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风雨镇, 位于青鹿部落北部, 是该部落的贸易中心。这个镇上每逢三六九开集市, 正月初九将有一位走货郎过来摆摊，他的货架上胭脂水粉手镯头钗佩剑长弓传奇话本应有尽有, 相传《山川奇闻录》拓本之一就在他手中。
腊月二十的时候, 夏时清带着逐来到风雨镇, 租了一条朝南街上的一间院子。
关于狂兽的记载，奥塞斯都原原本本地告诉夏时清了, 但开始时将话放了出去, 就不得不在寻到拓本后才能把剩下的告诉逐。他也没让逐闲着, 以白虎部落大巫多年在各地行走经验丰富为由头, 说了一些常见的控制方法给少年听。
寒冬腊月里，逐开始瀑布修行。这不仅仅是锻炼身体，还磨练意志，提升心境。
少年每日忙着修行，洗衣做饭的重任就落到夏时清头上。夏时清除了烤肉, 剩下的菜式就只会几个，每天翻来覆去, 逐竟也不嫌弃。每每吃饭, 逐的脸上还会露出幸福的笑容，看得夏时清颇为不自在，以为这孩子被瀑布冲傻了。
“我们最开始认识的那段时间，就是你做饭我吃。以前从来没人特意给我做饭，那个时候我觉得我遇见了世界上最好的人。”少年放下筷子, 握住夏时清吊在一旁不肯搁桌上的手。
“那现在呢？我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夏时清往小兔崽子嘴里塞了一块粉蒸肉。
小兔崽子不要脸地凑过头去，“现在我不希望你是最好的人，我要你只对我一个人好。”
夏时清啧了一声，“我现在除了每日上街买米买盐，都不会再和人说话，我要怎么对别人好。”
逐吃了肉，又蹭到了人，满心满意地坐回自己碗后，“马上就要过年了，阿夏想要什么礼物吗？”
“没什么想要的。”夏时清仔细想了一番，发现自己没啥缺的，“你呢？”
“我希望除夕那晚能下雪。”少年道。
“这就有点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啊。”夏时清失笑，“青鹿部落位置是靠南了点，少有降雪，今天冬天也不太冷，这个愿望可能无法实现。”
“刚到这儿的时候，我在院子底下埋了坛梅花酿的酒，那已经是坛陈年的酒了，若是等到雪来，雪水化进土里，酒会更好喝一些。”少年解释着，“不过不下雪就算了，挖出来一样喝的，到时候就温着喝。”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想点办法。”夏时清拍拍少年脑袋，又催促他吃饭。
除夕那夜，风雨镇局部落雪，雪是从后院的那棵树上往下落的，树下正好是逐埋酒的地方。
雪是奥塞斯弄出来的，在地上积了有半尺深。逐进行完例行的瀑布修行后，回来就看见夏时清盘腿坐在雪地上，背对他在堆雪人，然后啪的一声，大概是本来用作雪人头部的雪球被夏时清抛到逐的脸上。
“阿夏，你怎么做到的？！”少年伸爪子把脸上的雪糊开，语气透着惊讶。
“大概是我的心意感动上苍了。”夏时清满口鬼话，他明显听到奥塞斯哼了一声。
“你快起来，雪地里冷。”少年赶紧把夏时清从地上拉起来，脱下自己的外衫将他包住。少年虽然是在瀑布下练刀，但浑身都带着热气，相比之下夏时清跟个雪人似的。
少年半抱着夏时清，和他一起回房，又点燃炭盆放在夏时清腿边。
“今天你回来得有点早。”夏时清笑道，“不过过年嘛，是该休个假了。”
逐鼻尖贴着夏时清鼻尖，“今晚我做饭，你在屋里坐着就行，想吃什么？”
“冬瓜排骨汤和糖醋排骨。”
“不吃饺子？”
“饺子包少一点。”
夏时清点了两个菜，逐却弄了十个，有鱼有鸡有鸭有牛，还有一些冷盘和小点心，最后他去树下挖出那坛酒，给夏时清和自己都倒上一碗。
“这酒真香。”夏时清鼻翼翕动，笑眼弯弯。
“先吃点菜垫肚子，别光喝酒。”逐夹了几片肉到夏时清碗里。
