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此为防盗章 “略知一二。``”
关灵道见他们说话没有自己的事, 早就跟着其他的弟子先走了。紫檀宫的人像是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不靠近也不远离, 只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
石敲声见计青岩不说话,目光却落在关灵道的背影上, 问道:“三宫主想找我问话?”
“无事。” 计青岩轻声问道,“这关灵道品行如何?”
石敲声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斟酌了片刻道:“才刚进来,什么都看不出, 似乎也不是太坏。只是他对以前的师父极为敬重, 桌上摆着一个小木人,早晚都要拜祭。”
计青岩没出声。不想他对师父这个样子, 听起来也有些可怜。
“你可曾听说过邪灵?” 计青岩若有所思, “据说人受冤痛苦而死之后, 会变成邪灵,你听说过么?”
石敲声寻思半晌:“没听说过,邪灵是何物?三宫主从哪里听来的?”
计青岩又看了前面的关灵道一眼,说道:“不妨事,没听说过就算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一行人不声不响地在夜里疾速而行, 两日后的夜里才终于赶到白屏镇,莫仲贤回到家中,冰凉清冷,人早已经不在了。
他这两天哭得眼睛红肿, 一路上却什么也不肯说,此刻在家中无声无息地坐着,只是独自沉思,宋顾追问他知道了什么,他也不回话。末了,他站起来平静地说:“宋道长,我哥真死了,是被白家的人杀的。”
莫仲贤身材瘦弱,走路也不快,一路慢行来到白员外的宅子外面,捡起路边的石头,眼中含泪,狠命地向着大门扔过去。宋顾追连忙阻止,莫仲贤把他推开,用尽力气连扔了好几块,已经是气喘吁吁。不多时里面亮起火把,几个气急败坏的家丁出来开了门:“谁乱扔东西?做什么!”
莫仲贤厉声道:“把你们白员外叫出来。”
家丁们本想出来揍人的,一看有十多二十个气质不凡、仙风道骨的人跟着,迟疑片刻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溜小跑进去禀告。没过半刻,白员外一头白发未束,披着外衫走了出来,身后十几人紧紧跟随。
白员外爽朗地笑着说:“原来是仲贤,你不是去上清宫了,怎么又回来了?”
莫仲贤的一双大眼睁着,像是大门口上嵌着的铜钉,如今看起来尤其可怖,声音也低沉阴鸷:“你把我哥哥给杀了。”
白员外的脸色微变,却又瞬间恢复,皱着眉道:“仲贤何出此言?我倒是想请他上门商议成婚之事,却怎么也找不着人,你知道他在哪里?”
莫仲贤气得脸色发白,宋顾追拉开他的手,说道:“白员外,你如今也不必隐瞒什么。仲贤天生能听得魂魄的声音,他的兄长前来寻他,已经死了,还是被白家的人杀死的。”
白员外面不改色地说:“凭他说的话,就能说明我杀了人?谁能证明他能听到魂魄的声音,谁能证明来找他的是他的兄长?莫说我没杀人,现在连他死没死都不清楚。”
莫仲贤恼怒道:“你少狡辩!就是你杀的,你讨厌我的哥哥,不想把孙女嫁给他,等我们一走就把他杀了!”
白员外冷冷地说:“说话谁都会,你们上清宫想血洗我们白家也不是难事,修仙者想杀便杀,凡人的命不是命。”
这话里满是怒意和讽刺,义愤填膺,一时间竟然没人出声。几十年前的修仙界的确不把凡人的命当回事,但当年七门六派三大家结盟之时,怕人间怨气横生,早就定下了“不得无故杀人”的规定。况且上清宫门规极严,不但不许妄害人命,连替别人报仇也是犯了门规。白员外与莫仲贤的恩怨纠葛本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上清宫根本不应该插手。
莫仲贤见没人动静,激动愤慨地捡起一块石头,又朝着白员外扔过去。白员外年轻的时候练过功夫,就算老了也身体强壮,往旁边一躲而过,脸色铁青:“你那侏儒兄长想娶我的孙女,你想要我的命,我们白家倒是怎么欠你们了?”
莫仲贤气得掉出泪来,冲上去拳打脚踢,宋顾追的袖子一甩,把莫仲贤卷了回来:“此事我们上清宫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侯再来找白员外。”
白员外甩袖子进了门:“悉听尊便。”
莫仲贤气得胸口起伏,拉着宋顾追的衣领道:“就是他杀了兄长,你们为什么不杀了他?”
