还要挖起花根部的泥土一块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