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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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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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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几百字,稍等。。しw0。

    您好,您看到的不是正文, 请睡一觉起来再看。  在面圣前夜, 宿谊紧张的回忆了一遍“自己”的生平,默背了一遍《道德经》, 又练习了一下内侍刚教的面圣礼仪, 然后早早洗漱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缘故, 宿谊虽然紧张, 睡得还不错。第二日宿谊沐浴更衣,精神抖擞的跟着接引的内侍进宫。而随行的几位道长僧人, 眼下或多或少都有些青黑。

    内侍瞟了一眼众人, 心想, 原本还因年龄小瞧了小道长, 现在看来,小道长才是心境最淡然的一位。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被陛下点名来为太子殿下祈福了。

    宿谊跟着内侍徒步进了宫门。在入宫之前, 宿谊还想着这个皇宫比起他参观过的故宫,哪个更富丽堂皇一些。等进了宫, 他得全程低头, 就只看得到脚底下的路了。

    宿谊走了不知多久, 待腿肚子有些酸了,才来到一座小宫殿前。内侍通报之后,这群人就被带到偏殿继续垂首站着,等待传唤。

    宿谊不但脚肚子酸了,脖子也酸了。

    他有点后悔进京, 长此以往,该不会得驼背颈椎病吧?不过一想到有细粮吃细布穿,宿谊退缩之心顿时萎了。

    原谅他就是为五斗米折腰那种怂货。有机会的话,还是想留在皇家供奉的道观里吃好穿好啊。

    就在宿谊胡思乱想之时,他身边的僧道被一一叫了出去,很快就剩下他一个了。

    “宿道长。”内侍终于叫到了宿谊,“皇上宣你觐见呢。”

    走神中的宿谊立刻回过神,他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对内侍道:“有劳了。”

    内侍微笑着点点头,这个小道长倒是有几分礼貌,不像之前那几个故意做出孤傲装的道长,装的跟什么似的。

    宿谊从昏暗的偏殿,走到了采光条件十分好的正殿中,按照之前内侍教导的礼仪,跪下磕头道:“贫道宿谊参见皇上。”

    宿谊穿越后的身体十分神奇,不但脸和他原来一模一样,只是岁数小些,连姓名也一模一样。不知为何,宿谊的师父并未给宿谊取道号,宿谊就用俗家姓名自称了。

    不过很多道士都是用的自己俗家姓名,不用道号者不少,宿谊这么自称倒也不突兀。

    宿谊话音刚落,上面传来一和蔼声音道:“给宿道长赐座。”

    宿谊心里有些惊讶,这皇帝还挺好说话的。他连忙谢过,然后发现自己并不能坐。

    这时候虽已经有了椅子凳子的雏形胡床,但并未太流行。所谓的赐座,就是给宿谊一个软垫子,让他从跪坐在地上变成跪坐在软垫子上。

    “道长请抬头,不用拘束。”皇帝和颜悦色道。

    宿谊这才抬头,发现上首处不仅坐着皇帝,还有一凤钗女子,估计是皇后。皇帝皇后两侧还跪坐着几位大臣,正打量着自己。其中一位大臣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脸上的厌恶之情,看得宿谊十分纳闷。

    自己哪里惹他了吗?

    那大臣冷哼一声,抬手奏道:“陛下忧心太子,一片慈父之心感天动地。但所谓僧道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不可信任。”

    宿谊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大臣不是对自己不满,而是对所有僧道不满啊。

    若他现在不是道士,肯定会为这位大臣竖起拇指。的确,封建迷信不可取。但现在他是道士,就只能保持微笑,默默承受对方对自己的言语攻击了。

    宿谊不知道之前那几位僧道是如何应对的,反正他的应对就是微笑不语。其实,他心底还挺赞同这个大臣所说的话的。

    “顾卿,够了。”皇帝不高兴道。

    那姓顾的大臣仍旧不肯罢休,对着宿谊咄咄逼人道:“宿道长,你年纪轻轻,就入道修行,家中父母安在?”