宋顾追拉开他的手:“先把你哥哥的尸体找到再说。”
“找到尸体又如何?你们会为我报仇,把他们都杀了?”
宋顾追道:“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他真的杀了你的哥哥,我们自然会让你手刃仇人。”
这话已经是坏了门规,但是事情有轻重缓急,莫仲贤对上清宫来说至关重要,不能与别人相提并论,就算是将来要领责罚,他也只能认了。宋顾追看了计青岩一眼,后者没出声,转身先一步而去。
计青岩已经认可,那便是可以杀了。
“我哥、我哥的魂魄已经走了,怎么去找他的尸体?” 莫仲贤有些焦急。
人有三魂,天魂、地魂与灵魂。天魂由天道生,肉身死后,天魂便会归入虚无;地魂依附天魂而生,肉身死后归于灵界,也就是俗人所说的地府;灵魂本就生在人间,肉身死后也飘留在人间,慢慢的消散,要么化作灵气,要么化作戾气。
这便是三魂的归宿。
而所谓的转世,就是时机到时,天魂、地魂重新相聚,而灵魂却与之前不一样了,再次由天地之间的灵气或者戾气化来。
关灵道的嘴唇动了动,这少年怕是只能听魂,对魂魄之事却知道的极少。他哥哥三魂中已经走了两魂,只留下灵魂前来诉苦,如今已经过了两天,只怕那痛苦不堪的灵魂也已经消散了。
死前受苦,天地之间免不了又多了些戾气。
宋顾追问道:“他是怎么死的?如果找不到他的尸体,我们也不能做些什么。”
莫仲贤焦急痛心:“我没听出来,我就只知道他痛苦难忍,只是叫着全身都在疼,让白家的人偿命。”
听魂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总要慢慢学着来,莫仲贤显然是个生手。
宋顾追悄声对计青岩道:“尸体不知道是被埋了还是扔了,也或许就在白家,该怎么找?”
计青岩道:“如果他杀了莫伯贤,必定是因为厌恶他想攀亲,尸体不会留在家里。况且莫伯贤无缘无故的消失,他也不好交待,多半是让他看起来意外死了,好推脱责任。你与敲声商议一下,看看附近有什么扔尸体的地方。”
石敲声闻言,连忙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白屏镇的西方和北方都连着更大的城镇,人来人往,极容易被人发现,要扔尸体肯定不会去那里。南部和东部都是山,倒是隐蔽些,不如分头去那里找找……”
不多时画出十多个地方,石敲声让人分开去找。
不远处紫檀宫的人像是泥塑似的站着,上清宫的弟子们也不禁有些气闷,窃窃低语道:“就算为他报了仇,紫檀宫的人也会把他带走,我们却是犯了门规,真是不值得。”
这话让莫仲贤听见了,微微张开了嘴。他心里面惶恐不安,向着宋顾追道:“你到底会不会帮我杀了白家的人?”
“等找到你哥哥的尸体,把害了他的人找出来,再做打算。”
莫仲贤皱紧眉头望着他。
关灵道看了莫仲贤一眼,向石敲声道:“这里附近有没有野兽出没的地方?”
莫仲贤微微皱眉道:“往东三十里有个地方,冬日里有狼出没,但现在是夏日,狼群不会随意跑出来。”
关灵道点点头,独自一个人往东而去,沿途上翻着草小心找着。天刚放亮,他果然在一株散发清香的原木之下,找到了一个三四尺长的尸体。身体早已经开始腐烂,惨不忍睹,身上却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与莫仲贤所述的无异。
关灵道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意愿、过去,让他弄不清楚该相信谁。他以前只有师父,师父虽然经常训他,却是一心对他好,因此他现在谁的话也没法顾及,谁也难以全然信任,只能牢牢记住师父说过的话。
师父再三说过,不能让人知道他能听魂的事。
前些日子经过了莫仲贤的事,关灵道也隐隐觉得,听魂的人在南北朝简直被各门派当成罕见的法宝般对待,珍惜,却也不当人看。就算没有师父的提醒,他也不情愿被人这么利用,因此他如今只想不被人发现。
他跟着宋顾追去计青岩的院子面壁思过,没过多久,计青岩从外面回来了。石敲声本来就是来找他的,等他在院子里坐下来,把关灵道的试卷呈了上去:“这是秦总管让我送来的,请三宫主过目。”
计青岩把试卷摊开来。二十题中答对了十三题,只差一题过关,还要他来决定要不要罚他抄书——这关灵道无论何时都不让人省心。