这坛梅花酒不仅香，还醉人，半坛下肚，脑子就晕晕糊糊不大清醒，一条灯芯能看成两条。夏时清醉后安安静静不疯不闹，逐却没这么乖巧，他推开大门，让寒风灌入屋内。
他拉起夏时清的手，和这人一起跌跌撞撞走出房门。头顶上云被风吹散，新月如钩悬挂黑幕之上，除此之外没有半颗星子。
逐抬头找了一圈，在自认为是正对着月亮的地方停下脚步。
“阿夏，我们拜堂吧。”
夏时清没有动，任由自己被他拉到地上跪下。
“我们都无父无母，没有别的亲朋好友，就只拜天地日月……以天地为鉴，凭日月为盟，我和夏时清结为一生伴侣。”
傻孩子，对着月亮起誓，可月亮是会变的。夏时清心里这样说着，却还是和逐一起做出磕头的动作。
【攻略进度百分之九十。】
静谧之中，奥塞斯的声音响起。
还有百分之十啊，夏时清唇角微微勾起，但不似在笑。等攻略进度到百分之百的时候，这个少年就完全具备成为狂兽的条件了。
在经历了几天“经济大萧条”后，串亲戚走人户的都回到自己家中，打开门做起生意来。终于等到初九，夏时清一大早就带着逐出门，往集市走去。
走货郎来得比他们更早，摊子已经支起半大个时辰，朝着过路人不住吆喝，“胭脂水粉手镯头钗佩剑长弓传奇话本，这位公子有什么想要的吗？”
夏时清在他的摊前停下脚步，“有《山川奇闻录》吗？”
“您可真是问对人了。”走货郎笑起来，从身后的背篓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书来，“但这本书不卖，我可以借您拿去抄录。”
“抄录也行。”夏时清眼眸一转，正好斜对面有个以文字活谋生的家伙，他给走货郎付了钱当做押金，拿着《山川奇闻录》走到那家伙面前。
“抄书可以，百字一文！”
“你可真会开价的啊。”夏时清没好气道，“抄吧，抄得快给你加钱。”
“得嘞！”这人喜笑颜开，赶紧铺纸研磨。
《山川奇闻录》的作者很随性，写的东西又杂又乱，譬如这页在讲长生之海，下页就跳到死亡谷底，翻过几页后又开始记录他在长生之海的见闻，总之是想到哪写到哪，夏时清不得不让人全文抄录，回到家后重点搜寻。
他让这人漏抄了一行。
书中的记录夏时清已经将其中一部分灌输到了逐的脑子里，不过剩下的才是大头。在有了健壮的体魄和坚定的心智后，逐需要寻找外部刺激，促使他出现狂化征兆，然后加以控制。
这方面的训练，一训就是大半年，逐勉强能够凭自己意志在狂化和普通状态间切换，但狂化后会有一段神识不清的时间，这段时间通常很短，不会超过几息，但这次……他差点失手杀了夏时清。
少年在清醒后立马收刀，给夏时清的伤口止血，慌张地喊他的名字。
他额头上的纹路若隐若现，最终一半留在额上，一半隐去，夏时清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想要成为狂兽，必须杀死自己的挚爱。
没有挚爱，和无法下手杀死挚爱的却拥有狂化征兆的人无法成为真正的狂兽，因为他们体会不了那种绝望。
一旦牵绊还在，就没办法陷入那种绝望，也就无法真正变疯狂。
“继续练习。”夏时清把武器塞回逐手中。
“不……”
夏时清眼神坚定，“练习！”
少年深吸一口气，走到远离夏时清的地方，进入狂化状态。
然后再一次的……
“继续。”夏时清重复这两个字。
“不！”少年说完这个字后，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夏时清竟然没有追上，只能靠着奥塞斯的引导来到逐待的山洞……的山脚下。
【这附近有一种虫子出没，它们会咬人，兽人被咬到会浑身僵硬，但是亚兽不会有事。】
奥塞斯道。
夏时清哦了一声，继续往山洞走。他用刀劈开荆棘，另一只手拿着匕首把那些欲扑到他身上的虫子刺穿，但还是中了招。
毒性很快蔓延到全身，夏时清跟棍子是的往后倒下。这里离逐所在之地不远，但也不近。
【这药效会持续多久？】
夏时清现在连眼睛都无法眨一下。
【一个时辰。】
【哦……】
还好这天快入夏了，在山里吹一个时辰冷风也不会被冻死。