    宿谊一听,就知道这位顾大人想用孝道来压制自己。若父母仍在,自己出家修道,就是不孝。

    若是自己父母双亡,这不过是一“普通”问话,顾大人也可另找话题。

    宿谊道:“贫道孤身一人。”

    他父母还好好的,但孤身一人可没说错。

    顾大人果然还想另找话题,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大人不听他话,还在叽叽歪歪,顿时大怒,拍案让顾大人闭嘴。顾大人这才愤愤不平闭上嘴,不再说话。

    另一大臣在“闹剧”结束后,才微笑着打圆场,问道:“刚才几位道长大师都有几分能耐,于道学佛学见解颇深。还有几位大师表演了飞鸽占卜,滴水成冰的神奇手段。宿道长是讲道,还是施法?”

    宿谊一直偷偷观察着皇帝的神色。在听到那大臣说“神奇手段”的时候,宿谊以自己多年来讨好长辈的敏锐双眼,捕捉到了皇帝那一闪而过的轻蔑神色。

    宿谊心中顿时了然。皇帝虽然斥责那姓顾的大臣,但他既然把人带来这里扮黑脸,现在又露出这种神色,明显对那所谓神奇手段是不信的,对僧道的信任也不一定多高。

    宿谊本来想背几段后世才出现的道学典籍装一下逼——这里要感谢他那些喜欢道学的长辈们,但他突然想到,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博得皇帝信任。

    不过有些冒险,有些得罪人就是了。

    但既然皇帝陛下本就不信那些神奇手段,得罪那些会神奇手段的道士僧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他们还没来报复,就先被皇帝陛下收拾了呢。

    宿谊不卑不亢笑道:“陛下听了这么多讲道讲佛,大约也已经腻了。贫道不会什么法术,倒是可以跟陛下讲讲那些神奇手段,全当逗陛下一乐,给陛下醒醒神了。”

    皇帝果然有些兴趣,周围大臣更是露出惊讶之色。他们虽然知道那神奇手段绝对有问题,但那些人既然敢拿到皇宫来显摆,就说明其中关窍不会被人揭穿。即使皇帝和大臣不信,也不能定他们个欺君之罪。

    现在宿谊这么一说,难道仅听名字,他就知道那些神奇手段是怎么回事了?

    皇帝好奇道:“道长已经知道那些人手段了?”

    宿谊道:“贫道并不能未卜先知。不过听刚才那位大人说了飞鸽占卜,滴水成冰这两种手段,略知一二而已。其余的,还请各位大人再细细讲解一下,或许贫道还能听见些耳熟的。”

    皇帝道:“那宿道长就先说说那飞鸽占卜吧。”

    宿谊道:“请陛下差人细细说下那飞鸽占卜之事。”

    皇帝点头,让身边内侍把飞鸽占卜的情形说了一遍。

    宿谊一听,果然是现代社会也常见的街边骗局。

    这飞鸽占卜并不是占卜,而是猜姓氏。

    那道长拿出写满姓氏的八卦图,测者只要说出自己的姓氏在哪几个区域出现过,那道长就用三张纸写出三个姓氏并盖上,然后飞鸽落在哪张纸上,翻开那张纸,就是测者的姓氏。

    这其实就是一个排列组合问题,其玄机在于“区域”,也就是图中姓氏的编号上。现代骗术中多用二进制,毕竟二进制很多人都学过,易于上手。

    那个道长的“编号”也是二进制。不过这时候还没有二进制的说法,大概是误打误撞吧。

    宿谊心中大定,觉得这个逼可以装:“这只是一个小把戏,最大的难度,大概就在训练鸽子吧。可否让贫道借那道长的道具一用?”

    内侍尖声道:“之前面圣的道长和大师们已经出宫了,法器也已经带走了。”

    宿谊心中疑惑。他们是一起来的,不是应该一起走吗?怎么面圣一个走一个?跟面试似的?

    宿谊微笑道:“那也没关系,我现做一个简易的即可。请陛下赐纸笔。”

    这个时代的士族阶层要怎么增进感情呢?自然是清谈了。

    什么叫做清谈?清谈就是不谈俗事。什么叫做俗事?凡是涉及生活国家的全是俗事。

    清谈,谈的是老庄周易,谈的是玄学,谈的是世界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谈的是“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听不懂对吧?那简单点,找些似是而非的观点来辩论就是,俗称扯淡。

    当慕晏说要和宿谊口谈一局时,宿谊看着慕晏的眼神有点怪。

    慕晏疑惑道:“怎么?”