计青岩念着其中的几句话:“卯时即起,晨练三刻,打扫内外,整洁无尘……” 念着念着住了嘴。
错得如此工整,不像是临时编的。
石敲声心里面复杂得要命,低着头没说话,院子里只有计青岩翻动卷子的声音。
“五日之后重新考,再不过关就把门规抄十遍。” 计青岩把试卷收起来,对石敲声道,“你去吧。”
“是,三宫主。”石敲声总算没有当场掀他的老底,看了关灵道一眼就走了。
计青岩今日事忙,也无心管关灵道,只有宋顾追时不时地进出。关灵道知道自己惹下了麻烦,小心谨慎地没再捅出什么篓子,也没敢再睡觉,傍晚,终于安然无恙地回去了。
子夜时分,老者的声音传来,关灵道穿好衣服,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这次,无论如何得把事情查个清楚了。
幽静漆黑的山峰影影绰绰的,夜里看起来有些神秘可怖,空中飘着淡淡湿气。该死的人几百年前都已经死光了,魂魄也烟消云散,越是进入到深山之中,草木的气息便越发厚重。
关灵道只觉得越来越不舒服,身体发寒,林中忽然起了风,树叶声沙沙作响。越是人少的地方,便越是清冷寒凉,叫人汗毛直竖。这就是不许弟子们来后面几座山的原因——阴寒鬼魂之戾气。
再往深处走,山间隐约可见许多早年遗留下来的废墟。关灵道飞着绕过一座挡路的山峰,突然间,左右各自站出来一座十几丈的道人雕像。道人姿态傲然,执剑而立,当年定然是气势非常,可惜表层化成了土,化成了灰,斑驳脱落,连脸也已经残破不全,只留下空荡荡的支架。
这就是前上清。盛极之时,突然消失的前上清。
关灵道继续前行,在最深处的山前停下来,落在一座荒凉的大殿前,悄悄往里面探头。大殿里暗沉沉的,寒气从里面透出来,即便是盛夏的夜里也叫人打了个寒战。
而那悠悠荡荡老人授课的声音,就是从大殿之中发出来的。
大殿以石头建成,表面爬满了绿藤枝叶,几百年了也屹立不倒。关灵道从小就算害怕也肯定不承认的,不在意地笑了笑,宛如魂魄似的悄悄飞了进去。
他从小就害怕鬼魂,可鬼魂这东西跟人一样,最会欺善怕恶。你越是怕它们,它们就欺负得你越厉害。
就算死,也要笑着死。
大殿里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清,隐约只见左右各有四根巨大的柱子,老人的声音就从殿上的正座而来。关灵道静静地飞近,还没看到些什么,老人的声音不知怎的嘎然而止,关灵道的脚步顿停,站在黑暗里动也不敢动。
紧接着,那老人似乎动了,地上响起锁链拖行的声音,叫人发寒的冷气朝着他逼近。
突然之间,关灵道的身体被阴寒之气罩住,老人的声音响在耳边:“什么人?”
关灵道一声不吭地站着。
“坐下来听课。” 老人突然间开了口,“不得妄顾门规,过来——我知道你听得见。”
关灵道的心微微一沉。
那声音如同教导学生般平常,仿佛这老者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正训他贪玩不懂事,地上的锁链拖拉摇曳。关灵道不想他竟然只是想教书,仍旧站着不动,老者已经又回到大殿的正座之上,一板一眼地念起门规。
“为善勿念,是为大善。这句也可作同门相处之道,为师兄弟做了好事,不必时时挂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最爽的时候,莫过于现在。这文我写得很高兴,写了这么多篇文都没有一篇当得起代表作三个字,很惭愧。
这文是古玉闻香唯一称得上代表作的作品。
这文我对得起自己,没有迎合别人。读者留言区也大都是鼓励的话,非常感谢。
有一些写得不太好的地方,就好像画一个人,骨骼和身体画对了,细枝末节的地方不尽善尽美。
昨天街上看到一个男人当街卖东西,很认真很卖力地卖,大太阳底下汗湿淋漓,身边围了一群人。有人捡起东西搓几下就扔回去,扭头就走。男的还是面带笑容地卖。很敬业。不是说用心写了就一定会有人欣赏,有些人喜欢,因此买了,有些人不喜欢,安安静静地走了,但是有些人就是喜欢把东西扔在售卖人的脸上。
我觉得用心容易受伤,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该用心写,认真写,对得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鞭策自己,永远做个写文的人。