夏时清瘫着不知过了多久，远出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水声，似乎是有人解开裤子正在撒尿。
声音就在附近，大约只隔了两米，风一吹草一动，这人就会看见他。
“妈的，老子们被派来守着破山已经三个月了，半点荤腥没沾，真是要把人活活憋死了！”
其中一人骂道。
“要不兄弟三个自给自足一发？”
“呸，就你俩那熊样，我下不去手！”
夏时清：“……”还是不要被发现的好。
他这般想着，风就吹起来，袍子鼓到半空中。
“我看到双鞋子，那儿是有个人？”
“走，看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片刻之后，夏时清和这两人大眼瞪上小眼。
“妈的，有地方泻火了。”其中一个笑起来。
夏时清被两人拖到一棵树下，这里是个平地，燃着巨大的篝火，蚊虫轻易不敢接近。夏时清浑身僵得跟老树干似的，亏这些人还能动手摸下去。
他身上穿的衣裳不多，三下两下就被剥完，这三个兽人也纷纷脱下裤子，露出丑陋的物件。
夏时清面无表情，虽然他想做出表情也无法动弹。
【一个时辰已经过半，再过不久你就能稍微动弹两下了。】
【再过不久是多久？】
【半刻钟。】
夏时清：“……”那他大概已经被上过了。
【逐过来了。】
奥塞斯话音刚落，一把刀破风而来，直直插入提槍欲上的兽人脑袋，接着只见黑影一晃，另一个的脖子被徒手拧断，然后是第三个。
“阿夏？”他的声音由低转高，逐在蹲到夏时清面前后发现了这人的异样，“你被虫子咬了？”
夏时清板着一张脸看他，说不出半句话。
逐将自己的外衫罩到夏时清身上，“你是来找我的？”
他抱着夏时清往山下走，很久之后，夏时清听见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又不能解毒。夏时清翻了个白眼，然后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动了。
【攻略进度百分之百。】
奥塞斯的声音也响起。
好吧，他承认对不起还是有点用的。
能量点数收集完成后，夏时清没有马上离开，他又陪了逐大半个月，想出了一个十分狗血的让逐彻底成为狂兽的方法。
他支使逐出远门跑腿，接着便答应了镇上某户人的求亲。
夏天的夜晚，蝉虫鸣叫，萤火飞舞如若天幕里的星子。
少年披着星辰归来，看见的便是夏时清着红衣走向另一个人。
那个红衣黑发的人似有察觉，回头看了他一眼，眸眼中看不出情绪。
这个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夏时清看见少年解下背后刀带，拔出刀来。
夏时清挡在那个人身前，伸手握上刀刃。少年在发现他挡过来时收了力道，夏时清却握着这刀，朝他走了一步。
再一步。
最后一步时，他抱住这个少年。
可是就这么被误会着死去，又有些不甘心呢。夏时清眨眨眼，抚上逐的脸颊，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这样你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狂兽了。”
疑惑冲淡了愤怒，但怀中人的手却无力垂落。逐松开刀柄，这人便栽倒在他怀里。
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有个人高喊，“恭祝新婚，胭脂水粉佩剑头钗各类书籍话本，请问有需要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到此为止，下个世界是嫉妒，写人鱼~其实我发现写到后面主题并不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