    宿谊摇摇头:“无事。”

    他还以为只有那些文人才清谈,没想到慕晏这个武将居然也清谈。不过也对,这时候的文人武人都分得不轻,大部分有名的文人也是出名的将领。清谈是整个士族阶层的爱好。

    话说这清谈,和老庄的思想一样,是源于旧贵族阶层的没落和对社会失望的消极态度。

    老庄时候的消极,是战国旧贵族在面对战乱纷争,贵族体系分崩离析的消极;宿谊历史上魏晋时候的消极,来源于东汉吏治的黑暗让文人们开始怀疑自身所学到底为何的消极。

    魏时儒道并不分家,那时候的清谈,也并不避讳国事。甚至在晋武帝时期,名士阮修被问及儒道有何不同的时候,仍旧回答“将无同”。

    那清谈如何发展成只谈玄学的“空谈”的?那是司马氏篡位之后,忠于曹氏的一些名士一边不愿意与司马氏同流合污,一边又担心被清算,于是讲究出世。他们变得放浪形骸,行为怪异;说话时神神叨叨,故作高远,讲究“莫谈国事”。

    说白了,不过是一边隐晦的表达心中不满,一边逃避现实与可能加诸于身的政治灾难罢了。

    至于到了东晋,清谈更为盛行,更为假大空,其原因就更简单了。北人南渡,那些世家贵族们如丧家之犬逃到北方,大多连家底子都丢掉了。无论是政治地位还是财富,都不及南人。这帮老贵族们怎么能在南人面前丢脸呢?没钱没权,也就只能装逼了。

    清谈,就是老贵族端着的架子,是他们最后虚幻的尊严。

    这个时代没有魏晋,仍旧有清谈,只是清谈还未发展到西晋末期以及东晋,那纯粹空谈的地步。清谈所谈论的话题有理论,也有时事。

    其发展大致和魏晋时期差不多。同样是东汉末年黑暗的社会让这帮脆弱的文人开始怀疑人生,再加上汉朝毕竟是第一个稳定繁荣了好几百年,甚至在被王莽颠覆之后又重新建立起来的王朝。可以说人心所向,很多文人仍旧尊汉朝为正统。

    在这种前提下,一些人就做出了和司马氏篡位时候,那些忠于曹氏的文人们一样的举动。

    宿谊可以理解这些行为,但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慕晏也喜欢这什么清谈。

    慕晏更偏向于武将一些,又圣眷正隆,难道只是单纯爱好这项娱乐?还是单纯喜欢用它来装个逼?

    不过清谈什么的,高中大学都背哲学背的两眼发黑的宿谊自认为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宿谊微笑:“慕大人想要谈什么?”

    两人还只是陌生人,自然不会谈国事。清谈的形式是,先抛出一个问题,然后两方或者多方辩论。

    慕晏想了想,指着旁边一还未开败的菊花道:“同样一朵花,有人觉得它好看,有人觉得它难看,那它究竟是好看还是难看?”

    宿谊闭上眼沉思一会儿,然后慢悠悠道:“眼开则花明,眼闭则花寂。”

    宿谊此话看似和问话不搭,其实是一个意思。万物好看不好看,都在于人本身。正所谓我睁开眼睛花就开了,我闭上眼睛花就谢了。这就是唯心主义。

    当然,作为新社会好青年,宿谊当然不是个唯心主义。他学的可是历史辩证唯物主义。但在古代,哪种更好装逼一点呢?自然是唯心主义更好装逼。老庄本来就是唯心主义,作为一个道士,他自然要说唯心主义。

    相反,慕晏的论点倒是唯物主义的论点。花好看还是不好看,其实都是错觉。其实花就长那样。

    宿谊心里是很赞成慕晏的观点的,但是,他还是要驳倒这个观点,不然怎么装逼呢?

    “眼开则花明,眼闭则花寂”是王阳明的话。王阳明时候正是程朱理学盛行的时候,是儒家最腐朽的时候。王阳明为了辩驳程朱理学,提出了“心即理”的观点。

    程朱理学乃是格天下之物,而理自现,主张问学致知。但王阳明认为,“先儒解格物为格天下之物。天下之物如何格得?且谓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今如何去格?纵格得草木来,如何反来诚得自家意?”他认为,应当加强自身修养,为善去恶,知行合一。我心即宇宙,格物致良知。

    王阳明的理论虽然是唯心主义,但是在人的自我修养上,是具有积极意义的。这也是逐渐没落的封建地主阶级最后一次活水注入,不但给华国近现代史影响巨大,也对整个东亚文化影响巨大。

    宿谊的爷爷就是对阳明学十分尊崇,退休之后就专门研究这个。虽然宿谊觉得,整个宿家大部分人都没有做到“格物致良知”,但为了做一个能得到家中很多优待的好孙子,宿谊对阳明学也研究颇深。

    不,其实他完全不叫研究,而是死记硬背而已。你不能指望一个理科技术宅对儒家学说研究有多么深刻,他也就背了些观点而已。

    现在,他把千年后王阳明大学问家的观点拿来忽悠古人,瞬间自己就高大上起来了。

    古代读书人无论哪个学说学派,其最终目的,是达到“立德”“立功”“立言”这“三不朽”。王阳明正是达到了这“三不朽”的读书人的楷模。王阳明的学说,无论你同意或是不同意,都不会忽略他言论中那昭昭正气。

    宿谊用抑扬顿挫如同诗歌朗诵的语调,慢条斯理的陈述着,或者背诵着王阳明的经典著作。看似和慕晏问答不搭,但又恰好符合了清谈那神秘主义和绕弯子的形式。

    慕晏作为圣眷正隆的皇帝心腹,自然心中也是有抱负的。渐渐地,慕晏被宿谊口中所说话语吸引,一场清谈,变成一方说话一方聆听,其胜败自不用多说。

    宿谊说得口干舌燥,又喝不下那杯怪味茶汤,便匆匆做了总结:“何为好?何为恶?”

    来,放大招收割人头!宿谊话锋一转,背诵了两段《岳阳楼记》。

    若夫霪雨霏霏,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大招放完,人头顺利收割完毕。慕晏已经满面通红,姣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娇艳。他拱手弯腰,用十分佩服的语气道:“河清认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宿谊做谦虚状。

    把王阳明和范仲淹都搬出来了还镇不住你,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宿谊表示之前那几人是试味道的,味道好了才会做给太子吃之后,太子才被哄回来。

    看着太子吃麻辣味的钵钵鸡吃得一脸心满意足,宿谊心想,太子不愧和这个身体是兄弟,连喜欢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我能带点回宫吗?”太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不舍。

    他的胃口不太好,吃不下多少东西。现在看来,不是胃口不好,而是挑嘴。

    宿谊道:“贫道琢磨一下,做一瓶酱给太子带回去。”

    “好。”太子乖巧点头。

    吃饱喝足之后,太子窝在宿谊特意让人定做的藤椅中,又开始给宿谊报告自己学了什么。

    宿谊仍旧听不懂。不过他琢磨出来了,这时候,只要微笑赞扬就好了。听不听得懂没关系。

    太子对着宿谊炫耀完,得了宿谊的夸奖之后,才道:“那几人在道长这得了吃食之后,回去大肆宣扬,现在道长之名传的更加广了。”

    宿谊有些疑惑:“不过一些新奇的吃食而已。”

    还真是少见多怪啊。

    太子只当宿谊谦虚,他皱眉道:“不过,道长名声大了,恐有些不长眼的人凑上来。我会尽力挡回去,但道长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无事。”宿谊十分淡定。

    若他真靠道士忽悠的本事吃饭,他肯定会心慌。但他不是啊。

    宿谊很清楚自己受到如此礼遇,是因为他的出身(误)。作为皇帝不能回归皇族的嫡长子,皇帝没准备杀掉自己,那就是会荣养自己一生。所以宿谊无所畏惧。

    宿谊这淡定的神情让太子心中焦虑瞬间消散。

    太子骄傲想,大哥棒棒哒,谁能比得过,来一个跪一个,统统打趴下。

    明明是皇帝的肱股之臣,大白天本应该上班,但总是显得很闲的慕晏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然后笑道:“太子殿下多虑了。下官倒是想要看看,宿道长对上那些人,大发神威的样子呢。”

    宿谊道:“贫道对虚名并不在意,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斗法什么的,贫道是不会接受的。若是他们觉得贫道是骗子,那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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